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癌症」化驗單，見識了三個女人的嘴臉……

來自專欄 情感故事

文/冷非寒

01

中午，陳明朗給許夢瑤打電話，「今天上午公司體檢的時候，醫生髮現我肺部有陰影，他建議我明天再去醫院做一個徹底的檢查。」

許夢瑤反應平淡，「哦，那就去檢查一下吧。以後少抽點煙。」

她的表現也在陳明朗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倒是沒有多少失落感。晚上他回到家時，家裡氣氛詭異的沉悶。顯然是婆媳二人又發生了衝突，陳明朗早已司空見慣了，所以毫不意外。

飯桌上，除了四歲的女兒之外，誰也沒有興趣說話，三個大人似乎都疲憊至極，只管往自己嘴裡遞送飯菜。

直到睡前，許夢瑤也沒過問陳明朗的身體情況。顯然她根本不關心，或者是她已經徹底忘記這回事兒了。說到底還是沒把他放在心上。

自從他們倆談戀愛開始，陳母就沒看上許夢瑤。她嫌棄許夢瑤出身農村，學歷普通。雖然許夢瑤能力比較強，工作和收入還算可以，但是陳母認為這個女人配自己優秀的兒子，還是差得太遠了。

然而陳明朗不顧母親的反對，執意要娶許夢瑤，最終陳母也只能妥協了。所以婆媳關係從一開始就處於水火不容劍拔弩張的狀態。

當然，性格強勢的陳母一直佔上風，她處處看不慣許夢瑤，對她百般挑剔。

他們婚後，陳母不時地會入住他們家，說是要幫忙照顧他們的生活，可實際上往往把他們照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陳明朗還不好拒絕自己老媽上門。所以一直以來，他對夾板氣深有體驗。

女兒出生以後，陳母不太滿意，連許夢瑤的月子都不肯伺候，許夢瑤只好麻煩自己媽媽進城來給自己伺候月子。

兩個老人經常接觸，也免不了產生了很多摩擦，陳母打心裡看不起許母，說話總是冷嘲熱諷。

許母受不了，等孩子滿月了，她就趕緊回鄉下了。

02

產假過後，陳母倒是肯幫助許夢瑤帶孩子了。不過她提出要求，許夢瑤必須再生個孩子，最好是個男孩。

許夢瑤外柔內剛，看似軟弱，其實性格倔強，偏偏不肯答應。因此婆媳關係進一步惡化。幾乎呈現勢不兩立的局面了。

陳明朗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只能勸說許夢瑤，「你幹嘛把話說得那麼絕啊，先嘴上答應媽不行嗎，何必搞得這麼僵呢？」

許夢瑤說：「我確實沒打算生二胎，為什麼要說假話欺騙她呢？那不是我的風格。」

「再生一個有什麼不好呢？誰不想兒女雙全啊。」

「我不想，我覺得一個孩子就夠了，我不想再生一個孩子出來分享本來只屬於然然的愛。而且，懷孕生子帶孩子會影響我的工作。」

陳明朗說：「你這種想法太自私了。再說了，其實你可以不工作的，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許夢瑤微笑，「我要是完全依靠你養活，你覺得你媽還能容下我嗎？」

陳明朗頓了一下才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干涉不了。」

許夢瑤不再說話。陳明朗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話毫無底氣。說到底，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的他也很不容易。

不過這樣沒有主見的陳明朗，時間久了，有時還是會令許夢瑤感到失望。

03

第二天上午，陳明朗握著檢查結果，心情沉重地從醫院走出來。坐進車裡，他靠在車坐上仰頭長嘆了一口氣。

晚上回到家，陳明朗艱難地對許夢瑤說：「瑤瑤，我們，離婚吧。」

許夢瑤看了他一會兒說：「你想清楚了？這還是你媽的意思？」

陳明朗搖頭，「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從包里掏出醫院的化驗單推到她面前。她拿起來仔細看了一下，皺著眉說：「肺癌中期？這是你的檢查結果？」

「是，所以，我不想耽誤你。」

許夢瑤呆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我要考慮一下。」說完她進了卧室。

陳明朗苦笑，都說夫妻好比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看來果真不假。也是，本來夫妻感情就已經淡薄了，哪裡又經得起如此沉重的打擊呢？

前段時間網上流傳一個新聞，男人患了癌症，懷孕數月的妻子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去醫院打掉了孩子，然後跟他離了婚。當時陳明朗也感覺這個女人太絕情了，怎麼會如此理性呢？難道一點不念及夫妻感情嗎？

可是現在他終於明白，人在面臨不幸遭遇時，會第一時間考慮自己的利益。人性的本能而已，關乎非條件反射，不關乎感情。

許夢瑤一直沒有出來，晚飯都沒做。陳明朗煮了面，喊她出來吃，她說不餓，不想吃。

晚上許夢瑤一直背對著陳明朗，一句話也不說。陳明朗說：「哪天去把手續辦了吧。」

半天許夢瑤才開口，但是沒回應他的話，她說的是：「明天我要出差，回來以後我再陪你去檢查一次，說不定是搞錯了呢。」

陳明朗搖頭，「錯不了，這可是大醫院的檢查結果，無需質疑。這段時間我一直感覺肺部不大舒服，但是也沒往心裡去。誰想到年紀輕輕會得上這麼個病呢。也不知我上輩子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

許夢瑤輕聲說：「睡吧，我明天還要起早趕飛機呢。」

04

許夢瑤出差以後，陳母過來照料兒子的飲食起居。聽說了陳明朗準備離婚的消息之後，老太太喜出望外精神大振，「太好啦，兒子，你終於想開了。早就該離了。」

陳明朗不做聲。

陳母問：「她同意了嗎？」

「還沒，不過，我想她會答應的。」

「那，可說好了啊，房子可沒她的份兒，這是咱們家出錢買的，存款也少分給她一部分。你的收入比她高得多，她有什麼資格分你的財產啊，她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

陳明朗皺眉，「好啦媽，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媽必須現在說，兒子你可得長點心眼兒，千萬不能讓她佔了便宜。」

陳明朗不再說話。

陳母想了一會兒又說：「誒，兒子，你怎麼突然之間就想通了呢？是不是她出軌被你抓到了啊？」她瞪大眼睛，提高聲音，「如果是那樣，一分錢都不能給她，必須讓她凈身出戶！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就應該受到懲罰！」

陳明朗說：「看你說的像真的一樣，哪有的事兒啊！」

「那你怎麼想到要和她離婚了呢？」老太太刨根問底，「跟你說啊，她要是真給你戴綠帽子了，我絕對饒不了她。」

陳明朗站起來，「因為我得了癌症。我不想拖累她。」

陳母大吃一驚，「什麼？兒子，你是跟我開玩笑吧？你這麼年輕，身體這麼好，怎麼可能得癌症啊？你可別嚇媽媽啊！」

「我沒開玩笑，是真的。」

陳母癱坐在沙發上大哭起來。陳明朗安慰她，「媽，你也別太難過了。人生老病死，誰也避免不了。」

老太太直搖頭，「讓媽替你生病多好啊，反正我也這麼大年紀了。」

「媽，你別瞎說了，你這樣，我心裡更難受。」

哭了一會兒之後，陳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止了哭聲，「傻兒子，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提離婚呢？這要離婚了，多少也得分些財產給她的。你治病要花錢，而且以後恐怕也不能工作了，咱們家雖說條件不錯，可也不是大富大貴，這個家還需要她來支撐呢。你聽媽的，千萬不能放她走，即便她要離婚你也不能答應。」

老太太的態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陳明朗說：「我說了我不想拖累她。」

「胡說，你不拖累她，你拖累誰去？她是你的合法妻子，夫妻本來就是應該共患難的，你千萬不要犯傻。」

陳明朗搖頭，「哎呀，先不說了。我去睡了。」

05

第二天陳明朗下班後，打電話告訴他媽，他跟同事一起吃飯，晚上晚點回去。讓她不要等他。

陳母在電話里囑咐了他一堆，不要喝酒，不要抽煙，不要吃得太油膩，早點回來之類。

他都一一答應下來。然後他直接去了小雅的住處。

一進門，兩人就緊緊擁抱在一起。親吻了一會兒之後，才放開了彼此。小雅端詳著他的臉說：「怎麼幾天不見，你瘦了啊，而且還憔悴了不少，是不是她又虐待你啦？」

陳明朗搖頭，「哪有啊，最近工作太累了，而且身體有點不舒服。」

小雅笑嘻嘻地說：「那麼本宮就體貼你一點吧……」陳明朗笑，「你個小妖精。」

小雅撅起嘴，「你也不想想，你有幾天沒有過來了。」

陳明朗點頭，「那今天好好補償你一下。」

事後，兩人躺在床上氣喘吁吁。小雅不滿地問：「我說，你到底什麼時候離婚啊，你還想讓我等多久呢？」

陳明朗閉上眼睛，疲憊地長嘆一口氣，「快了。就這幾天吧。」

小雅一骨碌爬起來，趴到他的身上，「你說的是真的，沒騙我？」

「真的。不騙你，只要你願意。」

「我當然願意啦，我期待快兩年啦。」

「那就好。」說完，陳明朗疲乏地睡了過去。

陳明朗是被小雅的巴掌拍醒的。睜開眼睛，看見她一臉怒氣地站在他面前。

「怎麼了？你這是幹什麼？」陳明朗不解地問。

「幹什麼？這是什麼，你告訴我？」小雅揚著手裡的一張紙問他。

陳明朗坐起來，「你怎麼隨便翻我的包呢？」

「我為什麼不能翻呢？我如果不翻，就一直被你蒙在鼓裡了。敢情，你就是為這才要離婚的？是她要跟你離的吧？」

陳明朗不做聲。小雅狠狠地說：「健健康康的時候我撈不著，現在得了癌症成了將死之人，跑來獻給我了？姑奶奶我可不是收破爛的！你趁早給我滾回到你老婆身邊去！她要是不要你，你就滾別處去，就是別上我這兒來，我嫌晦氣！」

陳明朗說：「你不是說你最愛我嗎，只要能跟我在一起，你什麼都不在乎嗎？」

「屁話，那是建立在你身體健康的基礎之上的。難不成我還要養著你這麼個廢物不成嗎？我上輩子欠你的啊？」

陳明朗一聲不吭地起身出門。小雅在後面重重地關上門，力道之大動作之快有如躲避瘟神。

06

兩天後，許夢瑤出差回來了。

她進門第一句話就對陳明朗說：「明天我陪你去醫院重新檢查一次，萬一出錯了呢？如果真確診了，那我們就趕緊治療，還是中期呢，應該有治癒的希望，別太悲觀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堅定。陳母聽了當時就感動得淚如雨下，「夢瑤啊，看來是媽小人之心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

許夢瑤看看婆婆，又看著陳明朗說：「其實有些同林鳥，可以大難臨頭一起飛的。剛開始得知這個情況時，我確實有點難以接受，所以需要消化一下。不過，我可沒打算因此離開你。」

第二天，兩人去了另一家醫院，又做了一次檢查。檢查結果是，陳明朗身體正常，他根本沒有患上肺癌。醫生只是囑咐他要少抽煙，或者乾脆戒掉，因為他的肺部確實都已經發黑了。

許夢瑤笑了，「我就說么，有可能是搞錯了。怎麼樣，劫後餘生的感覺吧？」

陳明朗眼含熱淚地點頭，「謝謝你，老婆。」

許夢瑤想了一下說：「不行，我們得去找之前的那家醫院，怎麼辦事這麼不靠譜啊，這不是禍害人呢嗎？」

陳明朗搖搖頭，「算了，要不是這次誤診，我怎麼能看清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呢？還有，我媽以後也肯定會對你改變態度的。

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老婆，以後，我一定好好珍惜身體和珍惜你。」

「那是必須的啊。」許夢瑤笑。

其實，陳明朗的檢查結果並非誤診，而是，那根本就是假的。

烏煙瘴氣沉悶壓抑的婚姻生活已經令他厭倦了，不管是誰的原因，他都感覺身心俱疲，所以他有了小雅。

他託人造了一張假的化驗單，為的不過是以此作為理由向許夢瑤提出離婚。如果許夢瑤接受離婚，那麼日後依然健康平安的他，可以說是誤診了，自然誰也怪不得。

這樣既可以換得自由身，還能賺一個高大的形象出來。可是陳明朗沒想到，他這張假的化驗單卻試驗出了兩個女人的真假感情。哦，不，加上他媽媽，是三個女人，考驗了三個女人對他的感情。

所以，他很慶幸自己得了一場「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