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歌者』·假面

這裡是《無面歌者》第二稿的最終章《假面》，第一稿在面具的題下面。

題圖色調必須是66ccff啊~

第四章 · 假面

公元2118年 ~ ？，地點不詳。

1、

「月隱，你醒啦！」女孩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子，月球的低重力讓她的步態略顯滑稽。是節目主辦方曾經接待過月隱的女孩。

「實在不好意思，直播中出現了一點意外。我們已經依法支付了您的治療花銷，賠償款項也會很快到賬的。」女孩見月隱醒過來了，便鬆了一口氣，陪著笑臉說。

「意外？你們既然能救我，為什麼不救伊蘭？！」原來月隱也會生氣的。

女孩愣了一下，才說道，「對不起，那是節目的策劃。」

「月，我們走吧。」伊蘭連忙攔住月隱。

「你怎麼會同意做這種傻事啊？」月隱一把抓住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伊蘭。

「我們走吧。」伊蘭拉著月隱走出了屋子。她怎麼會知道節目的策劃呢？

伊蘭駕駛著飛行器，月隱坐在一旁。碩大的深藍色星球懸掛在天際，美如畫。

「伊蘭你看那個球球，是你的藍色呢。」月隱驚呼道。

「傻瓜，那是你的家啊。」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伊蘭的世界就被染上了這憂鬱的深藍。

伊蘭看著身邊的月隱，已經高過自己半頭。那一年，伊蘭15歲，月隱12歲；如今，伊蘭還是15歲，月隱卻已經快要滿18了。歲月饒過誰呢？

飛行器穿過雲層，發出耀眼的光。雲霄年少時的面容浮現在伊蘭腦海，同樣的事情又要上演了啊。

2、

MUSIC：Burn

「月，這就是你的家咯？」伊蘭在房間里四處張望。

「不，是我們的家。」月隱把伊蘭推倒在床上，「我也要做無面歌者，永遠和你在一起。」

「不！不行。」伊蘭聽到無面歌者四個字，百年來的記憶又如洪水般洶湧而來，「月，你還不了解我。」

伊蘭降生在全世界的歡呼中——誕生於神秘的月球科研基地，擁有人類智能的人造生命體，科學界和音樂界的傳奇，最終打破次元壁壘的完成者。伊蘭的身價在一夜之間高得無法估量，成了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無價之寶，而研發和製造伊蘭的月球科研基地也就成了世界上盈利最多的公司。

伊蘭日復一日地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億萬粉絲的熱情一浪高過一浪。可是，問題卻很快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伊蘭也應該擁有等同於人類的權利，但這樣的事情是無法被法律允許的。憤怒的人群暴力解決了月球科研基地的人，伊蘭再也不用沒日沒夜地演出了，卻依然無法合法地擁有任何東西。

後來，雲霄對伊蘭一見鍾情，卻傾盡了家產仍不能支付伊蘭維護身體的費用。幾十年來，一個個熱血少年屈膝於伊蘭裙下，卻無不敗給了金錢和歲月。伊蘭對乏味的生活也漸漸失去了興趣，很少演出了。只有在五年期限將至時，她會找一家大公司合作，策劃一場轟動一時的表演，再由這家公司幫伊蘭完成身體的更新。

終於，世界厭倦了伊蘭的歌聲，伊蘭也厭倦了世界對她的厭倦。當伊蘭再一次飛向地球時，卻意外地看到了在山頂上賞月的雲霄。伊蘭留在了山上，她不要再戴著面具表演了，她想再陪陪故人。

「本來一切都要結束了呢，你個傻瓜卻闖進了我的世界。」伊蘭蜷縮在月隱懷裡，泣不成聲，「留戀淹沒了我的勇氣，才會又開始演戲啊。」

「對不起，我是個殘忍的人呢。」月隱吻著崩潰掉的伊蘭，「我們是最擅長做這種選擇的，對吧？」

「所以，我算是一直愛著你嗎？」

「可是，你好可惡哦。」

3、

MUSIC：白夜夢

月隱要放棄自己的身體、成為無面歌者的消息很快傳開了。人群一如既往地喧囂著，伊蘭卻不想多看新聞一眼。

「我是不是好自私的啊？自己明明人不人鬼不鬼的，卻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伊蘭靠在月隱肩上。

「沒有啦，自從爹娘走後，我就與平平淡淡的美好無緣了，是你再一次給了我心跳呢。」月隱抱著伊蘭的身子，暖暖的，「我可不允許你輕看自己哦，你和我都不可以。」

「可是...就像我五年前說的，那個鬼地方是我最不希望你去的啊。」

「可是我已經去過了啊。只要在伊蘭身邊，哪裡都是一樣的呢。」月隱靜靜傾聽著伊蘭的心跳，撲通、撲通，「有些事，錯過了就是永遠。我等不及了。」

伊蘭欲言又止——做無面歌者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呢，只是，她又找不到阻攔的理由。

所有的目光匯聚在月亮的背面，這是第一次有人放棄自己的身體。有人說這是為了科學獻身，也有人說這是對人類尊嚴的侮辱。至少，這次直播是穩賺不賠的了。

月隱輕輕閉上眼，伊蘭緊緊抓著她的手，生怕會把她弄丟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月隱睜開了眼，伊蘭還死死抓著她的手，只是這手已經不是之前的手了。

月隱站了起來，走到鏡頭面前，「我要放棄人類的身份，成為名副其實的歌者。」

4、

撲通——伊蘭癱坐在地上。

月隱轉過身，向前跨出一步來到伊蘭身旁。

「是我太貪得無厭了呢，總想離你再近一點。」月隱托起伊蘭的腮，「只不過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呢，我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要抬起頭看著我哦。」

伊蘭扎進月隱懷裡，兩顆心撲通、撲通。

月亮掛在半空，月隱的別墅燈火通明。餐桌上擺滿了各色菜品，都是伊蘭的得意之作。

「世界真是奇妙，我們終於還是走到了一起呢。作為百年來最負盛名的吃貨和廚娘，今天可是親自下廚哦。」伊蘭把自己的廚藝說得神乎其神，心裡卻沒什麼底氣。

「可是...這些菜的品相可不怎麼好吶。」月隱看過伊蘭之前做的美食節目，那絕對是色香味俱全。

「飯不可貌相嘛，總要吃過才知道。」伊蘭說著就把一個煮在番茄湯里的蛋塞進了嘴裡。

伊蘭好不容易才把整個蛋咽下去，「要...要不然，你嘗一點...看看？」

「我敢說，」月隱抿了一口面前看不出是什麼的湯，「額，這絕對是我最難忘的一餐飯呢。」

「我發誓有好好做的啊，只是太久沒做過了嘛。」伊蘭辯解道。

「其實，」月隱又嘗試了一塊番茄，「也不是完全沒法吃。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廚娘的。」

「全靠演技呢，我一個人的時候都不做飯的。」伊蘭遲疑了片刻才說，「無面歌者從來都是戴著面具表演，把被喜歡的一面給人們看啊。」

「你不做飯的？！」月隱瞪大了眼，恍然又想起那個每天給她喝營養液的伊蘭。

「也許是因為懶，也許只是因為有點討厭戲裡的自己吧。」短暫的黯然後，伊蘭臉上又浮現出喜悅，「我會學的啦，我才不要你每次吃飯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伊蘭清秀的五官和苗條的身材融入到清脆的嗓音中，模糊了月隱的視線，天知道什麼是伊蘭真正享受的呢。愛唱歌、愛跳舞、愛美食、也愛人們的掌聲，伊蘭真是個無出其右的無面歌者呢。

月光從窗外溢進來，被燈光染上奇怪的色調。

「好懷念山上的月光呢。」伊蘭把碗里剩下的湯一飲而盡，是生活的味道。

「我們回去看看吧，我有點想奶奶了，還有雲老師。」天上的月映在月隱眼裡，那個她曾以為無法到達的遠方，那個被伊蘭說成是家的地方，「反正這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能帶你走就夠了哦。」人和無面歌者間的差別，就在於此吧。

5、

飛行器的轟鳴迴響在村子上空，只是這次不會引起恐慌了。村子在五年之間飛躍了兩個世紀的變革，只有街道和屋舍還維持了古老的樣式。

人們對著伊蘭和月隱指指點點，畢竟是村子裡走出去的大明星。

「這就是那個叫月什麼的孩子吧？為了出名賺錢，連命都不要了。」

「誰說不是呢，小小的孩子不學好，跟著什麼機器人鬼混。」

「人家現在可正得意了，都不承認自己是人了。」

伊蘭默默聽著這些熟悉的話，只是這一次說的卻不是她。

「月，謝謝你。其實這種事情我一個人應付就好啦。」伊蘭感覺眼睛陣陣酸楚。

「傻瓜，如果不是兩個人，又怎麼說得出『不在乎』呢。如果你覺得欠我些什麼的話，就一直欠著吧，我不會給你機會還的。」如果不是同類，就連安慰的資格都沒有，月隱深知這樣的道理。

終於，二人在一間木屋裡找到了雲霄，和伊蘭搭建的那間十分神似的一間木屋。音響里放著伊蘭的歌，幾個小孩子纏著雲霄講故事。原來，雲霄所了解的世界早就過時了，私塾也就再沒有開設了。

「你還要念念不忘嗎？」伊蘭切掉了歌。

「愛過就是愛過，何苦把痕迹抹去呢？你不用擔心我，多陪陪小月就好。」雲霄顫巍巍地按下開關，歡快的歌聲又響了起來。

「雲爺爺，我奶奶她過得還好吧？」月隱終於忍不住問道。

雲霄沉默良久，才說，「你去看看她吧。」

「怎麼？出了什麼事嗎？」月隱急忙追問。

「沒什麼。你奶奶心善，大家待她還算不錯，不過她能不能接受你，就不好說了。」

咚、咚咚——「奶奶，我回來了。」

咚咚咚。

終於，門開了。奶奶拿著一張板凳，劈頭蓋臉就往月隱身上打。

「奶奶，對不起。」月隱跪在地上。

「住口！我可受不起『奶奶』這兩個字。你這孽障受鬼怪魅惑，棄了祖宗骨肉不說，還口出狂言不要做人。你再敢在此地逗留一刻，我不知又要氣得折多少陽壽。」板凳一下下砸在月隱身上，奶奶雖然力氣不及當年，對於月隱仍是徹骨的痛。誰說無面歌者就不會覺得痛了——騙人。

終於，奶奶把板凳丟在地上，又對著伊蘭說，「帶她走！如果你敢有對小月半點不好，我就算化成灰也饒你不過！」

伊蘭連忙背起昏迷的月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6、

「吃了這個。」伊蘭把一個小藥丸塞在月隱唇間。

如同五年前一般的情景，又是透徹心扉的痛，甚至來得要更猛烈一些。

「你騙人，誰說做了無面歌者就不會覺得痛了呢？」月隱狠狠瞪了伊蘭一眼。

「所有專家都這麼認為哦，我也就只好信了嘛。」伊蘭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不然你會忍心看我的表演么？」

「其實真的不疼呢，因為這樣一來心裡就舒服多了呀。」恢復了活力的月隱笑著說。真巧，伊蘭何嘗不是一直在做這樣的事呢，不論是在五年前的那個秋，還是在後來獨居的漫長歲月。

「哦，對了，奶奶後來有原諒我么？」月隱忽然問道。

「嗯。」伊蘭把月隱攬在懷裡，「她要我好好照顧你呢。」

「月，我們到哪裡去呢？」

「哪裡都要去啊，世界這麼大，我們是無面歌者，要為每一處景色歌唱。」

「不急啦，我們有的是時間。」

「真的嗎？歷經百年的狂熱，還沒有走到盡頭嗎？」月隱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每一次表演中，人們的審美都變得更加獵奇，這一點月隱是看在眼裡的。

「原來你也知道啊，反而是我多慮了呢。」伊蘭如釋重負，「所以你搭上自己的一切，就為了讓這個期限更晚一些嗎？」

「你看！」月隱忽然指著天上說。

「什麼？」伊蘭仰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天上沒有流星划過，月色卻依然美麗。我們的生活也是這樣呢，不期待奇蹟和巧合，只管活在現下，用歌聲創造一切吧。」

月隱牽起伊蘭的手，奔跑。心跳聲，撲通、撲通。

（全文完）

Tips：

1、2012年7月12日，洛天依生日（第一章）。

2、月亮與地球的平均距離：384,400km（第二章結尾）。

3、請結合《心跳》開始拍攝的時間理解當時伊蘭心情的波動。

4、本文涉及人權中的人身安全和自由、財產權等（第四章）。

如果看完前一句就能猜到後文會不會很無聊？那就盡量讓每個字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吧。如果覺得伏筆和留白太多的話，請放慢腳步再看一遍哦。

文中所有歌為洛天依原唱，天依是伊蘭的原型，不要打我，至少我是喜歡伊蘭這個形象的。

至於愛情中性別的問題，當物種都不重要了，你和我談性別？

你可以不喜歡這個故事，正如很多人不喜歡天依的歌。但這就是現下越來越多的人的一生。不孤獨的人是幸福的，但你沒有資格指責別人抱團取暖。你所嘲笑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何嘗不是錦衣玉食背後的空虛無奈。我們不得不扮演自己的角色，卻不妨礙我們為生命高歌。最凄美的故事由最孤獨的人書寫，至少，它真的很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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