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進化思維指導生活

很多人讀過毛姆的小說《月亮和六便士》，這本書通過對中心人物查爾斯·思特里克蘭德心靈的描述，講述了一位英國中年股票經紀人如何突然拋妻棄子去追尋藝術家夢想的故事。故事主角查爾斯·思特里克蘭德的原型則是畫家保羅·高更。

高更有一幅著名的畫作《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這幅宏偉的作品畫面長達3.7米，從左到右依次向我們展現了人生的不同階段以及時間流逝和生命消失的過程。

拋開油畫本身的藝術價值不談，更引起我深思的是這幅畫所提出的三個問題：

我們從何處來？ 我們是誰？ 我們向何處去？

這三個問題，一直是自古以來人類智者們所深思的問題，而在達爾文第一次系統提出了物種起源和進化的理論之後，讓這些困擾人類上千年的問題迎刃而解。

很多人對進化論的只能說是一知半解，然而進化論的思維已經滲透到了人類各個學科當中，進化論的思想不僅僅是生物的演化，更是一切事物的演化。演化思想，比任何其他現代思想都更為重要，這個道理是能把現代智識分子和古人區分開來的一把尺子。在這裡，我推薦幾本與進化論有關的書籍給大家。

《進化思維:達爾文對我們世界觀的影響》

《自私的基因》

《失控：機器、社會與經濟的新生物學》

《進化思維:達爾文對我們世界觀的影響》的主題是論述達爾文的精神遺產進化論，作者描述了一個內容豐富而又容易理解的概述，幫助讀者多角度地熟悉進化思維。進化論改變了整個世界，不僅僅是對於生物學的影響，更是影響了人類思考問題的模式。從此，進化思維就滲透到了各個學科領域。這本書全面論述了進化思維對於不同學科的影響，適合作為進化論思想的一本入門書籍。

《自私的基因》是20世紀最經典的著作，我們從哪裡來，又將到哪裡去。生命有何意義，我們該如何認知自己？這本充滿想像力的書籍指出：任何生物，包括我們自己，都只是求生的機器。這本書是實實在在的認知科學，複製、變異和淘汰簡單的三種機制可以演變出所有大千世界生命現象里的林林總總。

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中的突破性貢獻在於，把根據自然選擇的社會學說的這一重要部分，用簡明通俗的形式，妙趣橫生的語言介紹給大家，這是第一次。他驚世駭俗地在《自私的基因》中提出：我們生來是自私的。人類窺見了社會關係中基本的對稱性和邏輯性，在我們有了更充分的理解之後，我們的政治見解當會重新獲得活力，並對心理學的科學研究提供理論上的支柱。在這一過程中，我們也必將對我們受苦受難的許多根源有一個更深刻的理解。

《失控：機器、社會與經濟的新生物學》成書於1994年，作者是《連線》雜誌的創始主編凱文·凱利。讀者們親切的稱呼他KK。這本書所記述的，是他對當時科技、社會和經濟最前沿的一次漫遊，以及藉此所窺得的未來圖景。書中提到並且今天正在興起或大熱的概念包括：大眾智慧、雲計算、物聯網、虛擬現實、敏捷開發、協作、雙贏、共生、共同進化、網路社區、網路經濟，等等。說它是一本「預言式」的書並不為過。其中必定還隱藏著我們尚未印證或窺破的對未來的「預言」。

2006年，《長尾》作者克里斯·安德森在亞馬遜網站上這樣評價該書：

「這可能是90年代最重要的一本書」，並且是「少有的一年比一年賣得好的書」。「儘管書中的一些例子在十幾年後可能有些過時，但（它們所表達的）信息卻越來越成為真知灼見」。

一、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認識你自己！」

這是銘刻在希臘聖城德爾斐神殿上的著名箴言。

幾千年以來，人類文明中的智者們不斷思索這些問題。

在東西方不同的文化中，各種古代的神話和宗教都說我們是神或者上帝創造的。我國古代有盤古開天闢地和女媧補天造人的神話傳說；《聖經》里則說上帝造天地萬物和人類；古印度的文化中，宇宙是梵天的夢，梵天一醒世界就幻滅了。而中國道家則認為宇宙產生於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宇宙產生於無的思想與宇宙大爆炸學說非常類似。

事實上，在達爾文第一次系統提出了物種起源和進化的理論，這就讓很多困擾人類上千年的問題迎刃而解。隨著對達爾文的學說的發展和研究，自從人類掌握了DNA技術之後，通過DNA分析我們得知，最早的人類是從大約250萬年前的非洲大裂谷附近開始演化的，全世界的人類全都源自非洲。

我們在中學課本中學到的北京猿人、山頂洞人並不是我們中國人的祖先。今天全世界的人類都擁有一位共同的老祖母「線粒體夏娃」。因此，儘管我們每一個人的膚色、外表和相貌大不同，但我們其實都是兄弟姐妹。

通過DNA分析，黑猩猩和人類的基因差異只有1.2%。黑猩猩和人類的進化史大約有99.5%是共同的，人類並不比其他物種更為高貴。不論是人類還是黑猩猩，爬行動物和魚類，甚至包括真菌，都是經過長達三十億年之久的自然選擇過程進化而來的。

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中說到：看似是我們這些生物主宰著這個世界，但實際上我們的基因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們只是它的載體而已。生物的基本行為，如生存、成長和繁殖，實際上不過是為了將基因一代代流傳下去。從表象上看，物種在不斷進化，越來越高級，實際上在背後是基因在進化。

二、進化思維的視角

對於一件事情的看法，一般有三種答案。

第一種是「因果報應論」，比如你的家族幾十年前過得很艱難，現在歷經磨難終於發達了。如果你去向禪師詢問家族發達的原因，禪師告訴你，你的家族之所以現在興旺發達，是因為在過去的困難時期，你家族裡有善人積德行善，現在是福報來臨。

第二種是「目的論」。之所以有雲彩是為了下雨，有猴子是為了在動物園給人看。能成大事的人正是因為當年所受的磨難，才能有現在的幸福。所以孟子說：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指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有了這種想法，很多人就會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是被設計好了的，有一套法則在指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

第三種是「演化論」。人左右不了時代和環境，你家族的基因和特點，恰好使你在過去時代過得很不好，不過所幸還是存活了下來，趕上現代這個時代就過得很好，沒有神來決定什麼，既沒有回報你，又沒有培養你，一切都是自己碰運氣和努力奮鬥的結果。

演化論是一種看似平淡但是最厲害的觀點。前兩種的思想認為一件事情的決定是「自上而下」的，就好像天上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你一樣；而演化論則認為，老天沒有決定任何東西。演化是可以繼承的，好東西會得到獎賞，獲得更多的繁殖機會，它會生育很多後代，會更容易留傳。

演化就發生在我們身邊；演化是理解人類世界和自然世界如何變化的最佳途徑；幾乎所有人類文化的改變和發展，都是漸進的、增量的、無預定方向的、自然發生的，並且受種種競爭理念自然選擇的推動。

凱文凱利在《失控》中把技術創新和生物演化做了很好的類比，創新從來都是自下而上、自發演化的結果。市場就是一個演化系統。演化這個思想，落實在生物界就是達爾文的進化論，落實在經濟學上就是亞當斯密所說的「看不見的手」。

演化思維不僅僅適用於生物學，而且適用於解釋幾乎所有人類活動。

用演化思想來看待事物的人，不會迷信權威，不會相信有什麼救世主，更願意靠自己。

他不會有那麼多的人生困惑，不會質疑命運的不公平，不會抱怨做好事為何沒好報，更容易接受現實。

而不會運用演化思維的人歸因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時，尤其是有積極效果的事時，往往會高估自身的能力和貢獻， 而忽略環境中還有大量根本不知道的原因對於結果的影響和貢獻。

就像錢鍾書在《圍城》中說的那樣：

見別人對自己傾倒不已的時候，你會不自覺地對自己傾倒不已。

三、生命的意義何在？

自然界經過幾十億年的演化，讓物種的DNA不斷適應環境，才催生出了今天豐富多彩的世界。

人類對於未知世界的探索讓我們知道了宇宙是如何產生，人類是如何演化的，在回答「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的問題時，我們對於進化和生命意義的理解已經遠遠超過當年在「貝格爾」號船上苦思冥想的達爾文，但是人類對於這些問題的思考仍未停止，也永遠不會停止。

進入21世紀後，曾經長期威脅人類生存、發展的瘟疫、饑荒和戰爭已經被攻克，智人面臨著新的待辦議題：永生不老、幸福快樂和成為具有「神性」的人類。在解決這些新問題的過程中，科學技術的發展將顛覆我們很多當下認為無需佐證的「常識」，比如人文主義所推崇的自由意志將面臨嚴峻挑戰，機器將會代替人類做出更明智的選擇。

更重要的，當以大數據、人工智慧為代表的科學技術發展的日益成熟，人類將面臨著從進化到智人以來最大的一次改變，絕大部分人將淪為「無價值的群體」，只有少部分人能進化成特質發生改變的 「神人」。

這個世界的變化速度比以往更快，而我們又已被海量的數據、想法、承諾和威脅淹沒。人類正在逐漸將手中的權力移交給自由市場、人工智慧和外部演算法，部分原因就是在於人類無法處理大量的數據。過去阻擋思想言論的做法，是阻擋信息流通。但到了21世紀，想阻擋思想言論，反而靠的是用不相關的信息把人淹沒。我們已經不知道該注意什麼，常常浪費時間辯論無關緊要的議題。在古代，力量來自有權獲得信息。而到今天，力量卻來自於該忽略什麼。所以，面對這個混沌世界的一切，我們究竟該注意什麼？

對於這一切，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寫到：

在7萬年前，智人還不過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動物，在非洲的角落自顧自地生活。但就在接下來的幾千年間，智人就成了地球的主人、生態系統的夢魔。時至今日，智人似乎只要再跨一步就能進入神的境界，不僅能獲得永恆的青春，更擁有創造和毀滅一切的神力。

但遺憾的是，智人在地球上的所做所為，實在沒有太多令人自豪。雖然我們主宰了環境，增加了糧食產量，蓋起城市，建起帝國，還創造了無遠佛屆的貿易網路，但全球的痛苦減少了嗎？一次又一次，雖然整體人類的能力大幅提升，但卻不一定能改善個別人類的福祉，而且常常還讓其他動物深受其害。

在過去的幾十年間，至少就人類的生存條件而言有了確實的進步，饑荒、瘟疫和戰爭都已減少。然而，其他動物的生存條件卻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遽惡化，而且就算是人類相關的改進，也還需要再長時間觀察才能判斷是否利大於弊，是否能夠繼續。

此外，雖然現在人類已經擁有許多令人讚歎的能力，但我們仍然對目標感到茫然，而且似乎也仍然總是感到不滿。我們的交通工具已經從獨木舟變成帆船、變成汽船、變成飛機，再變成太空梭，但我們還是不知道自己該前往的目的地。我們擁有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大，但幾乎不知道該怎麼使用這些力量。更糟糕的是，人類似乎也比以前任何時候更不負責。我們讓自己變成了神，而唯一剩下的只有物理法則，我們也不用對任何人負責。正因如此，我們對周遭的動物和生態系統掀起了一場災難，只為了尋求自己的舒適和娛樂，但從來無法得到真正的滿足。

擁有神的能力，但是不負責任，貪得無厭，而且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天下危險，恐怕莫此為甚。

21世紀的智能時代告訴我們：生物本身就是演算法，生命是不斷處理數據的過程。那麼生命的意義何在呢？

生命是虛無的，生活是可貴的。

或許，正是因為生命的虛無才襯托出生活的可貴，但進化了幾十億年的基因激活了我們的生命，讓我們有幸看到這樣一個充滿生機的星球和滿天繁星。

或許我們所做的就應該是在陽光下平和地享受我們短暫卻令人陶醉的生命，而不是為了滿足私慾而蠅營狗苟、勾心鬥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