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雜記

來自專欄 馮諾依曼學打字

幾天前的一篇舊文，搬運一下。

最近愈發覺得自己像個老人了，飯量變少，越發得喜靜不喜動，喜散不喜聚，喜歡陰雨天而多於晴天，因為從青年人的展望未來轉換到老年人回憶過去。那更不好年輕人喝酒，蹦迪那一套，蹦不動了。總是期羨擼貓，大冬天坐在輪椅獃獃的望著行人，吃茶，看報紙聽戲匣子（相聲評書一類，沒文化，戲聽不懂。），樂呵呵看老太太蹦噠廣場舞，或者看人吊嗓子，扯閑篇，下象棋，車馬車炮士卒兵，亂碼一氣，就跟那比薩斜塔似的，你別看他老是歪著，但是就是不倒。嗨，也不知道從那學這些車軲轆話，就倆字，貧。或者是買台686，跟那刻毛豆似瞪大眼睛學打字。就是類似於這種老年人的生活。

總在夢裡彌補過去的缺憾，就跟拉洋片似的，五彩斑斕，如幻如夢。快進快退，進退自如，你還可以加五毛錢的特技。比那final cut, pr, ae, ps 好多了，裡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中聽，現實里沒有女仔玩，沒有友仔玩，每次進去跟回家一樣，嗯，大年三十我都不回去。身前連個給我煮銀耳蓮子羹人羹的人都沒有，自個兒起鍋的時候棗子吃掉，棗核不吐，瞎白話楞說這菜壓根不放這味兒那位，更甭想了。沒人陪我看愛因斯坦小時候的頭蓋骨和那大的愛因斯坦頭蓋骨。

半夜三更起來，覺得背後陰風陣陣，渾身冷嗖嗖的，凍得睡不著覺，低頭看也沒蹬被子呀。 嗨對門的，晚上睡覺可得把窗子拉好，我那親愛鄰居哥哥喲，可不能把您凍壞了，您凍壞了誰陪我去碑林看開城石經當代書家某某到此一游去。 您誰呀？逗你玩的不是，文昭關，賣布頭的，買西瓜的，大晚上騎車提燈籠後來到家的那位，掉老虎洞里里那哥們兒，都不像。黃大仙，臉上乾淨，不會打卦。說是孫德龍，不會打啞謎，金剛經念得沒完，您的八寶如意紫金鉤呢？這人似男非女。男的？紅唇齒白，油頭粉面，細發如絲……女的？就那身短打扮，就那牛鼻子老道裝束，女扮男裝，裝男人，女的不可能。住大街的南來北往的那些人，誰記得住？該不是了了道人和那疤瘌頭和尚，我假寶玉都算不上，也沒有大紅猩猩斗篷。

三號區六床，趕緊的回床上去，把人七號床姑娘的紙筆放回去，天天拿別人的東西在那畫電報。別天天把你喝剩了一半麵湯賠人家。把桌上那個白紙包的東西，就這水吃下去。還有枕頭下面那棉線頭，紅紙包的火藥面，丟那桶子里，胃勿靈也扔了。上回你燎了俺么老馬，馬大哈那半截兒眉毛的事沒完呢！出了事，您被頭一拉，背過臉在那裝死，我們要跑前跑後忙活大半天，這幾天小腿都跑細了。你要不聽話，那今個兒中飯就甭想吃了，晚上那頓餃子也免了，一氣兒餓你三天不給飯吃。到時候別用那手指著我，說，他不管飯。我不是韓復渠爸爸，你也不是閻錫山的隊伍，關羽和秦瓊打不到一塊兒，腰挎雁翎刀的沒有。別說你餓三天,就餓一頓誰背不住，要餓死人的話。聽話了，回頭再給碗解學士家豆花，明早兒還有珍珠翡翠白玉湯喝。對了，你不是說那武松打虎么，羅鍋兒離京前招待八王爺，九王爺，和仕龍那套東西。我找張成劉安，讓那東大門市的買糖墩兒的套車拉過來了。人還說，從那那拆房力巴淘換來的好茶葉，也帶了。我給你沏好，到時候讓你開喉潤嗓。吃了，沒一會就舒坦了，你不舒坦，九號床人家過生日，去頤和園聽戲，人戲單都點好了，頭一出是百壽圖，吉祥，二一出是關雲長，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紅凈戲。人老太太不舒坦，大傢伙誰也別想舒坦了。我說，你聽見沒有？吃個葯，跟上菜市口，拉午門外斬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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