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魚服記（一·二）

來自專欄 濡濕面頰的雨

一

A床的小胖絕食有兩天了，這兩天除了下床撒尿拉屎，他就是這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天前他還拿著手機看看動畫片，這天他便只顧著睡覺，誰也不理，什麼也不幹，從早上到下午兩點。

兩點半，我們放課回來，獃頭喊了一句「小胖，今天老師點名了啊！」小胖沒有動靜。獃頭又喊：「小胖，今天老師是看人頭點的！」小胖還是不說話。獃頭又說：「小胖，我們沒幫你答到！」小胖擤了擤鼻子，翻了個身，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獃頭嘟囔了一句：「這傻X。」

小胖絕食的原因大家都不清楚，兩天前的晚上他什麼也沒說就躺倒了床上，一躺就是兩天。獃頭喊：「小胖！你幹嘛不吃飯！」小胖說：「不想吃。」阿三笑笑：「減肥啊！」寢室的其他三個人都笑了，唯獨小胖沒笑，小胖嗯了一聲，寢室里的人倒不笑了。獃頭嘟囔了一句：「這傻X。」

小胖絕食的原因大家其實都很清楚，是因為減肥。如果一個人承認自己幹什麼是因為某個理由，我們應該相信這個理由。在中文裡，嗯這個詞又是答應的意思，那小胖絕食就應該是為了減肥。但是現在人都相信一個人幹什麼事多半不是因為他口頭上說的這個原因，而且而且減肥和絕食也沒有因果關係，所以大家又都不清楚小胖絕食的原因。阿三就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小胖絕食了，他怎麼了?」評論里關懷著有之，疑問著有之，嘲笑著有之，但是大家都不清楚小胖絕食的原因。

晚上飯點的時候，女班長闖進403，嚷嚷：「小胖呢，小胖呢。」小胖顯然睡著覺，哼了一聲，睡眼惺忪地問「誰。。誰。。？」女班長跑到小胖的床前，急急地問：「小胖，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你幹嘛要絕食啊！你想不開啊你！你怎麼了你！」小胖撐起上半身，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小胖笑笑：「沒什麼事」

獃頭笑著說：「這傻X不知道怎麼了。」阿三也跟著笑「被甩了吧。」兩人又是一陣鬨笑。女班長急急地跑到我這邊，一把抓下我的耳機，嚷嚷：「小胖怎麼了啊，你這學習委員也不管管啊！小胖怎麼了啊他！他怎麼了啊！」我正看著動畫片呢，急急摁了暫停，不大高興地反對她嚷嚷：「我怎麼知道他怎麼了啊，他不是說絕食嗎，就絕食唄！」女班長生氣地搖了搖頭，對小胖說：「小胖吃的東西啊，沒什麼過不去的啊！吃點東西啊你！我去找輔導員問問！」沒等回話，女班長就急急摔了門走了。獃頭嘟囔了一句：「這也一傻X。」

女班長走後，小胖從床上起身，踉蹌地從床上下來，大腿上白花花地肥肉在日光燈下顫抖著，小胖拿著水瓶，就往打水間走去，阿三在他背後喊了一句：」真不吃東西啊！「小胖搖搖頭，打開門就走了出去。我戴上了耳機繼續看著動畫片。

二

記得一個日本人說過，謠言皆妄語。我一直深深記著這句話，並且深信不疑。所以當小胖被甩了而打算絕食的謠言盛傳時，我一點都不驚奇。第二天的教室里，女生三五成群嘰嘰咂咂，聊著那個絕食在床的小胖，她們時而激動的言語時而呼呼而笑。阿三自然也湊過去，女生們看到阿三，笑得更開心了。「聽說你們寢室的小胖絕食了？是因為被甩了？」阿三聳聳肩，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啊，他絕食三天了。」騙人！明明就是你傳出來的！但是阿三素來有這樣一種潛質，只見他說話時激動地扭著跨，手不停地做著小動作，好像純情地日本高中女生，就我們的評論來說，就是娘娘腔。娘娘腔愛說謊嗎？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臉皮厚和說謊倒是女人的特徵之一，這樣的特徵體現在可愛的阿三身上一點也不過分。

我突然興緻索然，打算趴著補回覺，沒多久就被拍醒了，阿三急急著拍著我的肩：「欸你知道嗎，小胖對阿雨有意思欸！」我懵懵懂懂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張掛著二兩粉底的阿雨的臉。阿雨皺著眉頭，一臉無奈地嘟囔：「他怎麼會這麼想不開，怎麼會這樣。」說著打開手機，翻她的微信聊天記錄給我們看，嘴角卻是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阿三卻顯得興奮，他拿著手機翻著，咯咯笑著，像是看到段子手編的笑話，又或是看到單口相聲的高潮。我瞟了一眼那聊天頁面，永遠是一長一短的對話，心理不僅一股厭惡，伴隨著小雨身上廉價香水的氣息，幾欲讓人想吐。一把推開，我選擇睡覺。

閉著眼睛，我卻突然看不起小胖來，原來小胖喜歡這種女人。女人如水，但是阿雨顯然是將要腐爛的那一種。她的臉上永遠掛著二兩粉底，嘴唇紅的駭人。阿三一直有傳阿雨做著下三濫的打工的謠言，雖然謠言皆妄語，但我第一次對這種謠言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我並不討厭妓女，僅僅厭惡阿雨身上的腐敗味道罷了，這種厭惡就像看到了屍體，看到了不潔的東西，而小胖就算不是被她甩了，那他的減肥也應該是為了她。世上總有人迷戀墮落之美，而小胖卻是其中之一。

「你答應他算了吧，騙騙他也好，萬一他死了呢。」阿三說道，阿雨卻皺皺眉：「才不要。」

嘴邊的笑意卻欲蓋彌彰起來。到底是什麼這麼好笑呢，是因為小胖喜歡墮落之美嗎？還是僅僅為了看不起小胖？如果他們這時候知道小胖的結局，他們又會不會笑得出來呢。一個娘娘腔和一杯發腐的水，他們的臉皮有這麼厚嗎？

不過，就算是我提名寫字的現在，我還是看不起小胖，小胖沒有生理學上的優點，心理也不夠健全，喜歡的東西也無法理解，就算是了結自我生命的原因我難以弄明白。人們不明白的東西，要麼是神秘的，要麼是噁心的。我不覺得小胖噁心，我只是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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