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荒誕超乎你想像——荒蠻故事

05-15

文/嵇中豪

在我的認知里，一部電影如果能夠被稱作精彩甚至偉大，一定不是因為它有多麼好的視聽語言或者視覺呈現。隨著時間的推移，技術的發展，感官所需要的這些元素會變的越來越好。而我們今天之所以還願意花若干個小時去審視幾十年前的電影，或許只因為它讓我們在哭、笑、哭笑不得之後仍留下了某種割捨不掉的情結和思考。《荒蠻故事》就是這樣一部電影，2個小時，6個故事，它用一種難忘的黑色幽默解釋了這個世界的荒誕和人生的孤獨。

多個故事組成的電影從不少見，從最早大衛.格里菲斯的《黨同伐異》到前兩年的《通天塔》、《雲圖》，太多的導演喜歡用複雜線索的交織和非線性剪輯的敘事來證明自己對於影片的掌控。可是像《荒蠻故事》這樣，將幾個毫無聯繫的事件毫無規律的組合在一部電影里，即使回頭展望100多年的電影史也並不多見。

每一個故事黑色幽默般的呈現，既不迷戀敘事，也不過分注重形式。節奏簡明，敘述清晰，導演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一針見血，剖析了人性的本質，也還原了整個世界最真實的面貌。我們總以為人類的偉大在於他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慾望，可事實是人性的時空和崩塌或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導火索，暴力、嗜血、自私、無恥、貪婪，這些看似遙遠的醜惡行徑，其實就潛伏在你我的身邊。

強烈的戲劇衝突讓觀眾置身於一種疏離的觀賞樂趣中，可這些看似荒誕的巧合其實都存在著因果關係的約束以及個人意志的自由選擇。開場故事中，飛機里的每個人都對加百列造成過巨大的傷害，出軌的前女友，毒舌的樂評人，沒師德的大學老師，欺負他的好兄弟，漲價的心理醫生。當他們把加百列當做一個變態和笑話談論的時候，或許從來不會反省他們自己才是這場荒唐劫機的始作俑者。第二場的拆遷商，無論那場離奇死亡中間經歷了多少懸念、巧合、意外和衝突，他最後的結局是他一路走來的人生軌跡所決定的，餐廳里的故事只不過增加了這一出鬧劇的觀賞性。路上的紛爭，政府的不合理罰款，交通事故的替罪，婚姻前的出軌，這些故事的開端離我們很遙遠么？不，它只是無數個戲劇化了的生活縮影。導演只是幫你設定了一種最荒謬和極端的情節發展，可所有的故事走向其實都取決於你一開始的選擇。開場的那個心理醫生告訴加百列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無辜的。可事實，每個故事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是無辜的。某種意義來說，他們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被決定。

席勒說：再壞的人身上你都能看見上帝的影子。可別忘了，讓.雷諾阿也曾說過：這世界最糟的就是每一個做壞事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理由。誰說上帝就一點代表著公平、正義和善良呢？更多的時候，他也同樣可以選擇毀滅、黑暗和荒誕。

電影開場的字幕十分有趣，伴隨著各種兇猛的野生動物，演職人員的名單一一亮相。其實這一段莫名其妙的亂入恰恰最好的詮釋了《荒蠻故事》的實質，即人在喪失理智失控時，和動物本沒有區別，叢林法則的避無可避諷刺著所謂的文明社會。電影里所有的報復其實都源於外在約束的消失，巧合的誇大以及公信力的消失，讓這些黑色的段落才得以發生。六個故事所產生的時空里，警察、政府、道德、宗教、人際，這些原本使得這個社會得以良好運轉的前提都是不存在的，所以這些無序和荒誕在故事裡才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兩個路怒族為了一點摩擦互相謾罵，矛盾逐漸升級。拉屎撒尿，開車相撞，導演鏡頭的調度和節奏的把控讓這一場爭端比任何戰爭的屠殺都更為恐怖。然而一場大火之後，我們看見的卻是兩具相偎的骸骨。面對死亡，原來一切的紛爭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它也是超越了一切規則最神聖的裁決。

「炸藥哥」的妻子在他失業的時候選擇離婚，卻在他炸了拖車公司之後反而帶著女兒前去看他。抱怨體制的落魄工程師和製造恐怖的反體制鬥士，同一個人代表的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背後彰顯的是人們對於弱者的選擇性忽略和暴力的無原則崇尚。

富商找來園丁頂替自己兒子的罪行，卻被律師連同檢察官和園丁敲詐一筆。故事的最後，園丁被受害者的丈夫活活打死。結局導演沒有交代，但我們看見的分明是一群人的可悲。即使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即使瓜分了那100萬美金，他們也不會因此感到絲毫的愉悅。

新娘在婚禮上發現丈夫出軌，跳樓前一陣要死要活卻被廚師救下，結果兩人在天台旁若無人的「啪啪啪」。隨後大鬧婚禮，弄傷丈夫的情人，和婆婆撕逼，然而一切的劍拔弩張之後，導演給所有人看的居然是他們溫存地在宴席上「啪啪啪」。合理么？顯然不合理。可真實么？比任何的生活都真實。兩個人相擁的姿態像極了故事二里的那對司機，恐怖陰冷之餘，或許解釋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相愛相殺。

生活的樂趣在於享受過程，可對於他人的過度的關注和糾結常常會毀了我們自己。薩特說：他人即地獄。這意味著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和他人的交際，對他人的判斷，對自己的認知，這些條件或許才是構成你自己生活好壞的真正要素。

到這裡我們終於明白，這不是一部充斥著荒唐的鬧劇，而是對人性和這個世界誇大的復原。人和動物的本質或許只有一線之隔，區別只在於你是否要去捅破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荒誕的從不是電影，是這個複雜而又神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