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浴池裡的直男

1.他到底是個什麼戀

恰逢最近有空，就去本地的一個同志浴池裡看了看，在裡面遇到了一個外地來的中年人。他沒有直接鑽進小黑屋裡去找人發生性接觸，而是一直坐在休息大廳里和人聊天，在講述著自己的故事和感受。我就在旁邊聽了聽。

他說自己感覺非常奇怪，他始終沒法和這裡的人產生感覺。他不喜歡和一個男人建立那種火熱纏綿長久的戀愛關係，他認為這這些人之間不可能產生愛情。我就問他：「那你和妻子之間的關係穩定嗎？」他說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很好。原來他不是不能和人建立長期的情感關係，只是他不願意或不能和這個群體的人之間建立關係。

我就問他：「你到底是同性戀還是雙性戀？或者是個異性戀？」

他說：「我也說不清啊。我也不是總來這，一年就來一兩次。但在這裡，我可以找到非常興奮的性刺激，這讓我感覺很好，在其他的地方沒法找到。」他說他在十七八歲的時候，男同學們總在一起玩，有時候，就互相玩性遊戲，包括彼此肛交；但成年後，他們都結婚了，大家也都沒有在提起同性性行為的事，大家和妻子之間的日子都過得很好。

我就告訴他：「如此說來，你只是喜歡那種刺激的感覺，而且你和同性間很難產生情感關係。你不是同性戀，甚至連雙性戀都不是。你年少時候和同學之間的性遊戲，是境遇性的，就是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中產生的性行為，如在監獄中，犯人沒有正常的環境找到異性，他們只能發生同性間的性行為。但這只是男男性行為，而不是不是戀。戀，會包含有情感依戀。所以，你是個直人。」 這些解釋讓他頻頻點頭。

如果按照性向的光譜學說來看，人的性向會定位在從異性戀?雙性戀?同性戀中間的一個位置。他能和女性和男性發生性行為，但他很難建立和同性之間的情感關係。在同志浴池中，有同性戀和雙性戀，但確實也有少部分的異性戀光顧，他們進入同志浴池的目的更多是因為好奇或僅為了追求感官刺激。那，這個中年直男走入同志浴池的原因是什麼呢？

2.防病

知道了他的情況後，我有些擔心他的處境，怕他因為在這種浴池中放縱而感染艾滋，引起更多的問題。我決定去評估他是否具有防範艾滋病的意識和能力。我問他：「在同志浴池裡，你怎麼來保護自己呢？」

他說：「我會觀察的，我不會接觸那些亂摸的人，摸完這個，摸那個，病不就互相傳播了嗎？那些直接在小黑屋裡做愛的人，我是不會碰的。那些不太說話，在旁邊看的人，他們會更謹慎，如果看著如穩重可靠，我會找他們。」

我說：「那也不能確保對方就是沒有病的呀？」

他說：「我會問對方，怎麼防範艾滋病。如對方避而不談，我就不會去接觸。如果對方確實能說明如何防艾滋，如對方希望帶套，還準備好了安全套，那就安全多了。當然我也知道，這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也沒有辦法。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他說的還真是有效的防病策略。不過我需要再教給他幾招：「首先，個人應該知道現在的男男性接觸人群中感染艾滋病和性病的比例非常的高。其次，你與對方進行有關如何在性接觸預防艾滋病的探討是有必要的，這樣你可以預測對方可以做到什麼。第三，畢竟在浴池裡是一面之交，能做的就是戴安全套和使用潤滑劑，這樣可以大大降低染病風險，但安全套很難套出生殖器根部，所以還是有一定感染性病的機會。第四，之前談的三點都是基於你能理性的判斷出對方是個好人，如對方是個犯罪分子或有心理障礙，那麼之前的策略都是無效的，浴池是個充滿危險的地方，這裡也許看你的預判能力和運氣了。記住浴池裡發生高危性行為而不戴套的人，有一半是HIV感染者，他們會默認不用套是彼此都是感染者，或認為對方不在意是否被感染。發生高危的人有的是抑鬱症、躁鬱症等精神障礙患者，因為具有病理性的妄想而產生高危行為；也有因剛接觸同性性行為的人，因對以上的這些情況都不了解的，好奇心使得他們成了無辜的受害者。」

聽後，他覺得我說得很全面，他問我：「我該怎麼判斷一個人是個危險的人呢？」

我回答：「如我們就談防範艾滋，就是我們需要判斷出對方是一個容易在性行為中失去保護自己和他人的能力。一個行為失控的人，一般容易情緒化，易激動，做事不會動腦；他們缺乏情感能力，但也許他們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動情的人，不過他們的生活是被情緒驅動著，沒有計劃和方向，最後讓自己非常受傷；因為容易焦慮，或急於緩解不良感受，他們缺乏等待的能力，所以他們沒有計劃；反映在做愛上，會發現他們非常急於發生性行為，也很難為做愛做好防護和安全的準備策略，如攜帶好安全套和潤滑劑，找到一個安全舒適的環境等；即便有安全套，他們也會容易放棄使用，甚至會同意『你要是愛我就不戴套』，『今天我就是死了也認了』這樣聽起來轟天動地結果卻是一敗塗地的想法；他們因恐懼會拒絕細緻的探討艾滋這樣的關鍵問題。或者他已經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以為是感染者就不用戴套，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非常脆弱而不能再感染上更多致病的病原體。也有人自暴自棄，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更不在意自己會感染誰。」

聽後，他說確實學到了很多。我又細問了他的家庭情況。

3.失望的丈夫

他認為自己和妻子的關係不錯，更喜歡和妻子在一起過性生活，其實他更喜歡女人。我就問他：「和妻子關係那麼好，還來這裡找刺激？」 但一提到這裡，他的語言就不那麼流暢了，語氣變得急迫，尷尬感非常明顯。他說：「我希望能和妻子在性生活中有更好的感覺。但每次妻子都不願意多做一會。每次，我一和她說希望她能再放開一些，每次她都很直接的回絕了我：『你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沒羞沒臊的。』我希望開著燈做愛，她就非得把燈關了。我希望能時間長點，她卻總是催我快點射。這麼多年過下來，現在我一見到她就打怵，就更別提享受性生活了。」他們夫妻間對性愛的方式的要求存在著很多的差異。妻子在性觀念上保守，也不能理解丈夫的需要。他們失去了利用性愛達到親密關係徹底交融的機會，結果是丈夫無奈地出軌到了同志浴池。

我接著問他：「那你沒給妻子一些性方面的熏陶嗎？現在社會的性觀念這麼開放。成人錄像也容易得到。你放給她看看。」

「哎。」沒想到他一聲嘆氣，說：「我家以前開了個租碟的小店，什麼色情錄像都有。我們都看麻木了。但對她似乎就是沒有啟發。她從來沒有給我口交過。她也沒有多多地給我更多的愛撫。後來，有一天，我去了一個浴池，發現了有一些男人在一起做愛。我就好奇，就看了看。畢竟有婚前的經歷，我很快就和這些男人搞在了一起。妻子不會的，這些男人卻都會。他們給我口交，觸摸我的身體，讓我感到很滿足。我不敢去給普通人提供性服務的會所或浴池找小姐，那樣太容易被發現了。相反這裡都是男同性戀，來這裡刺激一下，誰也不會知道。妻子滿足不了我，我只能到這裡來。但這裡的人又太危險，有很多人有性病或艾滋病。這裡的人都說我不和他們談戀愛，都不願意搭理我。」說到這，能感覺到他的沮喪。

我問他：「如果你妻子能在性生活中給你更多的體貼和滿足，你會來這裡嗎？」他說應該不會：「我和妻子的感情是非常不錯的。我們一直是白手打拚，苦心的經營著這個家。現在孩子大了，本來是應該享享福的時候。」他一臉的苦相，對妻子的失望非常明顯，他也非常希望妻子能夠理解他的需求。夫妻間出現了一道牆，隔膜久了，他就跑到同志浴池裡找刺激了。但因為情感難於和同志有共鳴，又擔心感染艾滋病和性病，他更多的把時間留給了和浴池中的陌生人的傾訴中。

4.回家

他來到同志浴池的潛在原因是妻子對他的性需求沒有給予足夠的理解和接納，畢竟他不是同或雙性戀，萬一因為不慎感染艾滋病，或因妻子對他的行為知情後引起家庭矛盾，都是有可能的。他遊離在外的身體需要的是回家。

我問他：「如果妻子可以在性生活中理解你，給你更多的滿足，你還會到這裡嗎？」

他說：「那我還來這裡幹嘛，何必活的這麼委屈。」

我就給了他一些建議：「你不應簡單的回家就提性要求，對方排斥了， 你就心寒。首先，你回家後好好的設計一些和妻子有效的交流機會，先想法弄些溫馨的前奏來暖場，和妻子好好的談談，敞開心扉，兩個人去深入體會一下對方的感覺。和妻子說明你遇到的困難，爭取雙方可以配合，一起來解決這些問題。讓妻子給你更多的支持，讓你感到安全。你們可以制定一些具體解決的方案。如啟動交流有困難，雙方可以為建立有效溝通而制定一些協議，如需要耐心的傾聽對方的想法，去理解對方感受，而不是簡單的拒絕。在性生活上，把卧室的環境安排的更加舒適，如光線問題，可以考慮安裝一個可調節亮度的燈，旋轉到一個略微昏暗又能看清的雙方都感覺舒服的亮度；給彼此更多的撫摸，增加情趣。也可以帶著妻子去大城市和國外看看不同地區和種族的人生活方式。」

聽後，他感到不錯。不知不覺聊了有2個小時。我說的口乾舌燥的，也該和他道別了。真心的希望，這個直男可以回家後順利的修復和妻子間的關係，過上他本應有的性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