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面具沙盤」| 申荷永

05-13

學生：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我們應該如何理解「面具沙盤」呢？

申老師：首先，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聽到討論「面具沙盤」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

學生：我都第一反應是，我在跟來訪者工作的時候，我要怎麼樣識別。或者說，我要怎樣更好地去理解。

申老師：那一旦你識別了，會有什麼感覺呢？你確認那是「面具沙盤」後。

學員：感覺來訪者有防禦吧。

申老師：你不是問我，我的看法嗎？我面對面具沙盤時，我會去感覺它。什麼是面具沙盤呢？面具沙盤是來訪者的態度。我看到來訪者的面具沙盤，我會感謝來訪者。你們有化妝嗎？

學生：我們沒有化妝。

申老師：哈哈，別回答那麼快嘛，對於化妝，我以前也是不以為然的。直到有一天，看到一個人寫的小故事。有一天因為正在堵車，所以媽媽就照著鏡子化妝，他就看媽媽化妝，竟然成了很難忘的體驗。在榮格學派里看，persona是面具，面具有點像角色。你們覺得面具是防禦，所以你們異口同聲說沒有化妝。開個玩笑，你們穿的衣服都很好看，但我們選擇一件好看的衣服給別人看，這其實也是廣義上的面具。

你可以說我本色，不化妝，也挺好的，沒問題。但我為什麼要感謝來訪者呢？因為看重別人才會化妝。對不起，我不是說你們不看重我啊，我沒有這個意思。（笑）

我不認為面具是防禦，不管是孩子還是成年人，我會很領情，他把最好的衣服穿起來了。就像《泰坦尼克號》中，那個男孩子沒有衣服，他需要換個好的衣服去餐廳吃飯。雖然吃飯不一定要穿最好的衣服，但是他穿了，因為他看重這個事，餐廳里有他最喜歡的女孩。我們有時候可以穿的破破爛爛的，也沒問題，但是當你看重的時候，你就會穿最好的衣服了。

不僅如此，我們沙盤師也一定要警惕，要尊重來訪者，來訪者憑什麼一開始就要赤誠相見呢？這就是我們自身的傲慢。我們還沒有建立關係，怎麼能要求來訪者的心靈赤裸裸地呈現？其實也不是來訪者不願意呈現，而是他受過傷，他的潛意識並不認識我們，對我們很陌生。所以，從這個角度，我們首先應該接受來訪者的面具沙盤。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會反思，來訪者為什麼不願意呈現他真實的一面。我認為不該責備來訪者沒有準備好，而是我們沒有準備好。我們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很難進行移情的覺察和做好反移情，這個時候我們接不住來訪者的無意識。接不住的時候，便不一定能促進和來訪者的關係，此時來訪者無意識即使毫無保留呈現了，也無益於治療。

所以如果來訪者一來就哭了一場，我們會心疼他：「你怎麼現在就哭了？」，但這也容易讓我們手足無措，而這是否真的有益於治療，也需要我們去思考。

我認為我們首先應該是理解，理解來訪者為什麼要做這個好看的沙盤。其次是接納，是謙卑，我們沒有理由要求來訪者一開始就把什麼都呈現。真實的東西，並非那麼好接受的。就像我的大鬍子，曾經嚇跑過來訪者，我自己很習以為常的事情，來訪者不一定能接受，一定的修飾可以減少這樣的衝擊，為我們接受真實做準備。面具是個保護，建立信任，他的無意識認識我們了，面具才會沒有。

說一個小故事，今天進電梯，電梯里有一個媽媽領著一個小孩。小孩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可能看的不夠溫柔，孩子一下子就抱著媽媽哭起來了，那個媽媽不斷跟跟孩子說：「別害怕，別害怕！」因為電梯很小，我當時挺不好意思的，看來小孩的無意識不認識我。

所以正如榮格告訴我們的，面具並不是壞事，面具也是一種功能，我們應該警惕的是認同面具而迷失真實的自我，但應該尊重功能性面具的存在，這也是來訪者社會化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