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努力

1.

打小就被告知要努力，才能過上好日子。

但後來，有人告訴我，運氣很重要，也許比努力還重要。

再後來，又有人告訴我，選擇很重要，可能比努力和運氣都重要。

……

於是，我恍惚了，不知道自少年時起即已確立的理念是對是錯，意欲堅持的很多東西到底還有沒有效。

2.

不光是我，應該有很多人，都曾有過類似的經歷。

因此，我們可能被問以及自問過無數次：人為什麼要努力？

最初並不以為這是一個問題——或者說，在潛意識裡會覺得這本不應該成為一個問題，但被問得多了，也會不自覺而自覺地一再思想，慢慢就發現，或許這還真是個問題。

3.

之所以成為問題，是因為我們其實很難正面做出答覆，因為難以給出令所有人信服而且滿意的解釋。要麼既不令人信服也不令人滿意，要麼雖然令人信服但卻不能令人滿意，要麼雖然滿意（聽上去很有道理）但卻不能令人信服（細思量、頗荒唐）。

事實上，我們對很多事情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頗多時都是人云亦云，隨波逐流罷了。

所以，在被問及時，我們多半只是反面地勸勉，告訴別人和自己：我不跟你說努力了會怎麼——因為你即使努力了，可能並不一定會怎麼樣，甚至一無所獲，但如果你不努力，那麼肯定不會怎麼樣——叭啦叭啦，可以說上一天一夜再加一天一夜。還沒完。

但，說歸說，聽歸聽，聽者未必信，說者也未必信。說服力太弱。

4.

實際並不是說服力太弱，而是現在世界變化太快，經驗的積累趕不及變化的喧囂，固有的經驗無法解釋迅速變化的世界。這喧囂不光讓人心浮氣躁，而且可能從根本上動搖了本來就不甚堅定的信念。

所以，有人說，現在是一個信仰缺失的時代。

但有信仰又如何？

那些有著牢固信仰的人，未見得就能洞察世情、明鑒人心、了無煩惱。

而且，信念並不等於信仰，擁有信仰不等於信念堅定，信念堅定不一定非要擁有成體系的信仰。

我們缺少的是積極而堅定的信念。

5.

首先，消極、負面的信念帶給我們的不僅是悲觀厭世的態度，而且可能是災難性的人生。

其次，不夠堅定的信念也經常會讓我們功敗垂成。

一個人，如果完全沒有信念——那固然是不可能的,但若真的完全沒有，或許一切都還好。

一個人，如果擁有始終如一的堅定信念，那當然更好，因為那樣就不會三心二意、心猿意馬、朝三暮四，而能做到始終如一地去追求和堅持一個相對確定的目標。

但大多數人都處在這兩者之間，彷彿略有信念，但卻可能此一時、彼一時，不停地四搖八擺。甚或在同一時刻，有多個存在明顯差異、甚至完全相悖相反的信念在驅使自己思想和行動，以至於我們在自相矛盾中惶惶不可終日。

所以，很多人聽不進任何道理，因為並非不懂得道理，而是懂（想）得太多，（願意付出的太少，）晃亂了心智，無所適從。

6.

當然，致使我們心智荒亂的更深層的原因還在於我們只看到了別人「偶然」的「幸運」的成功而選擇性忽視了其所付出的努力：既然不努力，也能過上奢華的生活，我為什麼一定要傻獃獃地努力奮鬥呢？既然有那麼多輕鬆愉快地取得成功的路徑，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試一試呢……想想總是可以的吧？！

既然都想了，幹嘛不試一試呢？！！

既然都試了，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呢？！！！畢竟，哪怕有一百次失敗，但只需要成功一次，人生就會改變!

……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7.

夢想確實要有。

但有沒有人說過，若有夢想，不用努力，就可以過上理想的美好生活呢？

對於不同起點的人，問題可能有些差異。因為有些人「明明可以輕鬆愉快地玩耍遊戲，卻偏偏比任何人都努力」，而有些人「明明應該努力，但卻整天無所事事不知所蹤」……

在這種時候，我們常常會陷入更深刻的困惑與彷徨。

因為認知的原因，在很多人看來，「機會主義」和「夢想」之間彷彿沒有明顯的鴻溝，而有些人甘願承受風險，因為可以預期的機會收益實在太有誘惑力，而有人則太過保守，錯失了很多本可以飛黃騰達的良機。

人生說長不長，難免有些曲折。很多曲折都是不可避免的。不經過曲折，我們不會明白這世上還有不一樣的路，也不會了解精彩和努力之間的關係，亦不會懂得該珍惜什麼，該追求什麼——而當我們在認知上有了「我」的概念之後，就一定會有一個關於「我」的預期和嚮往，無論是否清楚「我」是誰，來自哪裡，以及要往哪裡去，但一定會想要在此生，成就一個怎樣的「我」。

8.

於是，我們多半還是要回過頭來——遲早，我們都會回過頭來的，而有些人是不用回頭的，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扭過頭去——試著從正面回答為什麼要努力這個問題。

其實若要簡單回答這個問題，也並不複雜。

作為人，有意識地努力至少有三方面的目的和功效：為自己續命，讓生活更美好，實現理想抱負。

9.

首先，我們要活著。可以低標準寬要求，降低對物質的要求，甚至可以湊合。但人生說短不短，想要湊合著過一陣子還是有可能的，但若奢望可以湊合一輩子，多半是不成的。要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第一要務就是為自己續命，而這一點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不易的，必須努力打拚才能勉強做到。尤其重要的是，所謂的「續命」意味著，不僅是當下不間斷的延續，而且是要讓未來的生活在自己可以掌控的範圍以內發展，也就是讓任何改變（不確定性因素）都不致實質性地影響自己的生活，更不致遭受毀滅性的以外打擊。

其次，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以後，七情六慾就會泛濫。因為上帝造人時就給人植入了這樣的「缺點」，幸好人有主觀能動性，可以通過自己的創造性勞動來儘可能地滿足自己的慾望——並非所有的慾望都是不好的，事實上，所有的慾望都有積極的一面，只是濫欲傷人、因欲生害時，它們才有了負面的影響。而全人類都有一個基本的願望——事實上也是基於慾望而生髮的意願——讓生活變得更美好。如果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願望，卻都沒有自力親為地勞動創造的實踐，這樣的美好生活理想肯定是要落空的。所以，每個人都會努力，要麼是體力的付出，要麼是智力的創造，要麼是二者兼有，要麼是某些可以作為對價來交換的東西，總之，沒有人可以不做任何付出就能過上理想的美好生活。只是，每個人選擇了不同的對價，而大多數人在綜合權衡之後，還是會選擇努力。

最後，努力並不僅僅是讓自己時刻奔忙勞碌，更不應該是出典靈魂和身體以換取奢華的消費，而是始終抱持著對生活的熱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創造物質和精神財富，惠及及人，讓自己以及影響所及的人生活得更美好。

10.

回過頭來打量我們曾有以及固有的疑惑，就會發現，因為對未來的未知以及事實上的不確定性，讓我們產生了無限的期待和遐想，而這些期待和遐想中難免有一些屬於瞎想。

其實，無論我們處身於什麼時點，我們剩餘的人生都是一段從當下到未來的跋涉，都是一段不曾經走過的未知的人生路。同樣，無論我們當下的境遇如何，剩餘的人生都不會是一成不變、靜止不動的，要麼變得更好，要麼變的更差。如果聽任變化的發生，我們的人生可能就成了失控的、荒亂的、任人宰割的人生。

幸好，此生正好是我們可以自定義的人生（除此，我們還有可以享用的自主自為的一生嗎？前生？來世？）。

既然是我們可以自定義的人生，要麼順波逐流，要麼逆水行舟——順波逐流的日子固然輕鬆，但並不總能確保去往我們想去的遠方——事實上，多數時候是沒有那麼僥倖的。固然，我們也不能確定，逆水行舟就一定比順波逐流的結果更好，但作為具有非凡主觀能動性的人（類），一直都有把命運掌控在自己手裡的願望。

所以，我們要努力改變那种放任自流的變化，讓一切儘可能的按照自己的願望去發生改變。

或者更簡潔地說：努力，就是要讓改變發生改變。

如果可能，就努力讓生活變得更好；即使不能變得更好，也要努力阻止它迅速變差。

（2018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