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借鬼發揮

來自專欄 方小塊舊語新說

徐太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癱坐在太師椅上。馬上有婢女端茶送水，妾侍垂肩捏腿。

太守夫人郭氏端來碗八寶蓮子湯，坐在徐太守旁邊，關心道：「夫君注意休息，可別累壞了身子啊！」

徐太守嘩啦了口蓮子湯，沒好氣的說道：「我也想休息，可是百姓們不肯啊。現在他們都認為我能通鬼神，明辨是非，說我是鍾馗再世。一天到晚一群人圍在衙門外頭，口裡喊著青天大老爺，呈上來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鄰居鬥毆讓我評理的，婆媳關係不和讓我調解的。最離譜的是有家裡丟了雞的找我算是被人偷了還是被黃鼠狼叼走的。」

徐太守越說越煩躁，聲音漸漸大起來。

郭氏來到太史身後，讓太守頭靠在自己柔軟的小腹上，雙手輕輕按摩太守太陽穴，「夫君，這些小事，就交給下人去辦，沒有必要事必躬親嘛。」

徐太守嘆了口氣，說：「現在我在百姓眼了，近乎神靈。然而一個人的地位越高，就越容不得瑕疵。我對百姓的請求若是稍有推諉怠慢，百姓就會傳說我為官自重，看不起平頭百姓。到時候我的名聲臭了事小，百姓不配合官差辦事，影響了公務，就不好了。」

「哎，我現在算是明白了巡撫趙相國找我約談時和我說的話了。」

「相國說了什麼？」

「你知道我的名聲是如何傳開的嗎？」

「不是因為你上次為女鬼伸冤，還開堂公審，讓女鬼和她小舅子當堂對質，在百姓中引起了轟動嗎？」

「你說的沒錯，正是從那件案子後，我名聲大噪。相國找我，也正為此事。他和我說，這件案子我派人走訪就能夠查明原委，為什麼要讓鬼對鋪公堂嘩眾取寵。」

「真的有鬼能再光天化日下上堂嗎？「

「嘿，夫人是明白人。其實這件案子是死人一個好朋友私下裡報的官，她不想透露身份。而我當時又想出名，就策划了這起鬼案，並且僱人造了聲勢。」

「可是堂審的時候，眾人都聽到了女鬼對質的聲音，而看不到人啊！」

「那是我讓人在公堂地面玩了個洞，讓一名口技人躲在其中，以口技聲裝的。」

「原來如此，既然夫君現在煩不勝煩，何不告訴百姓實情？」

徐太守聽了大怒，「婦人之見！且不說百姓肯不肯信，如若百姓信我所說，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我。他們會認為我是個欺世盜名的人。到時候，我就成了過街老鼠了。」

「那夫君就這麼一直操勞下去？」

徐太守搖搖頭，「人紅是非多，但是也有好處。有百姓擁戴配合，我很容易做出政績。到時候在相國大人哪裡走動走動，陞官入京不成問題。熬到那時候，就出頭了。」

想著未來升官發財，徐太守心情大好，嘿嘿笑著一把將嬌妻摟入懷中，「名聲可以操作，大丈夫就要敢作。沒本事的人是作死，有本事的人是炒作。」

故事改編自 清代 散文家 袁枚《子不語》卷一種的故事《田烈妻》，獻上原文以饗讀者：

清·袁枚 --《子不語 · 田烈妻》

江 蘇巡撫徐公士林，素正直。為安慶太守時，日暮升堂，月色皎然，見一女子以黑帕蒙首，肩以上眉目不可辨，跪儀門外，若訴冤者。徐公知為鬼，令吏卒持牌喝曰：「有冤者魂許進！」女子冉冉入，跪階下，聲嘶如小兒，吏卒不見，但聞其聲。自言姓田，寡居守節，為其夫兄方德逼嫁謀產，致令縊死。徐公為拘夫兄，與鬼對質。初訊時，殊不服；回首見女子，大駭，遂吐情實。乃置之法，一郡嘩以為神。公作《田烈婦碑記》以旌之。時泰安趙相國國麟為巡撫，責徐公，為此事作訪聞足矣，何必托鬼神以自奇。徐公深以為愧。然其事頗實，不能秘也。

徐公未遇時，往京師，路上有同行客忽稱背痛，跪地叩首曰：「我響馬賊也，利公之財，將手劍公。忽有金甲神以捶擊我，遂仆於地。公日後非凡人也。」言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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