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玉

1

「孔先生，孔先生，」吳春黛推了推我，「那我現在還有救嗎？」

「看來，只有請他幫忙了。」

「誰？」

我拿出一張智能電子符紙，這是我在調查「綠光案」中，和老汪最後一次敘舊時，他隨手送給我的一個最新發明。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這個東西聯繫我。」當時他這麼囑咐我道。

我開了機，這張智能電子符紙發出「電量不足5%」的警告，我翻動機器四周，也沒看到一個充電口，機器底部倒是有一個3.5mm耳機介面。

「這玩意兒還能聽歌呢？」一旁的吳春黛冷笑道。

按照隨機附帶的操作說明，我用手指在這個電子墨水屏上寫下了「敕令」兩個字，寫完後，念咒語「急急如律令」，屏幕上便顯示「提交成功，即將進入自毀模式」。在自毀模式倒計時還剩6秒的時候，這張智能電子符紙因為電池電量耗盡而自動關機了。

我拿著這個沒電的機器等了幾個小時，看機器一直沒什麼反應，老汪既沒有想辦法主動聯繫我，也沒有出現在這裡，便決定先回去。「我先走了，這幾天你先在家裡等等，不知道那個人什麼時候過來。等他來了，你再聯繫我。」我對吳春黛說。

我剛一出門，老汪就到了。

「這麼快？你一直都躲在酆京？」我問。

「躲？我還用的著躲嗎？那班飯桶辦事效率這麼低，我就是天天在街上晃也沒人抓我的。」老汪說，「什麼事這麼急啊？」

我把老汪引到屋內介紹，「這位女士，上個月有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在牆上看到了兩個橘色光球，後來光球不見了，但是她的身體，開始慢慢往男人的特徵變化。」

吳春黛向老汪鞠躬致謝後，又開始脫自己褲子。

「吳小姐，這次就別脫了，等你這病治好了再脫給我們看不遲。」我阻止住吳春黛說。

老汪坐在吳春黛面前，示意她也坐下。

「吳小姐，在我的治療開始之前，我需要先對你本人的基本狀況做一個評估，接下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好。」

老汪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開始記錄。

「吳小姐，你是否認為，男性所能從事的所有非體力勞動型職業，女性同樣都能勝任？」

「是。」

「工作方面，你是否更樂於從事管理型的崗位？」

「廢話嘛，誰不喜歡管人？我自己現在就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產品經理。」

「在與工作同事的日常溝通交流中，你是否語速較快，開口之後單次說話內容較長，其他人較難插上話，講話最後慣用『你懂嗎』、『明白嗎』等此類口頭禪結尾？」

「嗯，差不多吧。」

「在『發病』前，你是否會為了提高自己的『威懾力』，而刻意在講話時壓低自己的音調。這個問題請如實回答。」

「這個我真的不太清楚，以前讀書的時候在學生會裡應該有這樣過吧。其實我聲音本來就挺粗的，不過男朋友說我是因為壓著自己嗓子講話講多了，才變成這樣的。」

「嗯，說到男朋友，這裡我要問你幾個有關婚姻兩性方面的問題了。吳小姐，你是否曾經有過『丁克』的念頭？」

「我到現在都還是不太想要孩子，所以也一直不著急跟男朋友結婚。要是結了婚，兩邊家裡人就會天天催著我們要孩子很煩你懂嗎？」

「在和你男朋友的性生活中，『女上式』是否為你最喜歡的一種體位？」

「還行吧，不是什麼『後入式』就好了，那個真他媽不舒服。」

「嗯，我們繼續。你是否稱呼過與自己關係最好的幾位女性朋友為『老婆』？」

「哈哈，這個當然有啊，我有很多老婆。」

「你的親人，朋友，同事，是否有用過「女漢子」這個詞來評價你？算了，這個問題不用答了，我們直接來看最後兩道題，都是電影類的：《末路狂花》，《生化危機》系列，《冰雪奇緣》，《瘋狂的麥克斯4》，看過並喜歡以上任何一部影片，請回答是。」

「這幾部都是我的最愛啊，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還有更準的，請聽最後一題：你最喜歡的導演，是否為昆汀·塔倫蒂諾？」

吳春黛站起身，正欲與老汪擊掌慶祝，只見老汪扭頭就走。

「去你媽的女權主義！把老子騙到這裡，還以為什麼要緊事呢。」老汪邊罵邊走。

我連忙去追老汪，把一個月前小王大鬧封印室的事從頭說給了他聽。

「唉，沒想到，還真的有『睾丸精』這種東西。」老汪嘆了一口氣說。

「什麼『睾丸精』？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我問老汪。

「你畢竟只能接觸到一個宇宙的知識，懂的自然沒有我多。」老汪說，「睾丸精，是由怨氣較重的男屍睾丸變異而來的一種神秘高能量聚合體。古時候的太監閹割術死亡率很高，那些因為做閹割術而死掉的男子，如果沒有好好處理從他們身上騸下來的睾丸，那麼這兩顆睾丸，就很有可能會變成睾丸精。」

「你是說，吳小姐那天早上看到的那兩顆橘色光球是......」

「沒錯！」老汪說，「睾丸精最喜歡的，就是附體在那些該死的女權主義者——你們這些不陰不陽的女人身上，說的就是你！吳小姐！」老汪一手指向吳春黛。

吳春黛滿臉的驚恐。

「成功附體之後，睾丸精就會分泌大量的睾酮，於是你就會開始長鬍須，喉結突出，乳腺萎縮，但最明顯的一個特徵，就是你的陰蒂，會開始慢慢腫脹，直至發育成一根陰莖。」

「天吶，原來是這樣！」吳春黛說。

「宇宙的美，本在於陰陽和諧，男女各司其職。」老汪接著說，「偏偏就是你們這樣的人，嘴上喊的是女權，但你們做的事，說的話，哪一樣不是極盡所能的在模仿男人？」

「還不是因為現在社會上的男人都不怎麼行......」吳春黛終於改用一種較為委屈的口吻說話了。

「你他媽別再跟老子廢話了！你就承認吧！所謂的女權主義者，其實就是因為你們打心眼裡對男權社會的敬畏而生的！」老汪歇斯底里的朝吳春黛吼道。

吳春黛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老汪，別再罵她了，人家一個女孩子也挺不容易。你也知道我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我勸老汪。

「男兒有淚不輕彈啊，怎麼你就哭上了呢大叔？」老汪問坐在地上的吳春黛。

此時吳春黛哭的更厲害了，我抽了幾張紙巾，蹲下身替她擦著臉。

「以後不許這麼邋遢了喔吳小姐，你看你，刮完鬍子，也不好好洗把臉，我剛才這一擦，紙巾上全是你的鬍渣。」我說。

「咦，不會啊，我明明已經洗的很乾凈的啦，怎麼還會掉呢？」吳春黛紅腫著雙眼說，「你們平時也會這麼容易掉鬍渣？」

「哈哈！起作用了！起作用了！」老汪說。

吳春黛跪在老汪身前，「大師，求求您救救我！幫我收了這個什麼睾丸精吧。」

「你先起來，」老汪說，「剛才你哭的那會兒功夫，還稍微像個女人，這直接就影響到了你體內的睾丸精分泌睾酮的能力，於是你體內的雌性荷爾蒙就奮起抵抗，所以一下子，剛剛你臉上的鬍渣就掉了一點。」

「還好我今天帶了應急藥箱。」老汪翻開剛剛進門時隨身帶的藥箱，找了起來。「其實我也不懂怎麼去收這個睾丸精，但是從醫學的角度講，對你而言，我收了它，倒不如等你自身產生抗體，讓它自己主動離開你更好。因為即使今天我收了這對睾丸精，哪天指不定又會有另外一對睾丸精找上你。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從今天，你自己，發自內心的，重新讓自己去做回一個女人。干一點女人該乾的事，做飯，洗碗，帶孩子；說一些女人該說的話，講話要溫柔，不要太大聲，不要夾帶髒話，寧可刻意裝嗲，都不要去學什麼洒脫。等到你身上的女人味兒真正濃起來的時候，你身上的睾丸精就沒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生存，只能重新去尋找新的宿主。」

「找到了！」老汪拿出了一支藥膏，遞給吳春黛，「這是純天然蘆薈膏，你每天都可以把它塗抹在你的陰莖上配合治療，用不了多久，等你身上的睾丸精走了，你的陰莖就能消腫，重新退化成你的陰蒂了。記住，這段時間不要吃辣的食物。」

「好的，謝謝大師！還有什麼囑咐沒有？」

「等你病好之後，不要忘了跟你身邊的姐妹分享一下你的教訓，讓她們也多去注意注意自己平時的言行舉止，以防睾丸精上身。」

「知道了啦，大師，人家一定會記得的。」

我和老汪正要走時，老汪想了想，又轉身對吳春黛說，「對了，剛才我說到裝嗲的事，沒有說完整，如果一個女孩子是因為自身先天形象或聲音等不可抗力因素不適合裝嗲的話，還是不要盲目裝嗲，另外，裝嗲的同時也得考慮自身的年齡因素。不然，一旦裝錯嗲的話，其實會比睾丸精上身更令人噁心。」

2

出了吳春黛家門，我們發現門口不遠處，有個穿著灰色連體工作服的美女，正抱著一條狗站在那裡。

看到我們，美女放下了懷裡的狗，徑直朝我們走來。小狗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撲到了老汪的懷裡。

「爸爸！」小汪興奮的舔著老汪的臉說。

「小汪！」老汪輕輕撫摸著小汪的頭說。

「主人！」小汪又轉過頭對著我打招呼。

「還好你跟你爸爸親昵的時候沒有忘了我，不然小心我卸了你！」我逗著小汪說。

這時，那位美女也已走到我們跟前。

「明sir！」她向我打了聲招呼。接著又伸出手，朝向老汪，「汪博士！久仰！」

「你好，你是？」老汪和她握手問到。

「這位是你孩子小汪的私狗保姆，名叫蘇覓，你看小汪被養的這身機靈勁兒，可多虧了她呢。」我跟著介紹道。

蘇覓是我們公司的「美工」，倒不是因為她從事視覺設計類的相關工作。她本是我招募過來專門負責小汪身體機械及程序日常維護工作的特種技工，因為長得很美，所以大家都叫她「美工」。

「蘇覓，發生什麼事了？」我問。

「明sir，你一個人偷偷出來查案，被王總發現了。他說你早就簽過協議退出公司了，公司里的案子你不能再管了，他現在很生氣，找了很多人，到處在抓你。小汪聽到消息之後就讓我帶著它出來找你們了。我們現在得趕緊準備離開酆京了！」蘇覓說。

「我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跟你們一起跑了？還有啊，美女，你年紀輕輕風華正茂的，莫名其妙的就跟著這傢伙跑路了，不值得啊，他都有女朋友了。」老汪說。

「爸爸，這次不准你再丟下我了！」小汪咬著老汪的耳朵說。

「我是沒辦法，現在一定得看著小汪了，因為之前給它做了一次非常深度的升級測試，現在恐怕只有我能照顧好它了。」蘇覓說，「來，小汪，給你的爸爸和主人露兩手看看。」

小汪跳到了地上。「爸爸，主人，你們都離我遠點！」

我和老汪後退了幾步。

「再遠點！」

我和老汪又後退了幾步。

「超級人工智慧電子狗小汪！超級變身！」配合著小汪體內自帶的音響系統發出來的激昂背景音樂，半分鐘不到的功夫，我們眼前就出現了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跑型SUV。

「我操！這什麼鬼！」老汪撫摸著小汪的電鍍鏡面車身問。

「爸爸，主人，蘇姐姐，你們趕緊上車吧，我這裡已經監測到3公里內有可疑人員了。」這輛SUV通過車內音響說。

我和蘇覓上了車，我坐在前排駕駛位。

「老汪，上車吧，我馬上要開了！」我朝著老汪喊道。

老汪站在原地，盯著由小汪變形而來的車發獃。

「我是它爸爸，這車我來開！你去坐副駕駛位！」老汪說。

「我是它主人，主人什麼意思懂不懂，它現在是車，所以我就是車主！這車當然還是得我先開，你想開的話遲點再換你來開。」我說。

「爸爸，主人，你們不要爭了，其實我是自動駕駛的。」小汪說。

「當時設計的時候就知道以後肯定會有人搶著開，所以我就乾脆把自動駕駛的功能給加進去了。」後排的蘇覓說。

老汪只好坐到了副駕駛座上，「現在去哪？」他問。

「先去接一個人。」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