老照片：爸媽，我想要你們陪我很久很久

老照片：爸媽，我想要你們陪我很久很久

原創 葉上風行 2018-01-22作者 葉子??

有時候我痛恨自己太知道怎麼輕易地從壞情緒里走出來。

1、老照片

家族群里我正跟小舅媽討論小舅帥不帥，是不是不需要倒飭就很好看的那種。在我們的爭論中，姨媽翻出了很久之前家裡人的照片，一張一張發到群里。

第一張照片是穿著秋衣秋褲的小表弟，三四歲或者五六歲，翻著鬥雞眼在那傻笑；

第二張是現在已經結了婚的表姐，小時候竟然光著頭，穿了一身漂亮的白裙子，光頭與裙子，這混搭地太厲害了，現在竟然嫁出去了；

第三張，姨媽懷裡抱著個嬰兒，嬰兒頭上戴著墜著兩條假辮子的虎頭帽，她的臉跟帽子一樣又方又厚實，我嚴重懷疑那是我；

第四張是「家族裡的女人們」在外遊玩的一張合照，我媽笑的真開心，真年輕，姨媽燙了個爆炸頭，家族裡的女人們看起來還年輕地像是剛從高中校園畢業、玩世不恭的小姐妹；

第五張家族裡的男人們都是黑頭髮，我爸爸笑的時候，嘴形像是在打瞌睡一樣；還有姍姍學步的小表弟、從小瘦到大的表妹，還有姨媽家去世的老貓……

屏幕左滑，映入眼底的是一張我們一家在公園裡拍的全家照，那時我還只有公園的石桌那麼高，穿著一身粉色的衣服，像哪吒一樣，一左一右扎著兩股頭髮，編成麻花辮，向上對摺，把發尾塞進綁頭髮的皮筋里，完了還帶上兩朵粉紅色的花飾。小時候的自己，這打扮真是嫩死了。我越嫩，爸媽就越年輕。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公園到底在哪裡，但我從小就對它印象深刻，我記得那裡有噴泉，有假石堆，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全家在那裡拍了這張合照。即使到現在，除了哥哥們結婚會有全家的合照，平日里甚少會有機會一起拍合照。17年新年我專門買了三腳架，已經架好了相機，也還是沒能拍一張全家福。

照片已經不那麼清晰了，但隔著屏幕都能看出爸媽身上散發的那股年輕勁兒。爸爸那時候真是又白又瘦，不過他那三七分的髮型倒是三十年都沒變過。

第n張照片，外公外婆還有我媽媽，他們那時候帶著小表弟去小舅家，用什麼詞合適呢？「走親戚」？不妥，因為那是去自己兒子家，去自己弟弟家。可說串門又不合適，小舅是他們這輩最有出息的那一個，早年間努力考學得了一份正式工，可他的單位遠在河北，自此在河北工作、結婚、生子、生活。外公外婆五個孩子，前四個都在身邊，就這個最小的，想見一面得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小舅只能逢年過節抽時間回來。兒子想二老，二老也想兒子。

我清晰地記得那是我初二的時候。

人生前二十多年十分順遂，因此能記在我心裡的事不多，唯有情緒波動特大的事能記得。初二那年，困在學校兩星期，終於我可以放大假，在家呆上一天半了。回到家，媽媽不在。有時候我是很喜歡媽媽有事不能做飯的，因為爸爸做菜做得非常美味。吃了美美的一餐，之前來不及冒出頭的情緒就蹦出來了。

我才初二，十三四歲，在全封閉的學校呆了兩個星期，回到家卻看不到媽媽，而且接下來的一天半也不可能等到她回來。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不是會哭的小孩了，我默默地把傢具擦洗一遍，把櫥櫃里所有的調料拿出來，把櫥櫃里里外外擦乾淨， 像魔怔了一樣不停地幹活，我知道我要是停下來一定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爸爸看到了，我忘了他有沒有給媽媽打電話說些什麼，他知道我心裡是難受的。其實那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心裡難受，一如既往對悲傷的情緒感應遲鈍。後來聽說，媽媽在河北哭成了淚人。

這張照片里，媽媽是超短的短髮。我記起來了，那是因為小學時我們每天得五六點去學校晨讀。媽媽給我從小就留著長發，她自己曾經也一頭長長的捲髮。捲髮打理起來有點麻煩，迷迷糊糊起床，給我梳完頭髮，她還要給自己紮起頭髮做早飯，趕不及，她當時好像有問過我，我們倆人其中一個得把頭髮剪了。

她只是說說，並沒有等我回答。後來她剪了短髮。她是天生的捲髮，頭髮也長得很慢，到現在也沒見她再有那麼長的頭髮，長不長了。所以她總不叫我剪頭髮，直到前兩年受了點情傷，頭腦發熱把頭髮剪成了狗都嫌棄的齊耳短髮，老媽只說「可惜了，你那麼好的長頭髮。」

她真的什麼都記得。前段時間我想去算算命，就問她，我具體是什麼時候出生的。那個年代不像現在，孩子一出生，醫院就會給你發一套標有小孩出生信息的照片，上面寫著幾時幾分、幾斤幾兩，即使你忘了，回頭看看照片就能想起來。我沒抱期望她還記得，但媽媽很快就回復我，「早上6點20分。」

2、我希望你能陪我很久很久

照片里所有的人都好年輕啊，我們都還是小小隻，可以輕易地被爸爸舉高高。

從前兩年開始，我不能對著爸爸唱歌，唱那首霍思燕和筷子兄弟合拍mv的歌《父親》，一開口唱就要哭，隱隱地總有一種害怕面對未來的感覺，怕他會老，怕他身體不健康。

他的白頭髮已經藏不住了。爸爸看到我在看他的白髮，他說，「老爸老了吧。」

現在這成了我們彼此都清楚，且必須承認的事實，他的白頭髮真的藏不住了。

老爸太胖了，這是個大隱患，內臟脂肪太厚對身體不好，以前我總攛掇他去鍛煉。但我並不抱希望，畢竟在我十幾歲那個最可愛的年齡里，以他「最愛的女人」這個身份和角色要求他戒煙，他都不為所動。

現在我又開始叨叨叨了。終於有一次，我甚至說出「我想要你會陪我很久」這樣子的話，爸爸聽得懂我的意思，我們都陷在一種略傷感的氣氛里，但那次他終於不再覺得我說的是孩子氣的話。

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說的話，今年十月份，爸爸終於開始鍛煉了。我也不懂他是怎麼想的，在這麼寒冷的冬天，每天清晨六點多起來拉伸，然後外出快走、慢跑一個多小時，回來後再洗漱去上班。

他連續鍛煉了半個月，一天不落，我開始覺得他很認真地在鍛煉了，遂自告奮勇要求同去。第一天我沒起來，第二天他喊我我就裝睡，第三天我依舊沒去。他鍛煉回來了，時間太晚我也早就起床了，這次躲不過了，「你看你，自己要去的，我天天喊你，怎麼都叫不動你。」

於是，第四天我跟著去了。冷的我眼淚直流，爸爸選的路線是先走那片菜地中間的小路，一直往前，經過初中校園再繞回來走柏油大路，整整繞一個大圈。時間也趕的剛好，每天經過那所初中時，剛好校園廣播開始放Beyond的《光輝歲月》，整個校園在Beyond的歌聲中亮起了燈。歌聲響起時，父女倆的晨跑也變得有意義，我覺得爸爸也會在清晨激昂的歌聲里變得年輕。

路上我冷得發抖，「回去吧回去吧」，我要求今天少走一點，爸爸看了下微信記步，小孩子氣地說，「都怪你，都沒上萬。」

「你在原地等著，我再去跑個來回，十來分鐘。」

頭頂月亮還在，菜地里、小路上都是冷冷的月光。我看得到菜地里凸起的墳墓土堆。

風吹葉落，我的小心臟突突地跳起來。

回程路上，我說「我再也不來了。」

過了一會我又問，「你想讓我跟你出來嘛？」

「當然想了，我想你一直陪著我，咱倆先走個一年的。 」

此話一出，我的小女兒心呀，那一瞬間我是真的想要陪著爸爸天天出來鍛煉的。

回家後在被窩暖了三個小時，冷氣還散不盡。我真的再也不要去了。

3、歲月的刻刀不溫柔

歲月的刻刀，不僅讓人變老，還讓人更脆弱了。

看到公園那張全家福時，我已經崩不住了。

I want to cry.

20年前，我們拍了那張照片。轉眼間，我已經25歲了，爸媽也50出頭了。不敢想像，如果一眨眼再過去20年，爸媽會是什麼面容。

前兩天看了部韓國電影《我愛你》，講的是兩對老年夫妻的愛情。其中一對夫妻，育有兩兒一女。孩子們都以要結婚的理由，一個一個地搬出了家，搬走前都說「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後來妻子得了瘋病，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有一天她的褲子上沾滿了血，她像小孩子似的撒嬌說「我肚子疼」，醫生說沒得治了。丈夫辭了職，帶著一紙箱的寬膠帶回家去了。

後輩們在喪禮上打著牌說，夫妻倆七十八歲了，又沒給孩子們添麻煩，不是喜喪是什麼？

隔壁桌丈夫的老友狠狠地教訓了這些後輩，對著遺照說，「他們說你是喜喪，他們說你死得好呢，你這個傻小子。」

兒女們永遠也不知道老夫妻倆去世的真相，除了夫妻倆的愛情，那是年輕的我們不會知道有多深的父母之愛。

我現在理解外婆為什麼一談到自己年紀大了就會流淚，因為她心有記掛。現在我也看到了歲月的刻刀有怎樣的威力了。

現在我天天都給爸爸的微信排名點贊，將近三個月了，他還在繼續鍛煉。

歲月不溫柔，但請你對自己的爸媽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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