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是最真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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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是最真的真話，是在Momself 一次選題會上聽到這句話的。

那天聊的是「撒謊」這個話題。

我們的視頻總監最近正好苦惱這個問題：「我問我女兒刷牙沒，小朋友居然說刷過了！」

她女兒養樂多，今年3歲，一雙眼睛大的呀，小動物一樣。

你問她叫什麼名字啊，她很順溜地回答你：「我叫養樂多，酸酸甜甜就是我。」

「後來我發現她根本沒刷牙，她竟然會撒謊了！」同事說這些時也是睜大了眼，「她這麼小哎，我再問她刷牙沒的時候，真是覺得再也不相信她了！」

我們都笑她太誇張了：「多多還是個孩子呢。」

「對啊！一個純真無邪的孩子跟我撒謊了呢！」看得出，即使她不覺得刷牙是件大事兒，她還是很介意「撒謊」這事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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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第一次被定義為「撒謊」，是偷偷拿了姥姥家存錢罐里的硬幣，去買學校門口的貼紙。被舅舅看到了，我說是別人給的錢。舅舅看我面紅耳赤，很快就問出了真相，告訴了媽媽。

我還記得媽媽是從單位「彈」回家的，衝進門暴雨狂風般打罵了我一通。那天我嚇死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很少打罵我，最讓我害怕的是，我覺得媽媽那天也很怕，她怕我變「壞」了。

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我想。它讓我覺得很恥辱。

「撒謊有什麼的？謊話也可以是最真的真話嘛。」李松蔚老師總在我們一通瞎聊之後才開口，負責讓我們不明覺厲，又陷入沉思。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有點兒吃驚——我們眼睜睜地看著生活，然後發現自己永遠只看是在看我們想看到的那部分。

「什麼意思啊？」我們問他。

「不是嗎，撒謊也是孩子的表達方式，」他總能把這些歪理說得天經地義，「每句謊話都是有訴求的，那個訴求就是真的。」

「什麼意思啊，所以撒謊就是對的嗎？」

「當然不對，要教育她不能這樣！」

我鬆了一口氣：「對嘛，還不是……」

「問題是，」李老師話鋒一轉，「你們的教育她聽見了。她想表達的聲音，你們聽見了嗎？」

我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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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去問養樂多，你明明沒有刷過牙，為什麼要說自己刷了呢？

她也許會眨著大眼睛，告訴你：「因為刷牙很無聊啊。」「因為牙膏太辣了啊。」「因為平常你都不跟我玩啊，如果我不好好刷牙，你就會多花一點時間在我身上。」

最後一句是我編的。雖然我們都知道，那是真的。

如果有人問小時候的我，為什麼要撒謊？

我應該會說，因為我想買貼紙，它們太好看了，花花綠綠，每次放學路過，都沒辦法不停下來看一會兒。

「要錢就說，為什麼要撒謊！」

「因為你們說買貼紙是浪費錢，浪費錢是不對的。」

「那你就學會撒謊了嗎！」

你看，我們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只要你揪著一個字眼不放。

如果撒謊沒有在我們腦海里被定義為洪水猛獸，那麼，在家長告誡我不可以這麼做的同時，他們會聽到我發出一個真實的聲音：「我想要一個東西，我不敢告訴你們，我又真的好喜歡它。」

他們本該聽到我的糾結，委屈，和無奈。

謊言是真話。只是有時候我們不去聽，被「撒謊」兩個字給嚇到了。

男女之間，怎麼作都可以，可以一天要求對方說一百八十次我愛你，但唯獨不能「騙人」，一騙人，性質就不一樣。

「你怎麼不聯繫我！你都不像以前那麼在乎我了！」

「沒有，我實在是太忙了。」

你知道他其實沒有那麼忙。可能在談戀愛的時候，他也忙得四仰八叉，但搶時間上廁所、喝水時都忍不住要聽聽你的聲音。

但如果說：「你騙人！你根本沒有那麼忙！」

這句話一出來，什麼東西就變了。兩個人非得撕出一個結果。「你明明就沒有那麼忙！」「我真的忙！你別扣帽子，上綱上線！」

你心裡明白，「我實在是太忙了」裡面藏了一句真話：「我們的關係好像哪裡不同了，我的確不想跟你像之前那麼膩歪了，可是我又好怕你不高興，我寧願找一個借口來轉移視線。」可能這句「真話」太難讓人接受了，死咬住「騙人」並因此而大發脾氣，來得更容易。

哦，撒謊太真實了，我們寧願不去聽到那句「真話」。原來給「撒謊」貼一個標籤，有可能是我們自己在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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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我給浴缸里放水，小核桃站在一邊，用手撥拉著水花，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要玩小船。」

他喜歡洗澡，因為可以在浴缸里玩小魚和小船。可是他很不喜歡洗頭髮，每次都要哭鼻子。

「白天在姥姥家有沒有洗頭？」我一邊給他脫衣服一邊問。

好像是沒洗，接他回家時姥姥似乎說過。我想起白天討論的選題，和那句「謊言是最真的真話」。

他會「撒謊」嗎？我看著他。但我並不擔心，就算他騙我說「洗了」，我也會想到，這句所謂的謊言背後，他真正想表達的也是：「媽媽，你最近對我有點沒耐心，我都不敢告訴你我不喜歡洗頭了。」

是啊，洗頭真的挺難受，洗髮水會流到眼睛裡。

而且，我最近真的有點不耐煩，他一哭鼻子我就說：「哎呀……」

也許我該跟他一起想一些讓洗頭沒那麼難受的辦法吧。我們可以買個洗頭椅，躺在上面洗，水就不會流到眼睛裡了。

還是有一點點擔心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他仔細打量著我，我也微笑看著他。他伸出了食指，放在嘴邊，輕輕跟我說：「噓，這是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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