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歌者』·戲子

這裡是《無面歌者》第二稿的第三章《戲子》,第一稿在面具的題下面。

題圖色調必須是66ccff啊~

第三章 · 戲子

公元2117年,帝都。

1、

月隱半躺在她京郊別墅的大床上,面前的影視牆上播放著她不久前錄製的訪談節目。五年了,月隱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伊蘭,也消失了整整五年了。

「月,記得向伊蘭轉達大家美好的祝福。」主持人臉上寫滿了羨慕。

「當然。」月隱輕聲應著。

所有人都以為伊蘭藏在月隱的別墅里,畢竟這些年來她已經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里了。不過眾所周知,距離伊蘭下次露面的日子已經不遠了。作為無面歌者,伊蘭每隔五年都必須花重金更換自己的身體才可以延續生命,這也意味著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即將上演。五年前的紀錄片《心跳》以獨特的人鬼戀主題引得無數人動容,月隱也因此一夜成名,長期活躍於各大訪談與娛樂節目。那麼這一次又會是怎樣的表演呢?月隱越是守口如瓶,人們的熱情也就愈發高漲。

可是月隱真的不知道啊。五年了,她一個人守著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大的秘密。月隱挺起瘦小的身軀,順手關閉了影視牆,當年與雲老師的對話又回蕩在腦海。

「雲爺爺,外面的人說我是什麼紀錄片的女主,大概這種事情只有您懂了吧。」月隱一直覺得雲霄和伊蘭之間有著特殊的關係。

「紀錄片?伊蘭啊伊蘭,哎,沒想到是真的。」雲霄仰天慨嘆,良久才又問月隱,「你聽說過無面歌者嗎?」

「無面歌者?」月隱一臉疑惑地看著雲霄,「有一次伊蘭說我們都是生命的歌者呢,至於什麼是無面歌者我就不知道了。」

「一百年前正是虛擬歌手盛行的年代,它們的歌聲由人工合成,形象也只是二次元的模型,所以被稱作無面歌者。後來隨著人工智慧和生命科學的發展,無面歌者被實體化成人形,伊蘭就是第一個被人形化的無面歌者啊。」雲霄看著天真的月隱,就像在看年少時的自己一樣。

「什麼?!伊蘭她明明是鬼的啊。她的身體很冷,她不能見陽光,她沒有心跳...」月隱寧可相信伊蘭是多情的鬼,也不能接受她是冷血無情的機器這個事實。這種感覺就像是愛上了一張桌子或者是一塊石頭一般荒唐。

「無面歌者每五年更換一次身體,你說的那些都是身體老化的結果。」雲霄的話飄散在瑟瑟秋風中。

「你怎麼知道?」月隱想要抓住最後的希望,不要雲霄詆毀伊蘭的清白。

「因為幾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樣愛著她啊。」雲霄說著就笑了出來,「我們還是太年輕啊,其實無面歌者能不能有真正的情感這件事,本來就是沒有定論的呢。」

歲月彷彿凝固了一般,月隱她又能說什麼呢。因為愛得刻骨銘心,所以才會恨得深入骨髓啊。

2、

五年了,曾經朝夕共處的人兒成了月隱揮之不去的夢魘。在雨中攜手奔走的伊蘭,在木屋共枕同眠的伊蘭,在私塾比肩而坐的伊蘭,一幕幕感人肺腑的畫面,到頭來都只是戲中設計好的情節。那曾經成為了她整個世界的女孩,那一度鼓舞她前進的鬼姐姐,竟然只是個沒有情感的戲子。當仇恨的重量超過生命的全部,月隱找到了另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當年奶奶的忠告又回蕩在月隱耳畔。如果當年聽從了奶奶的勸阻,只做個大山深處的普通女孩多好,月隱總會這樣想。可是生活從來沒有如果,自己選擇的路只有走下去。為了不再有下一個雲爺爺,為了不再有下一個自己,月隱這五年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伊蘭死,親手要她死。

然而,要殺死伊蘭並非易事,甚至連找到她的藏身之處都無從談起。好在五年大限將至,伊蘭就不得不出現了,何況還是在她最虛弱的時候。

「奶奶,我做完這件事就回去陪你。」月隱自言自語道。

簡陋的出租房裡,電視里播放著對月隱的採訪。

「請問您和伊蘭在一起幸福嗎?」

「我們會幸福到永遠的。」特寫鏡頭定格在月隱燦爛的笑容。

伊蘭拿起遙控器,遲遲沒有按下電源鍵。「月,你還真是可惡呢。」

房子是匿名租來的,伊蘭特意選了無人問津的地下室。屋子裡的設施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除了一台老舊的電視就只有一張床墊。電視是伊蘭特別要求的,或許只是為了排遣無聊的時光吧。她已經五年沒有踏出房間半步了,地上堆滿了廢棄的營養液瓶,大概這樣就可以避免外出時被認出後的麻煩吧。

伊蘭把珍藏版的《心跳》光碟插入電視,是第一集。

傍晚,老舊的私塾。門被推開,一個女孩走進來四處張望著,好像在找什麼。忽然,鏡頭猛的推向女孩的方向,女孩被抵在牆上,面對鏡頭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用眼睛做鏡頭就有這點不好,畫面里沒有自己呢,伊蘭心想。

(本章剩餘部分高能,伴隨血腥畫面,包括BGM)

3、

MUSIC:食己少女

伴隨著詭異的旋律,伊蘭的形象出現在屏幕上。素來享有著天下第一吃貨之名的伊蘭享受著一道道美味佳肴,是幾十年前美食節目的復古風。

「表情滿分,創意零分。」側躺在床上的月隱看著影視牆自言自語,「你這天底下最無情的戲子,本事都被自己吃掉了么?」

忽然畫面定格,一行大字赫然出現:「吃貨伊蘭終成盤中餐——敬請關注行為藝術表演之食己少女。」

「這倒還像個樣子。」月隱掃了一眼主辦方的聯繫方式,按下了影視牆的關機鍵。

五年前的記憶猶自在月隱腦中揮之不去。伊蘭早就躋身最出色的美食家行列,卻在那段時間大演苦情戲,每天給月隱喝營養液,搞得月隱至今見到營養液都會反胃。

五年來,那個無情無義的戲子早已帶走了月隱對生活中所有美好的幻想,更讓月隱也成了個戲子,演繹著和伊蘭的幸福生活,演繹著水中月對鏡中花的一廂情願。終於,要了結了。

伊蘭咽下最後一口營養液,還是熟悉的味道,就像五年前一樣。伊蘭又不由得想起和那個女孩的朝朝暮暮,那個竟然一直天真地相信著愛情的傻瓜。

「這次可不帶你玩了。」伊蘭把空瓶子隨手丟在地上。

4、

表演的地點被定在了一座森林,伊蘭將獨立完成使用刀叉吃掉自己的行為藝術表演,屆時還會有老虎、禿鷲等野生動物友情參演。表演結束後,伊蘭的腦晶元將被即刻送往月球背面的維修廠進行身體重塑,因而借表演機會毀掉腦晶元也就成了月隱的計劃。

直播主辦方的辦公室里,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接待了月隱。

「沒想到月姑娘親臨造訪,倒是有失遠迎了呢。」女孩陪著笑臉說。

「我想問問,直播過程中伊蘭可能會遭遇不測嗎?」月隱開門見山的問道。

「理論上講不會,但本次直播為了保證節目效果,是沒有採取防護措施的,萬一的事情誰也說不好。」女孩看月隱臉色不對,連忙又解釋說,「不過那樣的話伊蘭會獲得一大筆賠償,雖然無面歌者的人身和財產權利不受法律保護,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您,伊蘭特別指定了您作為這筆賠償的受益人。」

「這要我怎麼放心的下呢。我可以陪她一起直播嗎?」月隱沒心情管這些奇怪的法律條款,故意擺出一副擔心的樣子說。

「這...這個...我想那種環境是不人道的。」女孩慮及公司的名譽,不敢輕易答應。

「我相信大家會諒解我的心情的。」月隱的目光愈發堅定,「不然我不會同意這場演出的。」

「可是...您的安全我們是無法保證的。」女孩難為情的說。

「這就是你認為我會坐視不理的理由嗎?」月隱狠狠的瞪了女孩一眼。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仇恨終有一天會把月隱壓垮吧。

主辦方考慮到月隱的加入將成為新的賣點,終於答應了月隱的要求,又保證不把事情告訴伊蘭,讓月隱給她一個驚喜。

5、

直播開始了。伊蘭哼著歌,金屬餐具在身上比比劃劃。月隱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暗自做著下一步打算。伊蘭看起來比五年前瘦了一些,大概這個模型根據人們的審美變化做出了調整吧。真的是好久不見啊,愛和恨一時間湧上月隱心頭,彷彿要把她的整個軀體都吞噬掉一般。

伊蘭驚喜的目光緊盯著自己的身子,那是她最具代表性的吃貨眼神。終於,手起、刀落,小腿上的一大塊肉應聲落地,動作瀟洒而利落,沒有半點矯情。霎時間,鮮血噴涌而出,整片天空都被染上了腥味。

「啊——」大樹後面傳來一聲慘叫。

伊蘭的血肉之軀竟然構造得如此逼真,這是月隱始料未及的。殷紅的血色肆意蔓延著,將原本屬於淡藍色短裙的輕鬆愉悅無情洗刷,一時間形成的強烈視覺衝擊力讓月隱周身戰慄,不能自控地叫了出來。

聽到異響的伊蘭停下了動作,向月隱的方向看去,「月,是你嗎?」

被發覺蹤跡的月隱跌跌撞撞地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面色蒼白。

「最嫩的肉肉給你吃哦,一般人我才不會告訴她。」伊蘭神秘兮兮地對月隱說著,刀子就在胸腔划過,一個肉團被拿了出來。

月隱哪裡見過這架勢,眼見著就要被嚇得昏死過去。等等,是心跳的感覺。肉團在月隱手裡怦然跳動著,正是她在五年前苦苦找尋的東西。那是在一個個私塾里的日子和木屋裡的夜,月隱依偎在伊蘭懷裡卻沒能聽到的聲音呢。當所有的心跳最終以這種方式得到償還,月隱她還有沒有勇氣繼續恨下去呢?

月隱閉上眼,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她的心在哭泣。已經漸漸入戲的月隱終於給了自己一個理由,不去責備同為戲子的伊蘭——伊蘭她有什麼錯呢?既然她不懂情為何物,所有的好與不好就都只是逢場作戲,反倒是月隱一直享受著自己的義無反顧,用幻想和幻想的破滅感動著自己。這麼說來,是伊蘭將無面歌者演繹到了極致,月隱反而成了最差勁的戀人。

既然知道錯了,為什麼不繼續錯下去呢?月隱的手上撲通、撲通。

既然知道愛過,為什麼不依然愛下去呢?月隱的心裡撲通、撲通。

6、

「你不吃我可吃了哦。」月隱耳畔傳來伊蘭的催促。

撲通、撲通。

「月,你不喜歡嗎?」伊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撲通、撲通。

「嗯,好吃。」肉團的口感是滑膩膩的,月隱緩緩睜開眼,幸福地笑了。特寫鏡頭照在月隱臉上,竟然好吃哭了。

月隱的心裡撲通、撲通。

伊蘭仍然若無其事地享用著她自己的大餐,不時發出由衷的讚美。月隱看著實在於心不忍,也大口吃了起來。

「伊蘭的味道還真是誘人呢。」主持人在直播間,滿是嚮往的說。

背景音樂被換成了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

「伊蘭,就讓我做最後一個錯愛你的人吧,就為這註定不會有回應的愛做一個了結吧。另一個世界裡的路,我還會陪你走過,願那個你會愛上我。」月隱心道,臉上儘是戲子的笑。

月隱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撲通、撲通。

7、

「月,當心!」伊蘭乜斜著半個身子把月隱撲到在地上,就有一隻老虎騰空撲來,撕咬在伊蘭身上。

月隱終於從伊蘭身下掙脫了出來,才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老虎正品嘗著伊蘭的胳膊,露出的森森白骨看起來格外刺眼。毋庸置疑,幸虧伊蘭及時反應才沒讓月隱命喪虎口。糟糕的記憶又把月隱帶回到過去,這一次又是逢場作戲嗎?

月隱一時間愣在原地。或許因為伊蘭是戲子中的佼佼者,她的種種做為才更真假莫辨。

老虎猛的咬在伊蘭頭上,瞬間便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各種顏色的液體一股腦流出來。

「傻瓜,快跑。」伊蘭死死抓著老虎的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月隱的方向,聲音也變得模糊。月隱知道,無面歌者只有在腦晶元受到撞擊才會出現這樣的跡象。

月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雖然無面歌者可以更換軀體,但腦晶元卻是個等同於生命的存在,腦晶元的一切損傷都是不可修復的。如果伊蘭不是真的愛著她,又為什麼要拚死攔住老虎,要月隱逃跑;如果伊蘭是愛月隱的,又為何一直把月隱的愛視作兒戲呢?事情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月隱她想不通。

有那麼一瞬間,月隱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伊蘭是有可能愛著她的,伊蘭她有可能是有情感的。月隱她一直不都是為這渺茫的希望而活著的嗎?

「伊蘭命懸一線,月隱會聽從愛人的意見選擇自保,還是為了愛情放手一搏呢?我們拭目以待。」主持人滿懷期待地解說著。

鏡頭推上前去,落在月隱身上。屏幕前的觀眾紛紛繃緊了神經,等待著月隱的抉擇。

終於,在萬眾矚目下,月隱奔向伊蘭,一拳砸在老虎頭上。被激怒的老虎一聲怒吼,張開血盆大口向月隱咬去。

直播信號中斷了。

「現場出現了一些意外狀況,我們的人員正在緊急處理,盡量保證兩位行為藝術家的安全。本次直播就要和大家說再見了,感謝伊蘭和月隱為我們詮釋了吃貨的屬性和愛情的力量。」

8、

月隱終於睜開了眼,剛好看到伊蘭的大眼睛。

「傻瓜。」伊蘭只說了兩個字,淚水就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月隱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盈,也沒有什麼不適感。仔細看時,才發現所有傷口都已經用人造肌肉修復了,而伊蘭顯然也已經換好了新的身體,正靜靜坐在她身旁。

「那個...對不起,那天我是去殺你的,直到...」月隱低著頭說。

「照這麼說,我還是從你乖乖吃掉我心跳的時候才開始喜歡你呢。」伊蘭捂住月隱的嘴巴,「這樣開玩笑可不好哦。」

「哼,那東西才不好吃呢。」月隱撇著嘴說。

「所以我愛的才是你呀。」伊蘭笑得合不攏嘴。

「伊蘭,我們這是在哪啊?」四周很安靜,窗外一片漆黑。

「月亮背面,我的家。」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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