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ents on MO & 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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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對「科學共同體」（不知道哪個豬仔翻譯成了這樣）的指責是：這是一個依靠人為發明的黑話和高門檻來壟斷一些資源與某種解釋權的祭祀團體。這當然是錯的，因為它確實創造了出了無人能否定的存在，從這個意義上講核彈首次將這個事實浪漫而又粗暴地揭示在所有人面前。也可以換一個我更喜歡的說法：我們就是祭祀，而且還是真神的祭祀，因為我們可以施展神術。

MO （以下約定 MO 指高中及以下的各種數學競賽，特別是通往 IMO 的那一串，而不包含 Yau 搞的那個）倒是很適合這種指責。它是中學的學科競賽里最奇怪的一個，幾乎所有的內容都與之後的學習無關。其他的那幾個要麼就是本科課程的弱化版本，要麼帶來了更持久的饋贈（OI），而 MO 設置的試題與後續主流課程完全脫節（這本可以避免，比如我在這裡提到過一點平面幾何中和現代數學有關係的內容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4479416/answer/59050733 ），實質上與一個人的數學水平或潛力沒什麼關係，卻控制了大量的教育資源。

與此相反，MO 反而得到了最大的關注。別的學科競賽都沒有這麼多的 xx 杯衍生競賽，也不會產生自己智力比較高的錯覺。人們甚至會問「中國在國際奧數比賽中，近些年幾乎是壓倒性的優勢，可是為什麼至今沒有人獲得菲爾茲獎？」這種愚蠢的問題，答案實在是太簡單了：數學競賽本身就與現代數學沒什麼關係，除了得到了更多的教育資源以外，憑什麼 IMO 獲獎者就能在數學上比別人有更多的成就？

MO 里本可以設置那些稍顯枯燥卻有用的「基本功」，比如點集拓撲；也可以考慮設置一些古典射影幾何這種已經被捨棄卻能帶來些直覺的東西；甚至可以考慮一下 pre-Grothendieck 的代數幾何（總有能改造成中學生能看的版本的辦法）。可它還是現在這個不如合併進 OI 的樣子。對數學來說，MO 是鑽石，是人為創造出的需求，是無法注入魔力，也無法承載神恩的閃光的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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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報道裡面有價值的是惲之瑋和許晨陽的做法，特別是許晨陽明確地表示 MO 與現代數學關聯很小（下面引自 http://bicmr.pku.edu.cn/10th_annv/index/articledetail?id=10）

馬：這樣參加數學競賽的經歷對你的職業選擇，後來的學習等等起到了什麼樣的影響？

許：冬令營的最大作用就是讓我進入了北大數學系。等我進入集訓隊之後，實際上對數學競賽已經失去興趣了，因為在集訓隊就是不停地做題，感覺挺無聊的。那個時候每兩到三天就要考試，一共大概要考十次試。所以我後來反而把時間用來學英語了，也看了看高等數學。

馬：你覺得數學競賽的意義何在？我怎麼覺得這種以比賽為目標的重複訓練對為國家培養數學家好像沒什麼用處，似乎還會有反效果。

許：做那麼多題本身很難說有多大意思…最大的意義應該在於：通過冬令營和集訓隊，把一些對數學有興趣的孩子集中起來，形成一個群體讓他們互相認識，互相影響。比如像我，在我們中學可能是數學最好的，但是通過冬令營、集訓隊的經歷我認識了全國各地數學拔尖的人，其中很多後來也成了我在北大數學系的同學。讓聰明的孩子處於一個良性競爭的狀態下，這個我覺得還是蠻重要的，也很有意義。

馬：這個應該算是競賽之外的附加值。

許：對，我覺得實際上這更重要，能進入這樣一個群體其實價值很大。但是做太多題，不停地在數學競賽技巧上提高，我覺得本身沒什麼意思。

馬：會跟其他的孩子交流思想么？

許：對，當時會跟隊友進行很多討論，了解其他人是如何學數學，如何思考，做數學的風格，等等。而且很多時候不僅僅限於數學。總之，和聰明且志趣多少相投的人交流，在哪個方面都有可能獲得收益。

馬：集訓班裡有沒有老師輔導？怎麼給你們上課？

許：有老師，但主要是輔導我們怎麼做題。其實我覺得集訓班是個蠻好的機會，應該有老師來給我們這些孩子講講現代數學的觀念，給我們介紹競賽以外的東西。好像有那麼一個兩個老師講過這方面的內容，但是大多數老師就是訓練你做競賽題。

馬：與其讓你們這些人天天做題，是不是應該專門為你們辦個數學夏令營？

許：我知道前蘇聯就是用這種渠道培養了很多數學家，他們的奧數訓練就是讓他們最好、最成功的數學家來給學生講課。中國的奧數訓練主要是講題，當然那些老師也許也是好的數學家，但從效果上看，中國學生在集訓隊里接觸最多的是解題技巧，而不是數學思想。而實際上真正的現代數學思想和解題是完全不同框架的東西。

馬：等於你的數學思想是到大學才開始…

許：對，我覺得比較系統的接觸數學思想還是大學的時候。

付雲皓一直在強調自己在搞數學教育，是有價值的，但他實際上只是在進行 MO 教育培訓而已（見那篇報道的開頭，圓冪、根軸等早就不在中學教學內容之內了）。而 MO 對中學生有什麼幫助呢？當然，對升學是有幫助的，但考慮到 MO 本身不能很好地區分數學潛力，這不過是從一部分學生手裡把資源搶了過來而已，毫無正義可言。付雲皓因為能力與認知的限制，沒有去傳播現代數學的觀念，沒有去讓學生為未來做好相應的準備，也算不上是做了什麼貢獻。至少我不希望我在中學時看到他，還是現在的我要有用得多。

其實也不只是 MO，整個高考大體上也都是從一部分動物中挑出另一部分的手段而已，其中的教育作用微乎其微（假如我們認為教育的目的是增加未來的自由的話）。我倒確實覺得基礎教育有充分的現代化與重構的空間，也有一點想法，但我對它的興趣並不高，畢竟總是得到負面的反饋。而且我模糊地相信，舊人類的歷史可以在我們這一代左右終結，與這種感召相比，教育便是不那麼有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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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雲皓一直在迴避人們最好奇的也是最核心的問題：本科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覺得玩遊戲本身是一個充分的條件，星際爭霸職業選手能去當 faculty，為什麼他就要淪落到肄業？當然他自己閉口不談，別人也只能全靠猜，但按照他喜歡補充任何被遺漏的能顯示自己能力的東西這個習慣來看，大一幾門課就是他唯一能拿出來說的東西了。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事情能表現出他有任何的學術上的能力。他沒有好好接受過現代數學的教育，甚至很可能連門都沒有邁進（他後來考研時對學過的東西感到困難，然而考研數學課應該只考非常簡單的微積分線性代數吧），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在二本學校也能做科研。付雲皓對數學研究的認識也是完全錯誤的，小的東西（沒經過 peer review 還不知道對不對）不願意發，大的不會搞，還覺得不是自己水平不行只是運氣不好，自己有天賦而別人沒天賦，只不過別人人多總有一個運氣好撞上的……我只能說他是一個標準的蠢貨。

PS：雖然我好像沒怎麼正面評價過張益唐，特別是知道他佔據了一個本來可以招個更有趣的人的槽位之後就更想黑他，但他做錯了什麼要被拿來與付雲皓相提並論？甚至被抹黑成「潛心閉關數月，做出個至少對得起自己的學術成果」「也許有幾百個像張益唐這樣的人沒有出來」？（這兩句話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個槽點）如果說這篇報道侮辱了誰，那我覺得應該是張益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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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多豬仔要求記者全知全能，只要不與上帝視角的真實相符，或者不與被發明的真實相符，就像提速狗一樣一擁而上，給中國已經很少的媒體自由上再填一鏟土。比如在如今的簡體中文互聯網上，「斷章取義」或者「造謠」的指責反而極為有效地暗示作者寫出了真實。

我也不知道付雲皓對這份報道的不滿是故意的還是單純缺乏閱讀能力。我是傾向於後者的，之所以提出前一個可能只是單純對他自己文章里流露出的那一點共產中文的腔調感到不適，而我覺得這也是因為內核空洞才被污染的緣故。他應該慶幸記者不懂數學，也不像我這樣充滿惡意，最後呈現出的是一篇相當溫和的文章。我不覺得那篇報道對付雲皓有什麼抹黑的地方，反而是在付雲皓今天的文章的誘導下記者本人遭到了人身攻擊。既然不管寫什麼，只要不在吹捧他，都會被他視作敵意，那就直接噴好了。

付雲皓對那篇報道的三個不滿之處都是在碰瓷：

1. 關於對配圖的不滿：如果想搞事情的話，我覺得用直接拍出來的真實照片就行，或者後期再弄得悶熱髒亂一點，反正他這形象本來也不算好。相反，事實上文章大部分寫過去的遭遇時文字壓抑並且用黑白的照片，最後寫到現在時文字變明亮了不少，換成了彩色的照片，想表達的還是比較明顯的吧。付雲皓卻多次聲稱全程配圖都是黑白的，不知道是瞎還是壞。
2. 人要足夠無知和傲慢才會覺得自己對自己的記憶是非常真實的，以至於能說出「對於我在北大的經歷，既然我選擇了說出來，那凡是以我為視角述說的，就全部是真話」這種話來。付雲皓連引那篇報道裡面的原話都是憑記憶瞎編的，再考慮到付雲皓對自己的美化和對自己有能力做數學研究的幻想，依靠與事件直接相關的人的話是很正常的事情。事實上付雲皓就沒怎麼談過自己本科時發生了什麼，一筆帶過，對自己本科時發生的問題唯一反思出的教訓非常搞笑：要允許學生查卷子。
3. 我沒看出誰覺得 IMO 選手就只應該去做數學了，反倒是付雲皓自己對要去做數學研究這個白日夢念念不忘，再把記者的身份攻擊一番，拐彎抹角地把記者諷刺一頓。更重要的事情是，付雲皓不是選擇了進行 MO 教育，只不過沒有別的事情能做，只能去做這個自己唯一擅長的東西罷了。不過自我催眠也不是什麼壞事，我覺得這次吸引了這麼多關注和同情，他乾脆想辦法把自己包裝一下向萬門大學那種方向發展算了，還是有賺大錢的潛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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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從來都與自由相伴而生。每當我意識到我在某個節點處看到了其他的可能世界並擁有選擇的「自由」卻沒有選出我最想要的那一個時，我便會把它記錄成「錯誤」並在它的影響消失前永遠地感到痛苦，這也是唯一的「錯誤」種類。

付雲皓既然從始至終只是順從本能，沒有表現出什麼選擇的自由，也自然沒有什麼錯誤，沒有什麼值得被指責的地方，我只是在談論客觀事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