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黛玉住瀟湘館，寶釵住蘅蕪苑？

來自專欄 少讀紅樓

　　文/夕四少 微信公眾號：少讀紅樓

　　紅樓未完，關於兩大女主角林黛玉和薛寶釵的結局，一直以來都很多猜測，根據脂批我們可以得出黛玉和寶釵的結局，一個是「淚盡夭亡」，一個是「兩鬢成霜」，即一個死亡，一個守寡。

　　那麼曹公原文中有沒有過相關的伏筆呢？我們看黛玉寶釵的判詞：可嘆停機德，可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這首判詞的前兩句，說的是寶釵和黛玉的品行，但後兩句說的是什麼，一直有爭論。有人解讀為這是暗示兩人最終的死亡方式，即一個是自縊，一個是病死。

　　我不認同這種觀點，我認為後兩句判詞更多的是要表達兩個人都與寶玉無緣，「玉帶林中掛」似乎是暗示黛玉最終魂歸離恨天，眼淚還盡，在人間的情緣也已盡，所以用兩株枯木上懸著一圍玉帶，暗示黛玉香消玉殞後脫離塵世，質本潔來還潔去。

　　「金簪雪裡埋」，既指出了寶釵的身份，結合八十回後寶玉寶釵大婚的結局，似乎又暗示了寶釵被寶玉冷落，繼而拋妻棄婢，懸崖撒手，出家為僧後寶釵守寡的凄冷現實，即寶釵在寶玉出家後守寡到兩鬢成霜，過著晚景凄涼的生活。

　　其實關於黛玉和寶釵的命運結局，還被善於做人名、地名隱喻的曹公寫在了兩處地方。一處就是黛玉住的瀟湘館，一處就是寶釵住的蘅蕪苑。

　　為什麼黛玉住瀟湘館，寶釵住蘅蕪苑呢？她們住的地方可以互換嗎？當然不可以！有什麼講究嗎？自然是有的。我們先看黛玉的瀟湘館。

　　元春省親後，黛玉選瀟湘館是因為「愛那幾竿竹子，隱著一道曲欄，比別處更覺得幽靜」，到了後文眾人起詩社時，因為瀟湘館的名字，因為瀟湘館的千百翠竹，林黛玉被探春起了個「瀟湘妃子」的雅號，這個雅號有一個典故。

　　探春給林黛玉取雅號時曾說：「當日娥皇女英灑淚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瀟湘館，她又愛哭，將來她想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變成斑竹的，以後都叫她做『瀟湘妃子』就完了。」大家聽說，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頭，也不言語。

　　這說的是當日娥皇女英兩位妃子尋夫的故事。史料記載：舜繼堯位，娥皇女英為其妃，後舜至南方巡視，死於蒼梧。二妃往尋，淚染青竹，竹上生斑，因稱「瀟湘竹」或「湘妃竹」。

　　也就是說瀟湘館的名字和竹子，都暗指黛玉性情和結局，他是愛哭的，最後還會因尋心愛之人而不得，因而淚盡而亡，從脂批中，我們知道，這正是黛玉的結局。

　　其實瀟湘館還有一層意思，按照曹公的隱喻，「瀟湘」隱喻「銷香」，指黛玉香消雲隕。「館」通「棺」，指棺木。合起來可以理解為，黛玉最終香消玉殞於瀟湘館，這也跟她的判詞遙相呼應。我們還不妨大膽推測，也許黛玉死後，因家不在這裡，又未曾嫁人，紫鵑的確是伏了她的靈柩（也就是棺木）回南了的。

　　再來看寶釵住的蘅蕪苑。為什麼叫蘅蕪苑呢？什麼是蘅蕪？蘅蕪是菊科下屬的一些植物，多為草本。蘅蕪的生長環境是：對土壤適應性強，耐瘠薄和乾旱，忌澇，有土層深厚、排水良好、肥沃的土壤中生長健壯，產量高，品質好。蘅蕪耐寒，忌高溫，在我國北方冬季地上部分枯死，宿根可露越冬，翌年春季萌發新芽；在我國南方地區無霜期長，可露地越冬。

　　仔細品味這段關於蘅蕪的生長特性，會發現，這是一株生命力很強的植物，在哪裡都能生長的很好，這不正是在形容為人品格端方、隨分從時的寶釵么？她生活於賈府之中的幾年，賈府出了那麼多事，但寶釵一直相安無事。再注意看蘅蕪的兩個生長特性：耐寒，忌高溫，如果我們對照薛寶釵來理解，一切也能迎刃而解。

　　寶釵出生時就從胎裡帶出了一股熱毒，這是一種病，甚至會要了她的命，後來一個禿頭和尚，給了一個海上方，製作複雜，但藥名很有意思，叫「冷香丸」，我們看，寶釵要用「冷」去對抗「熱」，這跟怕熱不怕冷的蘅蕪何其相似？不僅吃藥，寶釵本人也的確是怕熱的。

　　賈母清虛觀打醮一回，寶玉問寶釵道：「姐姐怎麼不看戲去？」寶釵道：「我怕熱，看了兩出，熱的很。……就來了。」寶玉聽說……只得又搭訕笑道：「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原來也體豐怯熱。」由此可知，寶釵的品性跟蘅蕪何其相似也？

　　當然，寶釵住蘅蕪苑還有一層意思，「蘅蕪苑」諧音「恨無緣」，這即是說寶釵與寶玉雖然有金玉良緣一說，但終究還是無緣的，《枉凝眉》曲里也唱到：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須化？這說的不僅是木石姻緣，也是金玉姻緣。

　　也有人解讀為「恆無緣」，即永遠無緣的意思，我們口語中沒這個說法，且寶釵跟寶玉既然能夠結為夫妻，就不能說是永遠無緣，而恨無緣，則更能表達寶玉寶釵婚後，寶玉又拋下寶釵出家為僧時，寶釵怨恨和絕望的心情。一個「恨」字，道出兩人曾有緣，而最終又無緣的現實。

　　所以我們看，黛玉住瀟湘館，不僅僅說的是她要還淚，最終與寶玉無緣，還暗示了她最終的香消玉殞。寶釵住蘅蕪苑，不僅僅說的是她隨分從時，耐冷怕熱的品性，更透露了她跟寶玉從有緣到無緣的結局。

　　這兩個住處，被紅樓夢裡最優秀最有才華，跟寶玉最有情緣也最沒情緣的兩位女子住進去，其實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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