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玫瑰那樣綻放

來自專欄 沙棗的西語世界

初讀三毛的拉美紀行《萬水千山走遍》時，對哥倫比亞這個國家的印象只有野蠻，強盜國家，雖然書中描述的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世紀，但是我對這個國家的印象依然如此。五月中旬，聽羅先生講他要出差去一趟波哥大，於是一遍遍啰嗦的強調，在哥倫比亞打車要小心，手機在街上不要拿出來，電腦包不要背在身上。但是羅先生去了之後卻對波哥大的印象出奇的好，他在電話里跟我形容，波哥大的天空是湛藍湛藍的，雲朵像棉花糖一樣，街上到處是綠色植被和鮮花，屋頂是紅色的，有小歐洲的感覺，當地人是白種人，不像巴拿馬人一樣皮膚黝黑，有很多帥哥美女，烤肉非常好吃而且很便宜。於是沖著後面這兩點的吸引，我終於抵擋不住誘惑，定好了機票。

初入哥國，吸取上次因為說西語被海關一直盤問的教訓，我一路只講英文，於是一路極其順利，拖著箱子走出機場就看到羅先生已經遠遠地迎了上來。從機場打車到酒店，一路都沒有什麼高大建築，矮矮的房屋，牆上面滿滿的塗鴉，漫天的烏雲壓得低低的，完全沒有羅先生電話里描述的那麼美，有些許失落。直到第二天約了朋友逛街，當計程車開過一條條林蔭大道，路過一個個街心花園，我才真正感覺到波哥大的美。

恰逢周末，哥國放假三天，我決定帶羅先生好好出去走走，完全不懂西語的他在這裡寸步難行。因為時間有限，我們不能去哥國其他城市，只能在波哥大周圍轉轉。第一站選擇了這裡的老城區，最出名的玻利瓦爾廣場，其實廣場沒有什麼驚艷的，就像西班牙大多數的廣場一樣，有主教堂，有成群的鴿子，殖民時代的大建築輝煌了幾個世紀的光榮。沿著廣場前的路一直走，就可以到達黃金博物館。一直對國外的博物館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但是猛然想起自己讀碩士時一門博物館學的課的結課作業好像就是分析這家博物館的網頁，再加上黃金博物館一直被各種攻略描述成波哥大的必去景點，所以欣然前往。從一樓上到三樓，滿眼看過去全是造型各異的各種金子，面具，飾品，說實話，從剛開始的震撼，到最後確實會審美疲勞，但是當我們進入三樓一個特殊的展廳，廳內一片漆黑，轉眼間燈火通明，四周玻璃櫃里的金器和燈光互相輝映，琳琅滿目，沒有任何的注釋，耳邊響起低沉，緩慢，悠揚的印第安音樂，彷彿在這裡不需要了解任何歷史，任何背景，只是純粹的感受這個黃金世界的奢侈，讓人迷失在那個古老的文明之中。

波哥大另一個必去的景點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鹽教堂了吧。早上帶著羅先生一起體驗了波哥大的快速公交，再轉乘大巴，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成功抵達鹽教堂。教堂在小鎮旁邊的一座小山上，（大概對於每一個中國人來說，國外小城市的規模都只是一個鎮子，所以我們姑且稱之為鎮子吧）高原暖暖的陽光和著微風灑在身上，身邊是滿眼的綠色和各種不知名的小花，邁著輕快的步子不一會兒就走到了鹽教堂，從這裡望去，遠處如黛的青山讓人著迷。一直很喜歡如黛青山這個詞語，也覺得只有這個詞語才能描述我眼前看到的景色，青翠的顏色，挺拔的身子，少女眉毛般婀娜多姿。

教堂裡面漆黑一片，泛著或昏黃，或幽藍的燈光，隨處可見的大十字架在各種燈光下顯得莊嚴，肅穆。這裡本是一個鹽礦，16世紀初的時候，西班牙人來到這裡，他們垂涎於這裡豐富的鹽礦資源，驅趕印第安人下井，印第安人用最原始的工具，在黝黑的地下，埋著頭一步步向前挖著，在死亡的威脅下，皮鞭的敲打下，他們只能寄希望於神的庇佑，於是才有了這裡一個個祈禱的聖壇，在這裡他們訴說生活的艱辛，安慰苦難的心靈。上個世紀中旬，人們為了紀念聖壇建立400周年，將這裡改建為一個地下鹽教堂。教堂四周的牆壁上至今還可以清晰地看到人工挖掘的痕迹，牆壁上偶爾露出白色的部分，我慫恿著羅先生嘗了一下，他告訴我並沒有很咸。鹽教堂的中心是一個拱形建築大廳，廳內有12根高達100米的岩鹽圓柱，在燈火的折射下，烘托出神秘的氣氛，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就矗立在那裡，泛著淡紫色的光，默默地。

來到哥倫比亞，不能錯過的美味肯定就是烤肉了。走出鹽教堂，我們順著小鎮的小巷子開始尋覓這裡的美味，看到一家很有特色的烤肉店，門口砌成一個壁爐的模樣，上面掛滿了各種肉，羅先生趕緊湊過去拍了張照，我總覺得還有更好的在前面，又走了一段，終究抵不過羅先生對這家店的執念，我們又繞了回來，店主看到我們又折回來，非常高興的端著盤子，上面放了兩塊剛剛烤出來的牛肉讓我們品嘗，非常純粹的味道。我們要了牛肉和魚，等到服務生把我們的食物端上來時，我們都傻了眼，兩盤堆得滿滿的肉，配著烤土豆和烤香蕉。這裡的燒烤沒有加任何的佐料，都是最純粹最原始的肉的香味，撥開魚皮，露出裡面潔白鮮嫩的肉，羅先生直誇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魚肉。大概是吃的太過開心滿足，我們錯過了最後一班可以回波哥大的火車，聽說是很有意思的一列觀光列車，上面會有各種當地特色的表演，有些遺憾，對於這完美的一天來講。

羅先生對我前兩天的遊覽路線非常滿意，第三天我安排了一個稍遠的旅行，去到波哥大北部一個古老的殖民小鎮，萊瓦鎮，大概要坐三個小時的長途大巴。等到我們一路辛勤勞苦到達目的地時，我頓覺失望，一個只有白色房子，石頭小路的普通鎮子而已。因為還要趕下午五點鐘的最後一趟大巴回波哥大，我們在這裡的停留時間也就是三個小時左右。帶著羅先生漫無目的的徘徊在街上，聽他抱怨坐了那麼久的車只是看了這麼一個普通的鎮子，我也幾乎以為自己選錯了目的地。看了看地圖，決定去這裡的大廣場坐坐，誰之一拐彎羅先生看到了一家韓餐館就挪不動了步子。女主人看到我們，熱情地迎了上來，非常耐心的用西語和英語給我們分別解釋每道菜都是什麼，而她的丈夫，一個本地男人就那樣看著她，憨憨地笑著。等菜的時候，我環顧四周，一家只能容納五六人的小餐館，但是卻能看到主人布置的用心，高低錯落的凳子，牆上的韓國傳統面具，吊著的球形的燈。對面院子紅色的花順著白色的院牆悄悄伸了出來，全是石頭鋪成的路面上四五個小孩子快樂地踢著足球，餐廳後面的庭院里兩個背包客用西語悠閑地聊著這裡的歷史。吃完飯溜達到廣場上，坐在大教堂前面的石頭台階上，看著廣場上鴿子飛來飛去嬉戲玩耍，男人逗弄著自己懷裡的嬰兒，妻子在旁邊看著他們一臉幸福，路過的孩子吃著棒棒糖稀奇地看著我們兩張亞洲面孔，害羞的跟我們打招呼，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遠處青山依舊，天空蔚藍白雲依依，我突然覺得，這才是這個鎮子的意義吧。

旅行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波哥大是我來到拉美後第一個細細品味的城市（因為巴拿馬炎熱的氣候所以我基本上不怎麼出門），很喜歡這裡給我的感覺，老城區窄窄的小巷，黃金博物館門口玩滑板的青年，在馬路上畫畫的街頭藝人，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牽著手，唱啊，跳啊，接吻，沒有人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們，在這裡你可以充分地解放天性，享受自由的感覺。

波哥大有一個區叫玫瑰區，聽名字就覺得很美的感覺，而波哥大給我的印象，就像是盛放在拉丁美洲的一朵玫瑰一樣，靜靜地綻放，華麗而不咄咄逼人，精緻又不脆弱。而這朵玫瑰又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街頭成群的警察永遠在暗示著你，嗨，親愛的，小心你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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