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暗交融之刻～行星英雄物語·第六章

來自專欄 吉翁公國軍第603技術試驗小隊行星曆5025年 3月27日 夜間20時39分

伊芙洛特大陸·瑪狄拉帝國·首都「瑪蒂爾達」·國會議事廳

坐在圓形大廳中央的首相席位上，身著鮮紅色長袍頭髮花白且謝頂的帝國首相埃姆登·伊米提亞環視著爭論不休的議員們。

「威倫諾斯軍隊這個月與我軍發生了13次大規模戰鬥，我軍因此傷亡兩千餘人，怎麼可以坐視不管！」

「管？！你要怎麼管！現在國內反戰意識強烈，對於戰爭物資的供給成本也在逐漸增高，你要為了和威倫諾斯人拚命而斷送我國經濟嗎？！」

「沒錯！這場戰爭僵持了16年，是時候終止了！」

「閉嘴！你這個懦夫！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把提加斯半島拱手讓給威倫諾斯賊寇嗎？！」

此起彼伏的爭論和怒罵聲在議事廳中交織在一起。321位議員和大臣大多面帶倦容，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很激動，爭吵中，主戰派和主和派已經隱隱出現了對立之勢。

「安靜！」

首相埃姆登有些疲憊地開口，由於十幾分鐘沒有說話，他的聲音相當沙啞，甚至有些微弱和失真。議員們很明顯並沒有注意到首相開口，爭吵之聲依舊不絕於耳。

「安靜！！」

這一次，首相埃姆登的聲音從大廳的四個巨大揚聲器中響亮地傳出。議員們爭吵聲的潮水在這句喝止下漸漸退去，直到完全停止。

「諸位大臣和議員...你們的爭吵已經持續了快半個小時，但是你們得出了什麼有意義的結論嗎？我們在這裡開會，目的是為了得到一個合適的方案，不是為了吵架的！」首相埃姆登的聲音中隱約帶著幾分慍怒。「都讓腦子冷靜冷靜，這樣我們才能匯總幾個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意見！」

議員和大臣的臉上仍然帶著剛才有些劍拔弩張的表情，但是大家都沒有再做聲。首相看著安靜下來的人群，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財政大臣諾蘭·埃文斯公爵，請你說明一下目前戰爭對於經濟的影響。」

身材瘦削，表情嚴肅的財政大臣埃文斯公爵點了點頭，站起身，緩緩開口道：

「遵命。5024年我國軍費總額為60320億克拉德，是年我國稅收總額為173894億克拉德，與周邊國家貿易凈收入為18722億克拉德，國庫總收入為192616克拉德。在這其中，除去皇室，貴族，教育，醫療，福利保障國家各部門開銷和各個地區的基礎建設和管理成本消耗的132779億克拉德之外。剩餘的59837億克拉德則全部用于軍費，並且因軍費過高出現了483億克拉德的財政赤字，這也是我國在近100中首次出現財政赤字——」

「沒錯！」

「這場仗再打下去，早晚有一天就要發行公債了！」

埃文斯公爵話說到這裡，大廳里約一半沉默的議員再次激動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叫嚷著。

「安靜！」首相埃姆登聲音流露出了明顯的慍怒。「聽埃文斯公爵把話說完！」

「感謝首相大人。」埃文斯公爵微微欠了欠身。「多虧國庫歷年的積累，這483億克拉德的財政赤字最終得以填補，並未衝擊我國的經濟穩定性。但是因為戰爭而出現財政赤字，毫無疑問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信號。在這60320億克拉德的軍費中，基礎國防，軍事科學研究和與之相關的訓練及伙食成本僅為14588億克拉德。而剩餘的45732億克拉德則全部投入到了提加斯半島前線和對傷亡官兵的撫恤中。」

「好的，多謝埃文斯公爵的報告，請坐。」埃姆登首相點了點頭，示意埃文斯公爵坐下。「目前我國部署在提加斯半島的軍隊規模已經超過200萬人。如大家所見，如此龐大且處於戰鬥狀態的部隊對於我國經濟的影響非常明顯。接下來請國防大臣米諾陶斯·勞埃德公爵說明一下前線戰況吧。」

「遵命。」

坐在埃文斯身後，身著鮮紅色軍服，體格魁梧的勞埃德公爵站起身。幾個議員見此發出了不屑的噓聲，勞埃德公爵冷眼看了他們一眼，開口道：

「這個時候我也就不繞什麼圈子了。簡單來說，我軍和神聖威倫諾斯帝國軍正處於相持的膠著狀態。」

「你辭職吧！」

「用優勢兵力打成這樣你居然還好意思說出口！」

「要我說多少次才行，安靜！」埃姆登首相終於爆發了。「發泄個人情感難道就能解決問題了嗎？！」

有些騷動的反戰派人群在埃姆登首相的呵斥下紛紛噤聲。勞埃德公爵向埃姆登首相欠身施禮後繼續說：

「多謝首相大人調停。說實話，我個人不是不能理解這些議員的質疑，畢竟在與戰爭不相關的他人看來，我軍兵力雙倍於敵軍的情況下，這種相持是很不能理解的。但戰爭並不是單純比拼人數的遊戲，我軍與神聖威倫諾斯帝國的相持與其說是戰略戰術原因，不如說是軍備技術的差距。眾所周知，我國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機械製造技術。這讓我國擁有足以自豪的戰車部隊和建立在其上的陸上機動能力。但是神聖威倫諾斯帝國也絕非外強中乾，他們的魔導技術比我國強得多，並且這幾年又有了更顯著的發展。在這其中，關於魔導醫學技術的進步使他們對於傷兵的治療能力大大優於我國，這使他們的受傷士兵復歸戰線的效率大為增加，這意味著他們能以更少的兵力獲得更高的作戰效率。這一點給我軍作戰帶來的困難程度，沒有親臨戰場指揮的人恐怕是完全意識不到的！」

說到這裡，勞埃德公爵盯著剛才對自己發出噓聲和意圖挑釁的議員，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請繼續說下去。」首相埃姆登見氣氛有些不妙，及時插話道。

「遵命。當然這種情況也是有辦法克服的。為了削弱敵人的治療優勢，並且保證我軍士氣不受到過大影響，這幾年，我的戰略方向集中在防守-反擊這個思路。由於我國機械製造技術優秀，所以我軍槍炮的射擊精度和射程均有一定優勢。這讓我們在防衛戰中絲毫不落下風。之後在敵人攻勢被化解後，我們會趁機發動反攻，奪回失地。這種戰術在5022年的柯西亞鎮爭奪戰中取得了優異的戰果，並且在之後的幾次反擊攻勢中也獲得了良好的收效，但是，另外一個難關接踵而至。那就是敵人強大的海軍讓我們沒有任何有效的應對手段。5023年末的『暖冬攻勢』中，我們一度把敵軍逼退至海岸線附近。但是對方百餘艘驅逐艦和巡洋艦的支援炮擊讓我軍傷亡慘重，不得不選擇放棄。之後敵人憑藉強大的海軍部隊在海岸線附近重整並加派部隊，又將我軍佔領的領土奪回了一部分。恕我直言，這種海軍軍力的差距，是無法通過指揮和戰略規劃來解決的。」

「嗯，情況我大概了解了。」首相埃姆登點了點頭。「那麼勞埃德公爵，你有沒有什麼提案來改善目前的狀況？」

「有。」勞埃德公爵點了點頭。「那就是，引進厄加圖斯甚至千鶴的技術並加大軍事科技的研究力度，儘快減小和對方技術的差距——」

「不好意思，打斷你一下，勞埃德公爵——」之前發言的埃文斯公爵突然起身。「我剛才的報告已經闡明我國於去年出現了百年不遇的財政赤字。而你所說的技術引進和加大研究力度毫無疑問會導致更大的財政赤字。」

「我明白。」勞埃德公爵點了點頭。「但是我作為軍人，首要考慮的是如何遂行打贏一場戰爭的使命。我國憑藉現在的技術能力，是無法在戰局中掌握決定性優勢的。加大技術方面的投入是目前最好且唯一的選擇。」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要確認一件事。」埃文斯公爵冷冷地說道。「那就是在給你更多錢後，你是否完全有把握能儘快結束戰爭？」

「這並不取決於我的意志，而是取決於管家大人能給我多少軍費。」勞埃德公爵直視著埃文斯公爵，有些譏嘲地說道。

「勞埃德，你大概沒搞懂財政赤字的嚴重性。」埃文斯公爵無視了勞埃德公爵的譏嘲，依舊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去年出現財政赤字，我們可以用之前攢下的本錢解決，今年，明年再出現，我們或許還能如法炮製。但是本錢是有限的，是會花完的。更何況，這筆本錢是為了在國家面對重大災害的時候的救命錢。」

「那你的意思是，把提加斯半島包裝成禮物送給威倫諾斯人，進而讓我們損失擁有數十個火晶石礦區的資源重地對么？」勞埃德公爵的語氣中帶上了逼問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以了，你們兩個人的意思我都明白了。」首相埃姆登再次及時地打斷道。「既然如此，我們來制定一個比較折衷的方案。勞埃德公爵，你所說的加大研究和技術引進力度的預算約為多少？」

「事實上首相大人。這個計劃在5022年就已經開始了。當年的上議院會議中，我和教育科學大臣布朗公爵曾經聯名提出與厄加圖斯共和國、水晶海同盟和千鶴神國的學術交流計劃並且得到了投票通過。在之前的三年中，我國每年都會接收厄加圖斯共和國派遣來的400名專攻魔導技術的學院生、水晶海同盟會派遣來的150名造船工程師和千鶴神國派遣來的75名符咒師和陰陽術師。但是如今為了能儘快在軍事相關研究中獲得成效，我們需要加大這個計劃的規模。目前我初步擬定的方案是將交流人數擴展至之前的2-3倍，並且給予他們更多的研究資金。這些計劃加在一起需要的階段預算總額，大概是5000億克拉德——」

「不可能。」埃文斯公爵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勞埃德公爵。

「如果我說目前已經有了非常樂觀，已經進入試驗階段的成果呢？」勞埃德公爵提高了聲音。

「什麼時候能投入使用？」

「根據目前試驗的情況來看，至少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么？」埃文斯公爵略微思忖了一會兒，之後轉向首相埃姆登，行了個禮：「我個人的建議是分批次，並依據成果給勞埃德公爵調撥資金。當然，是否執行此方案要由陛下和議會決定。」

「嗯，勞埃德公爵，你是否能接受這個結果？」首相埃姆登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勞埃德公爵。

「我可以接受，首相大人。」

「好。那麼我會將這個方案整理為書面文件，於次日進行投票並提交至陛下以作決定。其餘大臣和議員是否有異議或是其他意見？」

埃姆登這番話說完，大臣和議員們或沉默不語，或陷入思索，或交頭接耳，但是並沒有人主動站起來闡述異議。

「既然沒有異議，那麼這次的兩院會議就散會吧。全體起立！」

首相埃姆登宣告起立的話音落下後，所有大臣和議員起身立正，望向大廳天花板的瑪狄拉帝國皇室徽章。隨後瑪狄拉帝國的國歌在大廳的四個揚聲器中傳出，包含首相在內的322人跟隨國歌旋律齊唱國歌。

在數百人的歌聲和國歌的莊嚴旋律中，並沒有人注意到財政大臣埃文斯公爵有些複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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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曆5025年 3月27日 夜間21時55分

伊芙洛特大陸·瑪狄拉帝國·港市「提耶特」·洛德蘭宅邸

「什麼？！艾莉不見了？！」

艾莉西亞的姨媽溫蒂驚訝不已。

「是...是的。剛才我準備去服侍艾莉西亞小姐進行睡前的梳洗的時候，來到她門前，發現大門開著，人...人卻不在。之後，我就在...在艾莉西亞小姐的書桌上發現了這..這個...」女僕柯莉抽噎著，將捧在手裡的小包裹雙手遞給了溫蒂。

「這傻孩子到底想要做什麼...」溫蒂心急如焚地接過小包裹，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是她給艾莉西亞的銀行存取戶頭和一封信。她雙手有些發抖地撕開信封，快速瀏覽了一下信的內容，隨後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向洛德蘭的書房小跑過去。

「洛德蘭？洛德蘭！」

坐在書桌前翻閱經營報告的洛德蘭聽聞溫蒂急促的呼喚聲，合上報告，抬起頭來：

「溫蒂，你這是怎麼了？」

「洛德蘭，我知道你不會願意幫忙的，但是，求求你救救艾莉吧！」溫蒂的淚水奔涌而出。「我已經沒有了姐姐，我不能再讓艾莉也...」

「艾莉西亞怎麼了？」洛德蘭有些意外地問道。

「你看她留下來的信！艾莉她去報名參軍了！！」

「你說什麼？」洛德蘭的表情接過信紙讀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這是要...」

「求求你，洛德蘭...救救——」

「我會的。」洛德蘭站起身，按下了傳喚鈴。

「洛德蘭，你...」溫蒂有些驚喜和不解地看著洛德蘭。

「先說好，那小姑娘怎麼樣我都無所謂，我只是不想讓你太過傷心而已。」洛德蘭說著披上了大衣。「要說為什麼，你可是——」

還未等洛德蘭說完，溫蒂猛地抱緊了洛德蘭，親吻住了他的雙唇。

洛德蘭一驚，隨後眼神中露出了溫柔的笑意。他用一隻結實的手臂抱著溫蒂，另一隻手則輕柔地撫摸著溫蒂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

「大人...您傳喚我有什麼吩咐嗎？」管家尷尬的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

溫蒂如夢方醒，鬆開洛德蘭，臉色緋紅。洛德蘭摸了摸她的頭，對門口的管家說：

「現在馬上把車準備好，送我去徵兵管理站。」

隨後他戴上禮帽，和管家大踏步向車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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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曆5025年 3月27日 夜間22時15分

伊芙洛特大陸·瑪狄拉帝國·港市「提耶特」·郊外鐵路

艾莉西亞坐在通往鄰市的機械列車上，出神地望著一片漆黑的車窗外。

「溫蒂姨媽，對不起...我果然...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和您在一起的平靜生活。」

想到這裡，艾莉西亞從食物籃中拿出了白天女僕柯莉給她買的烤餡餅。

這個烤餡餅吸收了空氣中的水分，外皮已經不再酥脆，並且完全冷掉了。但是艾莉西亞仍然咬了一大口。

「正如柯莉所說，真的...好好吃...」

淚水再次朦朧了艾莉西亞的雙眼。

夜行的列車，彷彿義無反顧一般，在轟鳴聲中奔向了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