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老大」

來自專欄 墨問前程的寫作專欄

再見了「老大」

我有個大學室友，由於一開始他說自己年齡最大，所以我們一直都叫他老大。

後來我偶然看到他的身份證，發現他其實是最小的。

「喂！你丫連這種小便宜都要佔。」我當時看到身份證有點哭笑不得，他為了堵住我的嘴請我吃了一年的早飯。

我也為了保住他「薄薄」的面子，勉為其難的叫了他四年「老大」。

起碼比起蒙在骨子裡的另外兩個人，我算是賺了一年早飯，也不算太虧。

那個時候「老大」是唯一一個不逃課的，他明明在網吧玩了一通宵網遊，抽了一整包煙，卻可以臉也不洗去上課。

而我則是要洗一把臉再去，畢竟他已經在幫我買早飯了，這個時候當然要洗把臉以示從容。

我們四個舍友性格各異，有個人喜歡做生意，做自己的網店，賣假鞋。

後來同學們被他坑了以後，不買了，他就拿賣假鞋的錢重新投資飲料販賣機，然後在宿舍里投放。

老大有次看我們打完球回來都在販賣機前排隊，居然搖頭說了一句「你們啊，被騙過一次還要在給人家賺錢，沒出息。」

當他發現我們正憤怒的盯著他的時候，居然不慌不忙的掏出口袋裡新買的利群，然後給我們發煙，並且默默的給我們點上，最後慫顛顛的跑開。

「都是哥們！」

我看著他沖我們招招手，露出那黃黃的大門牙，心想人還得學會管住嘴，不然是要破財的。

另外一個室友喜歡以炫富為樂，號稱來到上海不到一個月花了三萬塊錢。

我和老大驚的煙都掉了，目前連兩千都沒用掉的我們非常好奇月花三萬是什麼樣的體驗。

然後他居然當著我們的面掏出了一沓會所的VIP卡。

那人驕傲的說：「有錢人的快樂，你們體會不到。」

老大又點了根煙，慢條斯理的回了一句：「注意身體。」

後來那哥們掃黃被抓，老大和我出去吃了一頓火鍋，還破天荒一人喝了二兩黃酒。

「窮人的快樂他體會不到。」老大叼著煙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還產生了一種幻覺，就好像他早就看到會有這麼一天。

其實我和老大一開始並不怎麼合得來，因為我剛進大學的時候非常陰鬱而他也不愛說話，我們倆在一起哪怕是打遊戲有的時候兩個小時都不說話。

那個喜歡炫富的哥們經常罵他遊戲打的菜，滿嘴噴糞，有一天好死不死說到我頭上來了。

我的解決方法很簡單，你覺得你厲害，你單挑贏了我隨便說。

那個時候我們都玩英雄聯盟，單挑的英雄是他最擅長的皇子。

我們以輸一局一百塊作為彩頭，老大聽罷破天荒的沒抽煙，坐到我旁邊默默的支持我。

我還記得我對他笑了一下，說：「沒得事。」他很安心的點了點頭。

十分鐘以後我已經贏了三百塊錢，那人輸的上頭把賭註上抬到一千，老大左手按著我的肩膀，瞅了瞅我，然後用右手指了下我們經常點的外面單，對我笑了笑。

我和他用眼神達成了默契，點了六個大菜，當著那人的面吃了個精光。

那個平淡的下午那人氣急敗壞的眼神，是我和他在飯桌上永恆的笑料。

許多的小事把我們聚在了一起，那些年的記憶已有些模糊，可每每想起總能讓我不自覺的微笑。

畢業以後我們租了房，其實我一開始是不同意的，因為一起合租其實沒有必要而我們也應該獨立的生活了。

可他還是不捨得就此各奔東西，那時我突然發現他除了我，在這個城市裡沒有其他的朋友。

他第一次失戀的時候是找的我，第一次抽煙是我教的，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要拿身份證刷卡是我拉回來的，第一次配電腦是我指導的，第一次酒吧搭訕是我做的僚機，第一次離開上海回家是我送他去的火車站。

現在我們畢業了，第一次面對社會，似乎也不能沒有我。

就這樣我們一起找房子，找工作，雖然我們的單位不同，但是回到家也一樣是一起罵公司太黑，就這樣一晃眼叫了他老大五年。

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們家裡認為他去杭州發展會更好，他陷入了兩難。

他突然離開意味著我需要負擔兩個人的房租，而且當初要一起住也是他提出來的，現在隻身離開似乎並不是什麼好開口的事。

那天我上班回來看他系著圍裙做菜，還以為他帶女朋友回了家。

正在我想怎麼找借口溜出去的時候，發現屋裡除了他沒有別人，我回頭看他發現他正不好意思的朝著我笑。

一股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兄弟，我要走了。」

飯桌上他吃了一口紅燒肉，又喝了三口黃酒，才把這話說出口。

我聽罷陷入了沉默，心裡五味雜陳。

之後他跟我說明了他的去向以及理由，我表示理解並且幫他整理了行李，其他說出來可能不好聽的話都隨著飯菜吞到了肚子里。

第二天送他去虹橋火車站，我們揮了揮手，他便離開了。

我站在那裡目送他遠去，心想他會不會回頭看我一眼呢？

他沒有，他只是用比平常還要快一些的腳步往前奔著，就那麼匆匆的消失了。

在回家路上我突然想起這是我第五次送他回家，每年都要送一次。

只是今後不用再送了。

一種許久沒有的酸楚湧上心頭，再看上海這座城市居然感到一絲畏懼，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湧上心頭。

我突然發現老大不只是一個朋友，也是支撐我生活的一部分，他帶給過我無窮的樂趣和安定感。

我回到租的房子打開了所有的燈，把音樂放到最大，一個人跟著音樂自嗨。

可沒多久我便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那時我總覺得這樣的自由應該很快樂，可那一天我只覺得苦悶。

晚飯時我吃著那天沒吃完的紅燒肉，學他的樣子連喝了三口黃酒，對著他從前喜歡坐的椅子揮揮手，說了聲。

「再見了，老大。」

有朋友是如此幸運的事，美好的歲月總是轉瞬即逝卻又回味悠長。

老大，請原諒我的後知後覺，其實你的離開讓我很生氣。

因為我沒能發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希望遠方的你幸福，希望遠方會有一個人不叫你老大而是叫你老公。

略略略，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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