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章傳奇·第四回

來自專欄 林東故事 https://www.zhihu.com/video/924648512346533888

和子章以他特有的角度與方式，對於巴林草原免遭國民黨反動派的蹂躪，對於具有重要意義的熱北革命根據地的確立和鞏固，做出了貢獻。

—— 孟克（巴林左旗文史辦主任）

第四回：宦海浮沉 三起三落（中）

色王爺去世以後，因其無後，札薩克王府上下商議了一番，決定由色王爺的弟弟、已經還俗的喇嘛羅卜桑業喜擔任旗長一職，當總務科長和子章將這一決議告知巴林左翼旗日本參事官小手川勝彥時，小手川勝彥沒有表示異議。

羅卜桑業喜擔任旗長一職長達九年時間（康德元年1934年——康德九年1942年），後羅卜桑業喜因身體原因掛職，由原巴林左翼旗東協理米西格拉布丹繼任旗長，直至日軍投降。

總務科長和子章此事可謂是權勢熏天了，殘雪有次翻到了偽滿時期巴林左旗公務員各級官僚的職權介紹，總務科長的職權是這麼寫的：執掌機要，總核文件，承辦職員進退，編製預決算，不屬他科之項目亦均予管理。

換成今天的話就是：貫徹旗政府指示精神、擬定方針政策，對各級官吏的人事任命集中管理，還享有編製財政預算和決算的權力，最後，其他部門管不到的地方，都歸總務科管。

最有意思的是旗公署內務科長是對和子章有提拔之恩的東協理米西格拉布丹，而警務科長更是和子章的大舅哥阿巴瑞米德。

整個巴林左翼旗公署機構就是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這當然不是日本人希望看見的。

1934年，巴林左翼旗爆出了「一間破廟引發的貪污案」。

事情的起因是由參事官小手川勝彥引起的。

1934年，參事官小手川勝彥想給旗公署搬個家（旗公署原設在敖日蓋王府內），他看中了林東街北山上已經棄之不用的海林貝子廟。小手川的想法挺簡單：海林貝子一家都被人滅門22年了，他們家那個破廟的喇嘛也早就搬空了，（都搬到今天白音烏拉的查干白其去了），現在這間破廟被一群學生娃和幾個老師佔用著，跟他們的頭馬真吾商量一下，就說給他們另建校舍，把這個破廟給我騰出來，我好蓋一個新的旗公署，省的跟那群蒙古韃子擠在一起辦公，一身的羊膻味熏都熏死了……

然後小手川勝彥就通過灰冢彌支助（後來的啟文學校日籍學監）聯繫了校長王藩，結果小手川到了啟文學校以後發現人家已經蓋了新校舍，東邊的貝子廟已經空了出來。

正中下懷，小手川這邊趕緊聯繫拆遷隊，畫了個「拆」字就準備破土動工，查干白其廟的老葛根趕緊跑來阻攔，結果沒攔住，小手川這邊的拆遷隊比城管的工作效率都高，老葛根到了地方，發現寺廟裡的佛像都被拆掉扔進了沙里河，氣的老葛根指著小手川就是一頓臭罵。

老葛根用蒙語罵的，結果小手川扭過頭來也用蒙語回了一句：老頭，我懂蒙語，你說話注意點。

存在了253年的海林貝子廟就這樣讓日本鬼子一個歪主意給毀了。如果海林貝子廟還存在的話，它現在的位置是在林東三中校園的東側，也就是原來平房廁所的那個位置。

然後啟文學校變成了這樣。

殘雪在林東三中就學的時候，林東三中的主要校舍還都是平房，僅有的一座四層辦公樓那是給老師用的，冬季寒冷，班級裡面就生個爐子取暖，但是到了廁所的時候，就只能風吹屁屁涼了。如果當時能知道這個地方曾經有一座歷史悠久的宗教建築的話，說不定我上廁所的時候會虔誠很多。

和子章當然座不住了，好歹他和查干白其廟的嘎拉丹喇嘛有交情啊。馬上帶著大舅哥的警察隊跑到現場，發現海林貝子廟已經變成了瓦礫場，旁邊站著得意洋洋的小手川參事官和泣不成聲的老葛根。

「小手川，你給我等著，敢破壞我們蒙古人的宗教祭祀場所，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和子章當年跟著色王當上訪專業戶的時候，小手川還在東亞書院啃課本呢，所以和子章向興安西省政府遞交了一張殺傷力杠杠的的訴狀。訴狀上小手川破壞蒙古祭祀場所這一罪名是輕描淡寫，但是另一個罪名就點中了小手川的死穴：貪污拆遷款。

小手川到底貪污沒貪污這個不好說，但是和子章製造點證據那還是很方便的，總務科長有權利編製預決算嘛，到時候上交的決算總案上夾雜點私貨，整你一個不懂業務的菜鳥可是容易得很。

日本人一看，我靠，這個吃裡扒外、丟人現眼的玩意，拆人家的寺廟還不算，還貪污公帑、製造群體性事件，俺們滿蒙親善、日滿共榮的政策都讓你吃啦！別在下邊惹禍了，趕緊滾回來吧您，這就把小手川勝彥撤職召回。

日本人怕再惹出事非，愣是連著兩年沒敢給巴林左翼旗派遣參事官，那小手川勝彥的活誰干呢？只能由原來的副參事官鳥居英雄和玉成亨來幹了，這兩位更不敢奈何和子章，於將近一年的時間除了旗長羅卜桑業喜，就和子章這三位科長權勢最大，大事小情哥仨一商量就拍板決定，日本人統統靠邊站。

1935年5月，和子章突然被興安西省警察隊顧問本間將軍抓到了林西，堂堂總務科長，直接享受了朝廷欽犯的待遇：全身拍照，手腳留下指紋拓印，晝夜不停的審訊，最後當然是啥也沒審出來，就給安了個莫須有罪名「反滿抗日嫌疑」，讓他「引咎辭職」。

要公報私仇你就明說，整這一齣戲就沒意思了。

無官一身輕的和子章索性帶著12歲的兒子恩和森跑到奉天「天津大旅店」戒煙去了，戒煙為啥帶著兒子一起去呢？當然是為了保護兒子的安全嘛。

要不是怕日本人側目，估計和子章還想帶上媳婦松吉瑪一起去呢。

在天津大旅店住了兩個月後，和子章接到了來自家鄉的一封電報，是大哥阿尤爾發來的：你趕緊回來吧，爹怕是要不行了。

悲上心頭的和子章馬上帶著兒子往巴林左旗趕，終於在杜固爾扎布彌留之際趕到了家。

老淚縱橫的杜固爾扎布拉著和子章的手，十分勉強的擠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兄弟六人就屬你老三最不聽話，也就數你最有出息了，我們克烈後裔本非蒙古正朔，又是諾彥家的門戶奴隸，我祖孫三代不懈努力，方有今日高門之榮光，如今六個兒子都已經長大成人，我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你大哥阿尤爾少年老成最是穩重，府中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凡事要多多請教你大哥，我就放心了。

說完，杜固爾扎布就去世了。

1935年冬天，和子章在無盡悲痛中將父親杜固爾扎布的靈柩扶回了老家要日吐，根據父親的遺願，按照蒙古族傳統儀式不樹不封，實行天葬，遺體任飛禽走獸啄食。

辦好葬禮後，無所事事的和子章乾脆留在了老家為父守孝，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蒙古人哪有守孝的習俗啊，他這純粹是躲清閑來了。

想一直清閑下去是不可能的，很快，一個不速之客的到訪打破了和子章一家難得一聚的寧靜生活，這個人是誰呢，這個人的到來給和子章原本寧靜的生活帶來怎樣的影響呢？請看下回：宦海浮沉 三起三落（下）。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