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臨城（二）

05-14

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他的全名叫馬軍生，我已經習慣了稱他為老馬，老馬識途的老馬。我們是因為費連南而相識的。女人對男人的直覺從來都是準確的，有些事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一切。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老馬會對我死心塌地。人的思維有時非常奇怪，那時的我滿心只想著更多的錢和更多的毒品，彷彿只要擁有這兩樣東西，就什麼都不害怕了。只有老馬能夠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帶我離開費連南。此刻我對那個夏夜的過程已然記得清清楚楚，我又一次成功的利用別人，操控著一切。我只記得老馬提著一隻黑色的小包走進屋子時，我正被費連南狠狠的毆打。我說的打不是那種憤怒的抽你一個耳光，或者推你一下的打，是真的打。一腳踢在你的胃部，人一下子就倒地像蝦子一樣的蜷了起來，接著一腳又是一腳，彷彿不是在踢一個人，而是一袋米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直到我抽搐起來或者完全失去意識。那個時候我和費連南都習慣了這樣的過程。一開始是因為日常的口角，菜燒的咸了，飯煮的太硬了，費連南會埋怨兩句，我則毫不退讓的譏諷他：「沒屁用的東西，對外人沒看你硬過，床上也沒看你硬過，吃飯你就嫌硬了……」諸如此類的話確實會激怒費連南，他會把碗摔了，抽我幾個巴掌，然後憤怒的跑出去。我的小哥哥只會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酒精和毒品已經完全征服了他的大腦和意志，要不喝兩杯，抽一口，他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可是我知道，小哥哥從來都是愛我的，他覺得對不起我，是他害了我，但是他不願意我離開費連南，就連一開始，也是他要我和費連南在一起的。他離不開那些毒品，只要我和費在一起，他就能買到便宜的毒品。我們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們沒有錢，外面那些女人只想佔有小哥哥年輕的身體，不會給他那麼多錢去買毒品。我愛我的小哥哥，為他我願意做任何事，受任何苦，他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後來挨打便就成了習慣，費連南毒品越吸越多，我挨打也越來越頻繁，有時因為他喝酒或者吸毒了，有時不為什麼。我恨費連南，費連南也深刻的恨我。他喜歡看我躺在地上哀嚎的樣子，他不喜歡用工具，不喜歡皮鞭或者棍棒，喜歡用腳踢我，用拳頭打我，他很愛我的臉，不願意打我的臉。用他的話說這個世上只有他能打我，只有他的身體能接觸我的身體。我知道他希望我向他屈服，希望我真心的愛他，依靠他；所有的一切，帶女人給小哥哥，給他提供毒品，給我買玫瑰和漂亮衣服，一切的一切都是希望我愛他，希望我能認同他，可悲的是，一開始我們雙方都明白這永遠也不可能。我盡己所能的回擊費連南，譏諷他的一切，靠著買摻假的毒品生，整日提心弔膽，掙不了幾個錢，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懦夫，只有吸飽了毒品才能在我身上有點動作，平日只能亂啃一氣。我無時無刻不想離開費連南，離開我現在生活的一切。我算好了老馬要來的日子和時間，把費連南用來都購買毒品的錢統統點火燒掉，再一次與費連南爭吵了起來，不斷的譏諷他是一個床上床下都沒用的軟蛋。大概是命運的安排吧，這一次費連南也憤怒至極，對我下手特別的狠。很快我就被打倒在地，披頭散髮的躺在自己的鮮血和嘔吐物中，不停的抽搐，一心想著快快結束，快快死去，頭腦卻異常的清醒。

一切如我所願，我拼著性命等待老馬的降臨，在見到他之後，竭盡全力的爬到他的腳邊，抱著他，求他救救我。老馬一腳就把費連南給踢縮到牆角，把我抱上他那輛黑色轎車。臨走的時候，我半躺在后座，半身赤裸手足無措的費連南試圖跟過來，卻不敢走進。

車子緩緩的滑行了出去，天色越來越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