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5·12大地震十年祭

來自專欄 曲濕濕

14點28分。一個令人心碎的時刻。

短短100秒，四川省汶川縣的一棟棟樓房坍塌。一群群大人和小孩在這場猝不及防的地震中被活生生地埋入廢墟之中。

與此同時，諸如周邊的北川縣，綿竹市，都江堰市等十個縣市均成為了重度型災區。

就是這麼普通的一天，地震波及了中國大半個地區。

四處山崩地裂，車倒人亡...

繼唐山大地震之後，汶川大地震成為了傷亡最嚴重的一次地震。

《舊唐書·魏徵傳》曰：「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天災既讓我們看到了大自然的無情，也帶來了教訓和感動。

01

那一天，當我們在琢磨著如何擁有更多的時候，那些被壓在尖利的碎石下的同胞們正在經歷著痛徹心脾的絕望。

2008年5月12日，四川省北川縣的某中學20秒前還書聲朗朗，20秒後卻成了哭聲一片。

「頭上的天花板，燈，電風扇都稀里嘩啦地往下掉。腳下的預製板突然裂了開來」

在這種環境下，18歲的代國宏和他的同學們都被這些重物壓住了。

如果說對於一個處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平日每一秒的輕易流逝都可以毫無察覺，那麼從那一刻開始，每一秒都充滿了致命般的痛苦與無助。

但，最可怕的不是一次地震，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餘震對他們身體的傷害和對此無能為力的孤獨。

就這樣過了十幾個小時，代國宏被送到了醫院。那一次地震，也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可即將面臨的是當初他卡在預製板的那雙腿不能再繼續前行。

似乎經歷過災難後，上天給了一個人幸運，又非得再賜予一些苦頭。

可是他並沒有喪失鬥志，而是感激上天對自己的眷顧。最終成為了一名運動員，並登上了第三季《我是演說家》的舞台。

人生說長，也有百年歸壽的老者。人生說短，也有胎死腹中的嬰兒。

每個人隨時都可能活著，隨時也都可能告別這個世界。

但是無論怎麼活著，只要活著，便有一線生機。

02

「親愛的寶貝，如果你能活著，一定要記住我愛你」。

這是一位被垮下的房子壓死的母親在臨死之前編好的手機簡訊。

5·12地震後，救護人員遠遠望到廢墟里有一個人死亡一副這麼這樣姿勢的：「雙膝跪著，整個上身向前匍匐著，雙手扶著地支撐著身體，有些象古人行跪拜禮，只是身體被壓的變形了。」

當他們趕緊過去挖她出來的時候，就在她的身下發現了用被子包裹住的嬰兒和那部早已編好簡訊的手機。

2008年5月13日，都江堰市。一名已經死去的母親抱著一個活生生的女嬰。

當醫生趕到的時候，這名嬰兒的嘴裡還在含著她媽媽的乳頭。

「紅撲撲的小臉與母親粘滿灰塵的雙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當醫生將女嬰從她母親的懷中輕輕抱起，女嬰竟然哭了。

生命最殘忍之處，莫過於連最愛我們的人，都沒有見上一面。

而與她們相比，親人尚在世的我們實在幸運太多。可是對於這種眷顧，我們又是如何對待的？

03

地震給災民留下了慘痛記憶的同時，也折射出了人性的真實。

2008年5月13日晚上，四川省綿竹市。一具張開雙臂的男屍被救護人員挖出。

那是東汽中學51歲的老師譚千秋。

在5月12日，當地震襲來，教學樓即將倒下的瞬間，他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保護了離他最近的四個學生。

據史料記載：「當人們從廢墟中將他扒出來時，他的雙臂還是張開的，趴在講台上。手臂上傷痕纍纍，後腦袋被樓板砸得凹了下去。」

可在同一天的四川省都江堰市的老師範美忠在感受到教學樓猛烈震動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向樓梯衝出去。並於5月22日發表了《那一刻地動山搖——「5·12」汶川地震親歷記》的博文。

在文中，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學生問他：「老師，你怎麼不把我們帶出來才走啊？」

他理直氣壯地回答：「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於獻身的人，只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

人都是自私的。這話沒錯。並不是每一個沒有求生技能人在危難之際都會想著盡自己所能救他人。

可是作為一名老師，一名在學校就是學生的榜樣，事後為自己開脫的行為便極為可恥了。

如同臧克家所說的那樣：「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一場地震就是一面哈哈鏡，照見了人性的美麗，也照見了人性的醜陋。

它讓我們銘記在災難中偉大奉獻的老師們的同時，也切記勿成為像「范跑跑」那樣推卸責任的人。

04

2008年地震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由女友從廢墟中發來的簡訊。這也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收到她的簡訊。

「我撐不住了，要是還能活著回來，你娶我好不好。」

據說，到了2017年九寨溝地震的時候，他發了以下這條朋友圈。

「08年地震，廢墟下的她給我發來最後一條信息。9年過去了，直到現在，我一直沒有找女朋友。」

一次突如其來的災難，拆散了多少幸福的家庭和親密的愛侶。他們今後要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日子，若沒有經歷過，真的很難想像。

有個經歷過汶川大地震的網民是這麼形容餘生的：「活下來的人前半生過去了，後半生也過去了。以後日日像幻肢一樣覺得親人還在，然後又反覆折磨。可是有什麼辦法，還得活下去。」

我想對於在地震中受到重大傷害的災民來說，這才是赤裸裸的真相。

所以說人活一世，在未來不可預知的情況下，只有珍惜當下的幸福。才能盡量減少一些悔恨。

05

汶川地震十年，在國家和各界好心人士的支持下，曾經被摧毀的一棟棟樓房早已重建。而當初在災難中的受害者也有了截然不同的生活。

綿竹市農民吳加芳因為在地震中把自己已過世的妻子背在背上的舉動，曾被網友評為「最有情義的丈夫。」可是，一旦成為公眾人物，勢必言行都會受到大家的關注。

半年後，吳加芳再娶了一個媳婦，並且還被同村人揭穿當年背妻非他所願，對父親無情等真相。再次被網友批判。

就如他所說，從2008年成為被關注對象後，就像經歷了三次「地震」，此後則是「餘震」不斷。

如今，年過半百的他不僅早已和第二任妻子離了婚，而且還繼續為生活奔波勞碌。

本以為這十年去外地闖蕩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沒想到到了最後又還是一個農民。

「有時候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在成都商報的記者採訪他時，他是這麼回答的。

從十年前的一舉備受關注到十年後，儘管他無數次向外界吐露自己的心聲，還是會遭到很多非議。

「我現在想要一個平靜的生活，其他人要怎麼說我無所謂了。」

從對外界的行為感到些許憤怒到不得不釋懷，吳加芳經歷了十年。畢竟身為打工族，光想著如何賺錢糊口，就已經足夠無奈和艱辛了。

2008年5月12日，映秀鎮中灘堡村楊雲青一家十餘口人因地震身亡。

親人的離去既讓楊雲青遭受了沉重的打擊，也讓他決定參與到救災當中，幫助更多的人。

從5月13日到5月21日，他和自己的兒子在廢墟上忙碌了整整9天9夜。

「自己家裡10餘人遇難，我們也救了10餘人。」楊雲青說。

後來，當拿到妻子袁秀芳遇難的5000元撫恤金後，他又拿出1000元去捐款。

「地震讓我從富人變成了窮人。現在來看，錢啊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活好當下最重要。」

如今，他開了一家「震中飯店」。飯店的周圍貼滿了自己的救災事迹。雖然生意不容樂觀，但是，楊雲清知足。也因為他的義舉，他和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劉明玉結了婚。

但和「背妻男」吳加芳不同的是，楊雲青和妻子已共度了接近十年的時光。

一場災難，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而面對命運的心態和選擇，決定了其日後的發展。可世間殊途同歸是這世間平凡可貴。

德國哲學家馬丁·海德格爾曾說過：「向死而生。」

每個人都會經歷生離死別，也終有一天要面對死亡這個殘酷的結局。但是上天又會捉弄人，讓我們知道了開頭，又猜不到下一刻會發生怎樣的意外。

可正因為時光太瘦，所以要好好地活著，方能不負生而為人的歲月。

那就願我們所有人的餘生，都不要等到失去後才悔恨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