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森田療法的誤區

作者：恨若秋水

森田療法被證明對神經類疾病的康復具有一定的療效。甚至有人把森田療法與精神分析療法、行為治療法並列為心理療法的三大療法。

我個人比較認同森田療法，也認為心理疾病的康復離不開森田療法。

通過這些年對森田療法的研究，筆者想談談對森田療法一些粗淺的看法。

其實，我極不情願提及森田，雖然我的老師張景暉先生曾在日本深受森田思想啟發，但我始終覺得，森田「順其自然，為所當為」脫胎於中國道家思想，系老子和莊子的「無為而治」思想的一脈相傳。

更早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的大禹年代，大禹治水的故事在我國家喻戶曉。大禹治水的原理，可用六個字概括：「順天道，施人道」。順天道：順應滔滔黃河東逝去的天道；施人道：施行人道主義措施，旨在防止黃河泛濫成災，保護百姓利益。

人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有效地防止黃河泛濫成災？最直接的辦法當然就是水來土掩。從正面攔截洪水，效果立竿見影。可是這樣做，看起來可以遏制洪水，起到保護下游的百姓的作用，可是，這樣做卻為日後洪水泛濫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因為黃河被大壩攔截，黃河表面被屈服，百姓也很容易被眼前的景象所麻痹，從而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實際上，被攔截的洪水每時每刻都在積蓄勢能，暗藏殺機，最終會以排山倒海之勢一瀉千里。面對突如其來的洪水，百姓竟然毫無防備，葬身魚腹。

這就是「天作孽尤可為，人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大禹的父親鯀，採取圍追堵截的治水辦法，是歷史有名的治標不治本的反面教材。正是這樣治水方法，曾給華夏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災難。不能否認鯀治水的初衷也是為了保護百姓的利益，也是在施行人道，但他卻是逆天而行之，最終他的「人道」被天道無情的懲罰。

因為治水失敗，皇帝殺了鯀，並任命鯀的兒子大禹繼續治水。大禹總結其父親鯀失敗的教訓，認識到「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自然規律。所以，大禹尊重自然規律，不敢堵截黃河，而是讓洪水流到它的故鄉——大海。

但自然規律往往不按人的願望行事的。黃河漲大水的時候，滔滔洪水洶湧澎湃的同時，也會四面泛濫，給沿岸百姓帶來洪災。

怎麼辦呢？如何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真正駕馭黃河，讓黃河變得馴服？

大禹採用「順天道，施人道」治水方略。他帶領民工開挖河道，挖深河床，拓寬河溝，把挖起來的泥沙構築兩岸堤壩，把黃河夾在一條安全的通道里，任其發泄。

經過疏導後的黃河，汛期到來的時候，依然波濤洶湧，百姓望而生畏。但是，由於黃河堤壩的屏障作用，加上百姓對洪水的危害警惕，使得百姓的生命財產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保證，從此黃河沿岸的百姓安居樂業。他們只要在汛期到來之前加固堤壩，一般就能安全度過汛期。從此桀驁不馴的黃河在人類面前變得服服帖帖。這就是順應水的本性去治水，才能駕馭水的原理。

大禹治水的辦法堪稱古今中外「標本兼治」的成功典範。大禹也因治水有功被推舉為皇帝。

不難看出，治標不治本的做法，實際上是麻痹人心，讓人喪失警惕，最後死無葬身之地；而標本兼治的做法，為人敲響警鐘，讓人居安思危。

基於上面的一些看法，個人認為，心理學界不要過度的炒作森田療法。老祖宗遺留下來的東西才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瑰寶。

言歸正題，我今天的話題是森田之「順其自然，為所當為」的療法能否真正消除神經類癥狀患者的病根。

我不否認有些神經質症患者通過研讀森田理論或接受森田療法獲得了很大的解脫，但是，我必須告訴大家一個的事實，從現有的臨床案例看來，這樣的解脫僅僅只是通過轉移注意力的方式獲得的暫時性解脫。

這些年，筆者接待過上千例學習森田療法的心理患者的諮詢。他們之中不乏有學習森田療法後獲得「康復了」好幾年的患者，但最終還是春風吹又生——回到了原地！

這引起了我的思索。因為我一度學習過老莊的思想和森田的療法，後來，我才發現森田的療法最大的缺陷就是過度使用暗示疏導和行為轉移，而忽略了系統的認知心理分析。正是因為森田療法的先天不足，其療效註定是治標不治本。森田療法最多只能算一種行之有效的行為療法。因此，我覺得把森田療法同精神心理分析療法、行為療法並列為三大心理療法有些不妥。

雖然森田先生也告誡患者必須正確認知自然規律，必須按照按照事物發展規律辦事。但這些心理疏導因為缺乏實質性的東西，只能算隔靴搔癢的心理暗示罷了。對大多數神經質症患者來說，這些所謂的心理疏導根本不能觸及他們的病點，反而有效的保護了他們的病源。

因為鼓勵暗示療法不能改變病人對疾病的錯誤認識和錯誤態度，因而即使有效也不過是一時性的。而且神經質症患者大多富於理智的傾向，對事物持批判態度，好窮根究理，容易接受助長不安的消極暗示，而積極的暗示不容易影響他們。再者，心理暗示療法用久了，病人因達不到預期的目的，就會變得越來越固執，越來越不容易改變自己的錯誤態度。

不難解釋，為什麼很多患者接受心理諮詢，開始都有明顯的效果，讓他們滿懷信心，但到了後來，就走進了死胡同，希望變成泡影，陷入了更大的失望和痛苦。所以，決不能期望施用鼓勵暗示療法來根治神經質症。

遺憾的是，直到今天仍然有不少患者和心理諮詢師相信和追求這種錯誤的方法。

森田之所以會成為患者的思想寄託，是因為森田提出的口號極富魅力，對久治不愈的神經質症患者具有很大的誘惑力。

森田療效之所以不盡人意，問題不在森田本身，而在於接受森田療法的前提，必須是放下！而不是盲目的順從「為所當為」。

正如許多患者所述：「我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是根本做不到去那樣做！」「我似乎也知道只有順其自然，為所當為是對的，但我為什麼就做不到呢」「我的問題就是欲罷無能，想放卻放不下，諮詢師總是叫我服從自然，按規律辦事……可是我的強迫症的規律是什麼？它是怎麼形成的，是怎麼發展壯大的？為什麼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克服不了它？我什麼都不懂，估計諮詢師也不懂。我只知道惡魔來臨的時候我會感到生不如死……」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有放下，才能輕裝上陣，只有放下，才能大踏步前進，才能死心塌地的做到「為所當為」。

如何才能放下？這才是神經質類症治療的重中之重。

要放下，就必須要讓患者對自己的病症看個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患者才能了無牽掛，才能死心。而不是不明不白、稀里糊塗地盲目順從，否則就像打太極，變來變去，打回原地。

我認為，只有通過正確的認知心理分析和尊重客觀事實，雙管齊下，才能讓患者真正放下。

對患者來說，「放下」意味著靈魂蛻變的過程，無異於脫胎換骨的重生；對心理工作者來說，要說服患者「放下」，無異於構築一座浩瀚的靈魂工程。

上面我舉了大禹治水「順天道、施人道」的原理。試想，大禹為什麼會這樣做？而他的父親鯀卻逆天而行？是因為鯀不做大量的調查研究，只憑個人一些經驗，只貪求暫時效果，不按客觀規律地蠻幹；而大禹能正確認知客觀規律，並順應客觀規律辦事。

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掌握黃河水患的規律，大禹沿著黃河徒步考察。經過了幾年的跋山涉水，才發現中華的地形，成西高東低態勢。當他了解到黃河最終要流入大海的道理，了解到水往低處流的自然規律，認知到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天道，最終提出了「疏而不堵」正確的治水方案。

只有從實踐下手，加以分析推理，才能找出事物的發展規律，才能獲得正確的認知。這就是大禹治水的成功秘訣。

大禹「順天道、施人道」並不是一味的向大自然低頭，而是既順從自然，改造自然的過程。它不是機械的，而是機動靈活的。

比如，河流到如今山西和陝西交界的地方，被一座大山擋住去處，河水漫上兩岸，淹沒了上游地區。為了確保把黃河引入到大海的戰略方針，大禹命令民工把大山劈開，讓黃河暢快地向東流逝。

這裡，黃河入海是大的自然規律，相比來說，大山擋道，則是小的自然規律。為了服從「黃河入海」這個大自然，就要改造「大山擋道」這個小自然。

正確的「認知」猶如開山挖渠、引水而下；「放下」好似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大勢已定，不放下也得放下啊！

這正是：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