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懂得，所以慈悲-讀《小團圓》後感

讀完《小團圓》，看得很艱澀。

在此之前我對張愛玲知之甚少，只知她是很有名的作家，過著並不如意的人生，還有段至今被人茶餘飯後談論的愛情。

如果正如世人所說，《小團圓》是張愛玲的自傳，文中的九莉就是張愛玲，那她的生活和愛情如此蒼涼，也許找到了一個答案。

但我就寫《小團圓》上的九莉，至於九莉是不是張愛玲，我不去深究。

整本書出現的人物很多，情節繁雜，可以看出作者的驚人的觀察力，還有對人物細節上面刻畫的淋漓盡致。一眉一眼，一動一靜都能描繪出書中人物的細膩的心思。

但實際上這部小說又瀰漫著一股蒼涼感，這樣的感覺貫穿始終，書中很少描寫快樂的時光和愉悅的感覺。

九莉一個懂事到可怕的孩子。

文中第一章講到九莉在港大念書的時期，第二章講到她家庭的一些人物關係。

這兩章出現的人物一個接一個，叫人看得目不暇接。很多人出現後也莫名其妙地不見了，段與段之間也很不銜接，特別人物的稱謂也很亂。我就看到這幾度想放棄。

堅持看下來發現這段背景的描述其實很重要，這樣可以讓我們知道九莉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而面對這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九莉是怎麼行事，怎麼反應。

九莉這樣的行事反應透出一種疏離和自私，清楚算計的。

文中提到九莉為了省一筆旅費，放暑假都不回去，但是學校宿舍又不會為她一個人開著。就讓她去修道院住，幫著教小學課，還供膳食。

但是這過程，九莉的媽媽來看她，居然住的是全香港最貴的飯店，這就讓情況變得有點尷尬。有位修女叫亨利嬤嬤，她送她們一路下山並讓九莉送媽媽回酒店。

九莉怕跟亨利嬤嬤一起返回去。「明知她絕對不會對她說什麼，但是自己多送幾步，似乎也是應當的，因此繼續跟著走。但是再往下走，就看得見馬路了。」九莉知道一定有一個男人開著車送她媽媽來的，這個男人跟她媽媽關係一定不尋常。現在看到馬路就快看到車子了，無論如何，九莉都站住了。

這段描寫讓本很正常的送媽媽，變成了一段在修女面前的表演。

她要送就多走幾步，但一定在看到媽媽情人前停止，這樣的動作看出一個上大學的九莉內心多懂得算計，對人情非常歷練，觀察事物和想法都非常成人化。這是多麼懂事到可怕的孩子啊。

九莉的敏感和早熟。

《小團圓》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講九莉是如果做選擇的。

長輩問她喜歡家裡哪位表姐，她選那個不太優秀的，因為覺得既然已經不如另一個姐姐優秀，而優秀的自然人人都喜歡，所以再不選這個姐姐不太好。

別人問她喜歡二嬸（九莉的媽媽，九莉叫她二嬸）還是三姑，她選擇三姑。她想著和二嬸之間的特殊關係，與三姑比較遠些，需要拉攏，二嬸就算有點不高興也還不要緊。

她爸爸問她要洋錢還是要金鎊，她因覺得大小與貴賤無關，可愛也不能作準，想了很久選擇洋錢。

這些選擇都是在九莉很小的時候發生的，她的選擇點永遠是在揣測他人的心意。而不是孩童時期該有的童真，本著內心，喜好去選擇。由此可見九莉的心理敏感和早熟。

九莉和媽媽。

九莉媽媽在九莉很小時候，就和丈夫離婚了，然後就出國，接受國外的思想。真正的解放了自己，對九莉也是見少離多，有時也不管不問。

所以文中大量寫了九莉和母親之間的生分。

九莉心心念念想著「欠二嬸的錢，始終是要還的。」

有一次她在過馬路時候牽起九莉的手，但卻感到渾身不舒服，一到對面就馬上鬆開了，在這一刻，她們彼此都感到了「噁心」。

這邊看到她們母女之間的冷淡。

但後面又寫到一個她母親為了她醫病去跟一個醫生上床來解決她的醫藥費，甚至還要打胎等等，而且九莉上學都是母親出錢供的，這樣就使得她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複雜。

九莉的愛情。

文中寫到九莉的兩段愛情。一段是之雍，一段是燕山。

文中的邵之雍是個不折不扣的濫情主義者，在認識九莉前就和女作家文青有過性關係。

通過文青認識九莉之後，他撇開家室，開始追求九莉，但他可以在愛著九莉的同時，又在遠處和護士小康談戀愛。抗戰結束後因漢奸的惡名無法公開露面，借住在日本軍官家裡，又和日本軍官妻子發生關係，躲在鄉下，又和房東女主人享魚水之歡。並且還把這些情事都毫無隱晦地告訴九莉。

這個男人可以為了九莉離婚，但並不意味著他不再愛上別的女人，更不表示他不與其他女人發生肉體關係。他更喜歡一邊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一邊給九莉寫柔情蜜意的長信，敘述自己精神上的苦悶。

戀愛中的九莉是盲目卑微的，她無條件接受了邵之雍的一切，包括上面那些女人。太渴望愛和被愛的九莉，對這個男人有一種莫名的崇拜和迷戀，「他走後一煙灰缸的炎帝，她都揀了起來，收到一隻舊的信封里。」

但文章第九章寫到九莉去鄉下探望邵之雍，看了一場年戲。戲中講的是古代書生先私定終生，後移情別戀，書生兼容並包，妻妾和平共處，歌舞昇平大團圓的故事。

九莉沒有看完整部戲就提前離開了，這邊暗示九莉已經開始有點覺悟邵之雍的自私和可笑，不再容忍他的濫情，為以後的離開做了一次伏筆。

九莉總是善良寬容的，一直到和邵之雍徹底離開都未惡言相向，待之有禮有節，只是一句「亦是好的」做了了結。

而九莉和燕山那段感情還是比較溫暖的。

對於燕山，九莉說自己從來沒懊悔過，因為那時候幸虧有他。燕山是個溫暖的男人，一直全心全意幫助九莉，雖然家裡不就同意他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但真心喜歡著九莉。

他們相愛但又從來不敢在一起，但終究算是彌補了九莉對美好初戀的遺憾。

不知道作者提筆寫《小團圓》內心是咬牙切齒，還是一笑而過。但是最後我看到她的「小團圓」的意思，對於母親，她的債還清了，貌似是復仇了，但是好像多了一層理解吧。對於男人她始終不出惡言。

其實過去了就放下吧，就如這句「這一生，遇到你，就已是我們最好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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