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案筆記4：著作權法下的改編和借鑒

一、改編

《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了作者的改編權：即改變作品，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的權利。全國人大對「改編權」的釋義為：所謂改變作品，一般是指在不改變作品內容的前提下，將作品由一種類型改變成另一種類型。如將小說改編成適於演出的劇本、改編成連環畫等。改編權也包括將作品擴寫、縮寫或者改寫，雖未改變作品類型，只要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作品，也可以認為是改編。

比較常見的改編類型是，小說改編為電影劇本、電視劇本，進而拍成電影或電視劇。不改變類型的改編，我認為，網路上的「同人小說」是一個例子。一位作者創作出來一系列的小說人物，具有鮮明的個性和特點，故事情節可能也很吸引人。這部小說令其他人受到啟發，就些人物、情節進行續寫或改寫。這些衍生作品似乎可以視為一種「改編」。比如《紅樓夢》問世之後，後世作者不滿寶黛的結局，紛紛改寫他們的命運，有《紅樓後夢》、《續紅樓夢》、《補紅樓夢》、《紅樓夢補》、《綺樓重夢》等等。我認為，這些續、補之作，就是一種改編。

關於改編的例子，我認為以下的兩個例子比較有趣：

例一：

原作：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改編：

清明時節雨

紛紛路上行人

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

有牧童

遙指杏花村

例二：

原作：

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徵棹，聊共飲離樽。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數點，流水繞孤村。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漫贏得青樓薄倖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改編：

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斜陽。暫停徵轡，聊共飲離觴。多少蓬萊舊侶，頻回首煙靄茫茫。孤村裡，寒鴉萬點，流水繞紅牆。魂傷。當此際，輕分羅帶，暗解香囊，漫贏得青樓薄倖名狂。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餘香。傷心處，長城望斷，燈火已昏黃。

二、借鑒

嚴格來說，《著作權法》中無此定義。不過，在著作權侵權糾紛中，當談論到是否為抄襲時，這個概念經常出現。借鑒，顧名思義，就是受到別人作品的啟發而創造出自己的作品，兩者有某種相似，但不是抄襲，也不是單純模仿。《紅樓夢》中關於秦可卿卧室的描寫，以誇張的手法表現其陳設的富麗、人物的風情。《鹿鼎記》中關於韋小寶寫字的筆墨的描寫，也以誇張的手法表現筆墨的名貴，不過讀起來令人噴飯。這兩段內容似乎可以算「借鑒」的例子

《紅樓夢》

說著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剛至房門，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襲人而來。寶玉覺得眼餳骨軟，連說」好 香！」入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於含章殿下卧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寶玉含笑連說：「這裡好！」秦氏笑道：「我這屋子大約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說著親自展開了西子浣過的紗衾，移了紅娘抱過的鴛枕。於是眾奶母伏侍寶玉卧好，款款散了，只留襲人，媚人，晴雯，麝月四個丫鬟為伴。秦氏便吩咐小丫鬟們，好生在廊檐下看著貓兒狗兒打架。

《鹿鼎記》

這伯爵府是康親王所贈，書房中圖書滿壁，桌几間筆硯列陳，韋小寶怕賭錢壞了運氣，書輸二字同音，這「輸房」平日是半步也不踏進來的。這時間來到案前坐下，喝一聲：「磨墨！」早有親隨上來侍候。伯爵大人從不執筆寫字，那親隨心中納罕，臉上欽佩，當下抖擻精神，在一方王羲之當年所用的蟠龍紫石古硯中加上清水，取過一錠褚遂良用剩的唐朝松煙香墨，安腕運指，屏息凝氣，磨了一硯濃墨，再從筆筒中取出一枝趙孟頫定造的湖州銀鑲斑竹極品羊毫筆，鋪開了一張宋徽宗敕制的金花玉版箋，點起了一爐衛夫人寫字時所焚的龍腦溫麝香，恭候伯爵大人揮毫。這架子擺將出來，有分教：鐘王歐褚顏柳趙，皆慚不及韋小寶。韋小寶掌成虎爪之形，指運擒拿之力，一把抓起筆桿，飽飽的蘸上了墨，忽地拍的一聲輕響，一大滴墨汁從筆尖上掉將下來，落在紙上，登時將一張金花玉版箋玷污了。那親隨心想：「原來伯爵大人不是寫字，是要學梁楷潑墨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