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故事《誰來救我》【16000字| 無耐心者慎入】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深秋，擁擠的地鐵，身材瘦高，臉色黝黑的男孩，領帶，襯衫，一身上班族的打扮，耳機里重複播放不知道多少次的《海闊天空》。他工作的城市有個好聽的別稱，魔都。

那就是26歲的我，2004年，上海，在一家IT服務公司，每天的工作就是坐著地鐵，跑到各個公司緊急處理電腦故障，工資每月3500。

阿美(妻子)，中專學校的數學教師，工資每月4000不到。清晨，坐在自行車后座，準時等我送她去地鐵站上班。迎面而來清掃阿姨大笑臉，「開轎車出門的人很多，只有你們這對騎車出門的最幸福」。

周末也很少休息，她在補習班做代課老師。我則把飯做好，中午送過去。

每月房貸5000，雷打不動匯地到銀行指定賬戶。我們為自己定下一個小目標，再多存點錢，儘快還清從同學和親戚那裡借來的首付款。

高燒，應該是感冒吧。一紙診斷書，赫然寫著4個醒目大字，「乙肝、丙肝」。同時2種難治的疾病與我不期而遇。治癒率低於40%，治療費每月5000起。這一連串的數字猶如在搖搖欲墜生活上狠狠的一記重鎚。

捉襟見肘的工資，昂貴的醫療費，還有那個存錢還清首付款小目標在大腦中纏繞。家庭在沉默的嘆息中煎熬，焦慮、忍耐。雞毛蒜皮小事的爭吵，就像在桑拿房待久了，那麼憋悶，真想馬上衝出去。

醫院後院，那棟與周圍建築極不協調的房子，走動的人少得可憐，與醫院大廳喧鬧氣氛顯得極不協調。只有等待拿中藥的一張張發黃無光的臉，白色口罩，期待的眼神。我也如獲至寶地搶了幾大包，抱回來放在大葯壺裡煎熬，濃濃中藥味，瀰漫在空氣中，我用力呼吸那些濃烈的味道，暢想古代的神醫，期待從那些草根中萃取出精華。

畢竟也是葯，只要喝下去就一定有用吧。我在努力了，上天一定可以看到吧。畢竟費用暫時還可以維持。頭腦中不斷閃現主治醫師的叮囑，「建議用瑞士進口最好的葯，雖然每月5000，但是希望很大的。當然也可以去吃中藥，療效我不好多評論，畢竟也是很多人的選擇。」

離婚，賣房，頭腦中不斷閃現那些看似奇怪又合理的想法。偶爾跑到書店翻書，偶爾上網查查資料，這些渠道曾經讓我學到那麼多電腦知識，一定要碰碰運氣。

我在頭腦中不斷翻找記憶，模糊地記起阿美(妻子)曾經在聊天中提到過她有一個表姐，前些年去日本打工了，聽說交了高額中介費才去的。

日本，那個遙遠而近在咫尺的國度，以前在動畫片和電視劇中對她有所了解。聽說有人留學才能去那裡的。我開始到網上翻找與日本有關的一切信息。

當我輸入「日本 工作」這樣的辭彙時，一則「赴日軟體開發工程師」招聘信息映入我的眼帘。

職位描述：

【職位要求】

1）學歷：大專以上學歷，可長期赴日就職

2）技術：至少從事計算機軟體開發2年以上，並能熟練運用以下一種或多種語言：

Java、 C＃、C/C++、 Cobol、 .NET、salesforce、IOS、Android、SAP、ABAP、PHP、EBS等等

3）日語：2級以上或2級相當，或者赴日前達到日語2級亦可

【工資待遇】

1) 薪資：月薪20萬-65萬日元（視技術和日語綜合能力而定，條件優秀者可上浮薪資範圍）

2）簽證：技術簽證，如有配偶者，公司可負責辦理家族滯在簽

3）通勤費：全額報銷

4）住宿：企業安排住宿，基數設施齊全

5）休息日假日：一周休息兩天，享受日本國定假日，半年後有年度的有薪休假。

6）加班費：加班另支付加班補助。

日語、軟體開發，這些辭彙不斷提醒我 「別傻了，這些怎麼能於你扯上關係」。作為一個只會修理電腦，英語不到四級人來說確實有點渺茫。上一次找工作面試，面對突如其來的英語口語提問，曾經讓我不知所措。

和往常一樣，從客戶那裡排除完電腦故障，回到公司報道。其他同事也都陸續回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起今天遇到的事情。「別提了，今天客戶的網又斷了。穿著襯衫，扎著了領帶，還要爬到桌子下面去查看網線。上次施工的時候，誰做的那個網線頭，那麼松，三天兩頭的掉網。今天我乾脆用鉗子剪掉重新做了一個新的。趴在桌子下面幹活，還要帶著領帶，正好幫他們拖地。」

旁邊一個聲音解釋道，「這不是要體現咱們公司的專業形象嗎」。聽到這些話，大家表情開始變得無奈。「把領帶放在襯衣口袋裡不就得了，從桌子下爬出來的時候，再從口袋裡拿出來」。「嗯，有道理，下次我也試一下」。

趁著大家說話間歇，我搶著補了一句，「大家聽說過可以去日本做軟體開發的事嗎？我有點想去」。空氣突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凍住了0.1秒，所有人目光開始投向待在角落中的那個人。同事們略微張大的嘴巴，慢慢閉緊，嘴角的微笑開始湧現。「那你會日語嗎」，一個人問我，「我不會」。「軟體開發呢」。我就像一個垂危的病人，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會」。「那你這不是天方夜譚嗎」。我把身體往角落裡縮了縮，沒有繼續回答。「如果有錢肯定可以，聽說有人留學花了很多錢」，我的頭拉的更低了......

每天坐著地鐵跑很多公司，修理電腦的工作，實在受夠了。我希望至少可以待在辦公室里，只為一個公司服務，不要到處跑來跑出。

我也曾經夢想有一天可以做軟體開發，那樣就可以在自己座位上做事，不需要再被所有同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開始投遞網路管理的職位，至少先實現只在一個公司，只為一批人服務的夢想。

我使出 「群發簡歷」 的絕招，只看職位名稱，不看具體招聘要求，直接點簡歷發送按鈕。之前隱約聽到公司人事經理說「其實企業招聘人就像徵婚啟事，要求都寫的很高，但實際上不太容易找到合適的人選，很多時候都是降低標準錄用的」。

很快我順利混進了一家廣告策劃公司，公司里嘰嘰喳喳的都是女同事，每天討論策劃案，偶爾會聽到可口可樂、歐萊雅這些名字。每人都取了英文名，老闆叫做Thomas(托馬斯)，副總叫Jack(傑克)，我給自己也起了一個英文名Anson。

我的工作就是負責電腦和網路的日常維護工作，這回終於可以不用在外邊到處跑了。沒事的時候還能跑到門口和前台聊天。前台有著天真的笑容，普通話不太標準，聊起天來很有趣。「今天忙吧，附近的哪裡有好吃的飯館嗎」。

「Anson，快過來，幫我看看電腦，怎麼沒辦法上網了。客戶那邊等著要方案呢，昨天不是剛修好嗎，今天怎麼又壞了，你是怎麼修的」。前台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Judy表情嚴肅，突然出現在我後面。

我連忙跑到Judy的座位那兒，動作熟練的開始排查起來，發現電腦變得和蝸牛一樣慢，憑著豐富的經驗，迅速作出了診斷。「昨天剛剛幫你重新安裝了系統，但是今天中毒了，你有沒有打開什麼不相關的網頁或者郵件了吧」。

「我怎麼知道，總不能不允許上網吧，每天寫那麼多方案，都靠著在網上找資料」。我麻利地拿出軟體工具包，開始幹活。

中午吃飯時候，和Judy坐在一個桌子上，她聊到副總Jack。說他當年好像去過日本，在那邊不知道因為什麼事，還進日本監獄走了一圈。聽到這裡，我耳朵豎起來聽，日本那個遙遠而熟悉的國度，再一次讓我浮想聯翩。我連忙追問道：「快說說細節，到底發生了什麼」

Judy剛剛吃了一大口飯菜，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喝了一口水。「我也是聽其他同事說的，具體細節不太了解。聽說Jack一喝酒就會聊這件事，下次喝酒時候注意聽聽。」

我在公司還負責另外一個工作，招聘兼職的軟體專業在校大學生，開發公司客戶管理系統。

在論壇上發布一些招聘廣告，來應聘的人並不多，這些學生有的沒有經驗，有的則不能保證持續穩定的工作時間，公司要求的系統遲遲無法完成。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在老闆辦公室彙報工作，「托馬斯，我們最近招聘的幾個人，在時間上保證不了，恐怕系統很難按期完成。」

托馬斯胖胖圓臉，笑起來很像彌勒佛。聽說以前是交通大學的教師辭職創業，說話文字彬彬，教師風範猶存。

「那你說怎麼辦，我需要你能拿出一套合理的解決方案」。邊說邊翻弄著桌子上等待簽字的文件。

「托馬斯，要不然我去參加一個軟體開發培訓吧。這個系統由我來開發，以後維護起來也方便。」

軟體開發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行業，平時經常會在網上查找培訓班的信息，高昂的學費，對於我目前的經濟狀況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家裡也買了很厚的幾本書，一直都放在書架里，但是只能欣賞一下目錄，內容完全看不懂。

托馬斯聽了我的建議，沉思了一會說 「那麼需要花多少錢，多長時間呢」。

「4500元，大概三周的樣子」 我熟練的回答道。

「Anson，那你學吧，把學費發票拿好，回來之後到財務那裡報銷。」

本來以為隨便說說，老闆居然這麼爽快的答應了，這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大喜訊。我幾乎是邊笑邊完成培訓課程，這太幸福了。

隨著培訓課程的結束，緊張系統開發工作馬上開始了。披星戴月成了工作的常態，2個月過去了，我並沒有開發出可以運行的系統。

這個時候我才搞清楚，原來參加培訓的只是個入門課程，自己學的知識遠遠不夠，軟體開發這個事好像並不是一個人能幹的活。

我不知道該如何和托馬斯解釋這件事，帶著愧疚的心情提出辭職。托馬斯看著我說：「那你下一份工作定了嗎」。我把頭拉得很低，小聲說「定了」。

托馬斯把筆扔到桌子上，然後說：「你夠狠的！算了，去財務部把工資結算一下吧」。

我灰溜溜的離開廣告策劃公司，再一次開始群發簡歷，這次能不能去一個軟體公司，最好還能用到日語，雖然自己日語還一點都不會，在那樣的環境里，一定可以得到很好鍛煉吧，我心裡這樣盤算著......

面試的電話終於來了，對方說是對日軟體開發項目，顧名思義就是在純日語環境下，進行代碼編寫，開發出可運行的系統。我瘋了，這不可能，怎麼會讓我這樣水平的人去面試，難道群發簡歷這麼有用。

收拾好公文包，穿上西裝，又複印了幾份簡歷，再對簡歷的上的內容反覆確認後出發了。

按照事先通知的地址，換了2次地鐵，又坐了一趟bus，終於到了。映入眼前的是一片普通的住宅區，並沒有見到商務辦公樓。我反覆看了一下記在本子上地址，直到確定並沒有弄錯。

進入住宅小區，找到其中一棟住宅，那個住宅的5樓就是公司所在地。樓房很破舊，樓內的牆壁上到處都貼著小廣告，我順著樓梯往上爬，終於到了公司門口。與其說公司，不如說就是一個普通人家。

按下門鈴，會門打開了。一身領帶襯衫的中年人，笑容滿面，「來面試的吧，進來吧，跟我走，到這個房間來。」

除了廚房、衛生間和洗澡間外，只有2間用來辦公。正面的小房間，窗戶那邊放著桌子和椅子，挨著牆壁的位置有一個小沙發和茶几。中年人自我介紹說他姓」王「，可以叫他「奧桑」，並解釋說」奧「，是日語漢字」王「的發音，桑則是」先生「的發音。

奧桑讓我坐下來，倒了一杯茶。」這是東京一個外包項目，主要人員都在東京那邊工作，我們這裡只接到一部分簡單功能，是一個項目小組。目前項目臨近尾聲，客戶那邊催得緊，我希望你明天就能來上班，你看有什麼要求嗎。「

我還沒有從對這家公司的懷疑中走出來，正在發愣。」沒有要求，我會珍惜這次工作機會，努力工作的「。連忙拿出簡歷遞給他看。」簡歷我都看過了，看得出你的經驗不多，我們這裡有比較熟練的人，可以帶你一起做。「

「來吧，我介紹其他同事給你認識。」另外一間較大一點的房間，左右靠牆放著2排桌子，中間過道很擠，放了椅子後就不太容易走過去。開發人員只有3個人，其他座位都是空著的。

以後扣桑也來和我們一起做開發，他經驗不足，大家互相幫助，一起努力把項目往前推進。後來才知道我的姓 」胡「，在日語發音中念」扣「。

第二天一大早，我準時上班了。在開發人員中有一個人是組長，大家暗地都叫他」機器貓「，身體比較胖，臉和動畫片中的機器貓特別像。機器貓負責和東京那邊溝通具體業務細節，同時對整個項目做進度管理。技術也是一流，對開發工具操作的十分嫻熟，有時候會讓我看的眼花繚亂。

我被分到坐在機器貓旁邊，面試我的奧桑說會有人帶著我做，應該就是他吧。邊想邊打開電腦，隨著系統啟動完成，機器貓幫我打開需要用到的開發工具。

面對眼前的這一切，我傻眼了。操作系統：日文Windows；開發工具：日文Eclipse；資料庫：日文DB2（以上專有名詞看不懂的同學可直接忽略）。一看代碼，瘋了，還有SSH三大經典框架。以前只是聽說過，可是從來沒有用過啊。

再看東京那邊發過來的業務資料，媽呀，全是日語的，只有幾個漢字能看懂，對於其他奇怪的日語字元，只能默默地獨自欣賞。

」你先看看資料，熟悉一下開發環境，明天就開始正式給你分活，現在項目緊，任務重，希望你儘快適應起來。「機器貓甩過來一句話，繼續幹活了「 」好的，我知道了「，假裝鎮定地回答。

第二天機器貓給我分了檢索功能，就是輸入一定的關鍵字，檢索出一個表格顯示出來。」其他同事之前類似的功能都做過很多，你找一找現成的代碼複製一下，改一改就行了，很簡單。「

我開始嘗試複製別人寫過的程序代碼，一字不漏的都複製過來。因為我無法辨別到底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沒用的。另外我也擔心萬一有些重要代碼沒有複製過來，會對功能有影響。

複製完成，開始運行了。全是錯誤信息，根本用不了啊。轉頭看看旁邊的機器貓，似乎正在思考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我小聲的問他：「請問我的程序為什麼一運行就出現很多錯誤信息呢。你能幫我看一下嗎」。機器貓並沒有馬上回答我，過了一會才說 」你把沒用的程序都刪除了嗎，只有剔除那些不需要的，剩下的才是你的「。「我也嘗試著刪除了一些，但是。。。剩下其他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而且現在出了這麼多錯誤信息，完全走不下去了」。

機器貓放下手上的工作，揮手示意讓我讓出位置給他坐。只見他用滑鼠和鍵盤快速配合，很快刪除很多代碼，然後再次運行。這次程序奇蹟般的活起來，我看到檢索界面了，雖然很多地方都沒有完善，至少看到大概模樣了。

就這樣我邊問邊干，有時候也會稍微自己編寫一點。項目越來越忙了，每個人都很緊張，焦頭爛額。外邊小房間的奧桑會也會經常過來詢問整體情況。漸漸地只靠問別人過日子，完全混不下去了，我不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進度嚴重延遲。

下班回到家裡，躺在沙發上，望著天棚發獃。阿美(妻子)問我：」最近看你臉色特別不好，工作進展不順利嗎「。」都是以前都沒有做過的東西，壓力很大，最近中午吃飯時候胃口不好，總有種想吐的感覺。「 」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只要儘力就好了「 。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過了幾天，奧桑把我單獨叫到他的小房間，」最近你的進度遠遠落後於其他人，正在影響整體項目推進。我本來以為你能很快進入狀態，現在看來很吃力。你的工作就截止到這周吧「。

聽到這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能默默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多努力一些，難道我真的不適合做軟體開發這個行業嗎。我低著頭不敢看奧桑的眼睛。」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再試一下「。「好吧，那你就再試一下吧，扣桑，我看得出來，你還是挺認真努力的」。

時間又過去兩周，每天的日子如坐針氈，完全透不過氣。機器貓對我的訓斥越來越多，很多時候剛給我講完一段程序，後面我自己還是不會做。「我都給你講了這麼多，你也該自己能編寫一點了吧。總不能讓我把你的工作都做了吧」，機器貓很不耐煩地對我怒吼。

「對不起，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見過那麼多程序員，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站起身，推開門，徑直走到奧桑的小房間。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笑容，見我進來連忙讓我做到沙發上。「對不起，我熬不住了，還是辭職吧，非常抱歉。工資不用給我了，待了這麼久也沒做出來什麼功能。「 說完推開門就衝出了這家民宅。後來，奧桑還是把工資按照天數支付給我了。

在回家的地鐵上，我接到一個電話，通知我面試。這次是赴日軟體開發的面試，難道我可以直接去日本工作嗎?我心中的火焰再次被點燃，這一切是真的嗎。我會通過面試嗎。

上海浦東某酒店大型會議室，幾乎坐滿了人，主持人宣布筆試開始。阿美(妻子)也和我一起來參加這次難得的赴日軟體開發大型面試活動。

聽說主辦方是日本大型軟體公司，需要招聘20人到日本各地工作。目測一下，來應聘的人應該在50人以上。整個環節分為筆試和面試，筆試通過後，再通過面試即可簽訂工作協議。

筆試開始，題目看上去並不多，只有兩份試卷，一份是日語試卷，另一份是計算機語言。幸好在上一個公司學了幾個日語單詞，把會的幾個先填上吧。剩下的怎麼辦呢，算了，先看看計算機語言試卷。啊，居然是C語言，我在上一個公司做的是Java語言啊，暈......

離交卷還有很多時間，抬頭看看四周。家屬等待區，正在焦急等待的阿美，看上去比我還緊張。看看我旁邊的人，嗯，有點特別，他座位旁邊還放著一個拐杖，難道是殘疾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正在琢磨一道C語言的試題，它的結構和Java語言有點類似，似乎有些思路。左邊的年輕人，突然站起來了。左手拿著試卷，右手腋下拄著拐杖，明顯右腿更瘦小，看上去比左腿要短一些。走路時候並不穩，一高一低，他第一個交了試卷。

時間到了，交了試卷，回到家屬等待區，「答的怎麼樣，有希望嗎」，阿美很著急地問。「日語幾乎不會，還考了C語言，可是我是學的是Java語言啊......」

1小時候後，宣布合格人員名單，並沒有讀到我的名字。特意看了一下拄著拐杖的年輕人，他通過筆試，臉上正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真替他高興啊，那個人通過面試了，我一定要好好學習日語。」 邊說著邊和阿美走出酒店大樓。「下周我們學校放暑假了，我想回老家看看父母」。「好的，那你回去吧，我還要繼續找工作呢」。

回到家裡，打開電腦，看看有沒有招聘公司的回復郵件。一封標題為「老同學，你在哪裡」的郵件引起了我的注意。打開一看，原來是老V來的郵件。

老V，老同學，很多年沒見，怎麼突然給我發郵件了。「很懷念以前的日子，你還好嗎，聽說你去上海發展了，在哪個行業發財呢，有機會一定要見面喝酒啊。這幾年運氣不太好，做生意也沒賺到錢。最近在和一個朋友合夥做小生意，與他並不熟悉，也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錢」。

看到這封郵件很激動，以前和老v在一起生活的場景，在腦海中回放。 「這些年一直干老本行，電腦維修呢。最近正在向軟體開發轉型，將來想去日本做軟體開發。有機會一定要到上海來玩，我們一起喝酒。和陌生人做生意要小心點，先做朋友，互相了解了再深入合作比較好。我把手機號留給你，可以打電話給我。」

回復完老V的郵件，我繼續在招聘網站找尋合適的招聘職位。

一個月過去了，偶爾會有幾家公司通知我面試，但是面試結果都不理想。我也會經常躺在沙發上思考，要不然還是重新回到電腦維修，網路管理，畢竟那是我最熟悉的領域。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以前的SONY翻蓋手機壞了，最近剛剛從二手市場淘回來的諾基亞手機，鈴聲有點特別。難道又來面試電話了，迅速按了接聽鍵，「我是老V啊，好多年沒見了，最近還好吧」。

「老同學，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生意做的怎麼樣了」。

「別提了，上次聽了你說的話，好好反省了一下。之前的狀態確實不太靠譜，我和那個合夥做生意的朋友分開了，拿回來一些錢，生意暫時不做了。」

「怎麼不做了，那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把那些錢的一部分用來參加Java開發培訓了，順便在旁邊大學，還找了一個日語專業的學生，幫我補了一下日語。」

「啊，我沒聽錯吧。雖然當年我們一起參加過電腦維修培訓班，但是這麼多年你沒在IT行業干過啊，現在怎麼又敢去學軟體開發」

「還說我呢，你不也在努力嘗試嗎。我對你的水平太了解了，既然你都敢嘗試，那我當然也要試一下啊。哈哈。。。快幫我租房子，下周我去上海找工作，不用去火車站接我，我自己坐車到你家附近就行了。」

「老V，我真受不了你，你怎麼能......」 沒等我把話說完，電話就掛了。

幫老V租了一間便宜的房子，剛來上海，需要先節省些，老V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在我家小區附近的bus車站，一輛從上海火車站開過來大巴停了下來。老V從車上下來，手裡托著2個大箱子。一點沒變，個子比我矮一頭，一副黑邊眼睛，小分頭，筆挺的西裝，擦亮的皮鞋，站在那裡沖著我傻笑。

「老V，好多年沒見，還是那麼帥」。 「哈哈，剛買的西裝，用來面試的，上海這邊面試時候應該用得上」。「走，先去我家坐坐，你嫂子放暑假回老家了，就我一個人在」。

帶老V走到小區門口，「哇！好高的樓房，這一共有多少層」。「總共有29層，我們家住28層」。「行啊你，買了這麼好的房子」。「別提了，快撐不住了，可能過一段就得賣掉了，以後有時間再詳細和你說」。

坐著電梯很快到了家門口，「穿這個拖鞋吧，我把你的鞋放在鞋櫃里」。「好的，天氣好熱啊，有沒有水給我喝一些」。「我準備了西瓜，在冰箱里冰著呢，拿給你吃」。

老V邊吃西瓜，邊走到陽台，從28樓看著外邊的高架橋上，一輛輛火柴盒大小的汽車，陷入沉思。「將來有機會我也想和你去日本，大幹一場」。「啊，老V，你真的相信我說的話，那只是一個遙遠的夢想，我現在吃飯都成問題，還在找工作呢。」

說著我端來一盆溫水，「先把腳洗洗吧，你這腳的味道還和當年一樣，火力那麼猛。」老V不好意思的笑了，放下西瓜，開始洗腳。

「晚上住在家裡吧，你嫂子正好不在家，我們好好聊聊，明天送你到出租房，我都幫你把手續辦好了」。「好啊，敘舊的話，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我不想再等了，必須馬上找到工作。來之前我已經在網上發了一些簡歷，說不定這些天就會有通知呢」。

「老V，你效率太高了，我很看好你！快過來，我把武林秘籍都傳授給你，說不定面試的時候可以用得上「。我把這段日子，自己如何從一個電腦維修員裂變為準軟體工程師的經歷，都原封不動地告訴了老V。

」經過這麼多面試，我總結出來最容易考的幾個面試問題，其中最最重要的莫過於MVC模式「。」啥？MVC模式是什麼意思，從來沒聽說過「。」M是Model，也就是模型層；V是View，也就是視圖層，而C是Control，也就是控制層。這是現在最流行的開發模型。。「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都睡著了，見面第一天，就在這樣緊張的討論中過去了。

第二天，我帶著老V去了出租房整理好行李和生活用品，中午我們一起在附近飯館吃飯。手機鈴聲......」老V，你的手機響了，快點接一下「。老V接聽了手機，只見他一直點頭，還拿出筆記錄起來，」嗯嗯，好的，我知道了，上海交通大學院里，北側對外辦公樓5層。好的，我知道了「。

收起手機，老V不慌不忙又喝了一口酒，露出神秘笑容， 」明天上午10點，上海交大院里有個公司找我面試「。

第二天，沒什麼面試通知，我坐車到上海書城，翻找著技術書籍，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正猶豫到底買哪本書，老V打電話給我，」我通過了，通過了，哈哈「。」什麼？通過面試了，怎麼可能呢，你才來2天，剛培訓就能通過面試？「

」多虧了你的MVC模式，那天晚上給我講的，你忘記了。今天我在面試的時候，和他們說了，對方很滿意，當場答應讓我下周來上班「。」真的，太好了，恭喜恭喜！「。

」他們還有一個請求，問有沒有合適的朋友，同事推薦一下，他們最相信推薦的人。於是，我推薦了你。他們還說下周直接讓你過來上班。「

」啊！真的，什麼項目，我能幹嗎「。」當然能幹了，你不是已經在其他公司干過了嗎，畢竟也是有經驗的人「。」我......那也算經驗......「

上海交通大學，林蔭小路，散步、讀書的學生，寬敞的大學食堂。真是太好了，又回到了校園，在這樣的環境工作太喜歡了。

在大學對外辦公樓里，有很多初創公司。我和老V順利混進一家公司，他們正在緊鑼密鼓的開發一套網上硬碟系統。初創公司，開發產品，資金比較緊張，也許是我們的低工資吸引了他們。

公司同事都有很洋氣的英文名，項目經理英文名怎麼寫忘記了，好像讀作」阿舍「，說話很慢，性格和藹，非常有耐心。

技術總監 」艾利克斯「，據說只有中專學歷，人稱冷麵殺手，平時話特別少。按照現在比較流行的話來講，是個全棧工程師。從硬體、網路、到軟體開發框架搭建，樣樣精通。一會抱著刀片伺服器，進機房調試系統。一會調試頂層框架代碼，那些代碼我們只能調用，沒有修改許可權。準確的說，即使有許可權，也改不了，對於我們來說還太高端了。

老V也給自己起了英文名叫Victor，我則沿用以前的名字叫Anson。老V剛剛參加完培訓，沒有任何經驗，自然寫不出什麼代碼。為了能繼續在這家公司待下去，我不但要做完自己的工作，還要幫老V寫好代碼，趁著項目經理不注意，把代碼發給他。就這樣我憑著在上一個公司學的一些三腳貓的功夫，和老V相依為命，一起邊學邊干。

項目經理」阿舍」偶爾會過來問一下進度。這天他把我叫到會議室，「我發現你的基礎知識不太紮實，而且對於SSH框架不太熟悉，這樣我幫你講講吧」。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我在阿舍的幫助下，正式踏入軟體開發的大門，工作的時候，感受到從沒有過的輕鬆感。

一天突然接到一個外地電話，我以為誰打錯了，「你好，請問你是在尋找去日本做軟體開發的職位嗎」。之前不知道天高地厚，群發過很多直接去日本做軟體開發的職位，自從上次公開筆試失敗了，信心減了大半，最近也很少發送簡歷，難道之前發的公司突然要人了。

「對的，我一直想去日本工作，只是日語現在還不太會。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我們是一家培訓機構，專門培訓日語。如果你沒有軟體開發經驗，我們也有這樣的課程，希望你能來北京一趟，我們見面聊一下比較好」。

晚上回到家裡，我和阿美說起這事，我本來以為她會反對。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我會去北京那家培訓機構了嗎？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2005年11月底，我把房子貸款和債務留給阿美一個人承擔，帶上點錢，辭職去北京了。

北京朝陽區，地下室一層，坐滿了培訓的學生。教室有點簡陋，看上去確實感覺有點像騙子公司。來培訓的學生多數都是剛畢業的，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北京本地的學生也不少，聽說很多畢業找不到工作，家長就送到這裡來培訓一下。

校長姓李，人很和善，聽說以前在中央機關單位任職，後來下海創業。

小王，日語專業畢業生，日語口語流利，沒有任何軟體開發經驗，只會簡單的電腦基本操作。

老劉，從大連過來的，濃重的大連口音，據說在大連做過對日項目，經驗很豐富的感覺，應該是過來尋找去日本的機會。

小徐，四川某電子大專學生，剛畢業就到這裡來培訓，一起來的還有她的同學小賴，兩人是戀人關係，一起合租在附近的地下室一層。

需要盡量節省點錢，我租了最便宜的地下室二層的小房間。同學帶我去旁邊市場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毛巾，洗臉盆，暖水瓶和「熱得快」，這東西很好用，插上電很快就能把暖水瓶的水燒開，用起來很方便。

地下室很潮濕、陰冷，不通風，味道也很大，不過時間長慢慢就習慣聞不到了。房間里只有一張鐵床，經常會看到蟑螂或者老鼠，幸好我不怕老鼠。但是我討厭蟑螂，每次見到他們跑出了，都會處理掉。

這裡沒有洗澡間，廁所是公用的，外邊有一排水龍頭，可以在那裡刷牙、洗臉、洗衣服，偶爾也有人也在那裡洗澡。

我們日語是從最基礎發音開始學的，使用的是前日本外交官開發的內部教材，將日語主要語法都編成了簡單易學的口訣，初學者可以短期內達到日語資料閱讀能力。日語資料閱讀是在日本軟體開發中最基礎的能力，必須先把業務理解，才能開發出符合要求的系統。

用來培訓的例子程序做的很爛，經常運行不了。這裡面除了老劉外，我的工作經驗算是最多了。李校長安排老劉做項目管理，讓他帶學生們一起模擬真實項目做練習，我被安排做同學們的技術指導老師。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機會去日本，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日語學習很痛苦，進展很慢，總是學了就忘記。和學英語的感覺不一樣，很難記住那些奇怪的符號。後來才知道日語居然是漢字，漢字草書，漢字某些偏旁部首的有序組合。那些看不懂的字元，日語叫做平假名，就是一部分漢字草書的寫法。

這天教室里特別熱鬧，大家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麼。「你們知道嗎，之前派到東京同學，今天要回來了。聽說項目結束，回來等待新的安排。」小王很興奮地和大家說。「真的，要找機會問問他們，日本公司那邊到底是什麼樣」，小徐也探頭過來補了一句。

我們正聊得起勁，教室的門開了，進來幾個人，穿著很正式的襯衫，扎著領帶，手裡都拎著樣式比較接近的公文包。他們被安排在教室最裡面的座位坐下，大家都不敢上去和他們搭話。一是他們是以前的老學員，大家都不熟悉。二是他們都是日本工作過的人，莫名的感到一種敬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們還是按照往常一樣，上午學日語，下午做軟體開發實戰模擬練習，偶爾會瞟一眼，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老劉終於按耐不住，走過去和他們開始攀談。「你們都一直穿著這麼正式襯衫呢」。「我們在東京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要求的，都是工作服，習慣了」。「那什麼時候還去啊，那邊工作怎麼樣啊」。『我下次不打算去了，會去國內的歐美企業，日本那邊的氣氛不太適合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的。過幾天，東京社長會過來面試的，聽說又有新項目需要人』。

聽到東京的黃社長要來，我開始緊張起來。日語雖然學了一段時間，但是用日語自我介紹和回答問題，對於我來說還是遙不可及。只是背誦了一些語法口訣，學了句子拆解，現在勉強能看懂一些簡單句子。

為了迎接黃社長到來，李校長做了慎重考慮，老劉、小徐、小賴，還有我，被幸運地選中為第一梯隊，和東京剛回來的人一起搭配，接受黃社長的面試。

面試的那天大家都起的很早，開始背誦日語自我介紹。上午9點，我們被統一叫到校長辦公室，黃社長和李校長早已在那裡等待。

大家坐成一排，接受黃社長面試。從左到右每個人先做自我介紹，再用日語回答社長問題。我前面有兩個人，第一個是女生，她是從東京剛回來的同學，聽說在日本待過1年，表情自然，日語流暢，很輕鬆通過面試。第二個是小王，日語專業本科4年畢業，雖然軟體開發經驗不足，但是日語太流利了，順利闖關。

這下輪到我了，社長用日語讓我做自我介紹。本來早晨起來背誦了3句話，突然緊張過度卡住了。憋了很久才結結巴巴地說出來。開始進入日語問題回答環節，我只看社長嘴巴在動，說的什麼卻完全不懂，愣在那裡，場面有點尷尬。李校長幫忙打圓場。「小夥子，技術經驗還可以的，這些天都是他幫助同學們解答問題。日語也很努力在學習，相信很快就能跟上大家的節奏」。黃社長點頭示意，可以面試下一個了。

面試結束後，當天下午，李校長走到教室宣布面試結果。除了東京回來的幾個人外，老劉和小徐面試通過。我和小賴，還有其他同學繼續學習，等待下一次機會。見到其他同學成功地去東京做項目了，剩下我們幾個人都很著急，大家更加努力學習日語。

時間進入2006年1月份，北京的天氣越來越冷。這天早晨我和往常一樣很早就起床了，低頭拿起臉盆，正準備去水房洗臉，可能是用力過猛，瞬間感到腰部有一股刺骨的疼痛，立即趴在了地上，怎麼都爬不起來。即使細小的移動也會感到酸痛，那種感覺就像肌肉隨時在抽搐。

勉強摸到手機給同學打電話，地下室手機信號不太好，好不容易撥通小賴電話。她叫上其他幾個男同學，到了我的房間，幾個人一起攙扶著，爬上樓梯，到達地面。

在培訓學校附近幸好有一家中藥店，大家一起攙扶我進去了。裡面有一個老中醫，看上去很有經驗，「最近天氣突然變冷，你住在地下室比較潮濕，陰冷，可能是風濕引起的。過來我按住你脖子的穴位，哪裡痛，你就動哪裡。」

他用手指按住我脖子上的一個穴位，讓我用力動。按住穴位時候，感覺有些麻，確實不那麼痛了，但是一鬆開還是會繼續痛。老中醫讓我趴在床上，做了1個小時的針灸治療，這下感到腰部比原來鬆了很多。

我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去吃飯，但是不能長時間坐在那裡，坐久了還是會痛。陸陸續續，其他同學開始有了新的面試機會。由於我身體沒有完全恢復，李校長讓我暫時先好好休息一下。

看著其他人都去東京做項目了，非常著急，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從那以後，我每天坐BUS跑到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開始接受按摩治療。費用雖然有點貴，但是效果還算明顯，經過2周的按摩，漸漸恢復了。

春節臨近，李校長和我們剩下的幾個人做了單獨談話。「我們的培訓課程已經結束，東京那邊暫時不需要那麼多人。大家先回去過年，等明年再過來看看，或者明年先去找一份工作，這邊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們。」

在北京學習了2個月後，托著疲憊的身體返回上海。我還有機會去日本工作嗎？

回到上海，發現阿美已經把房子租出去了，自己搬到學校附近，另外租了一間便宜的小房間。我很理解，這是不得以的事，家庭收支已經到了極限。

晚上，在出租房裡，躺在床上，開始和阿美聊起北京遇到的一些事情。她聽了一會後，突然打斷我，「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什麼？說吧」。

「我們分開吧，我們都還年輕，還沒有孩子，現在這個時候分開對大家都比較好「。

我被她說的這些話，怔住了。「過完年我還去北京一趟，一定有機會出國的，我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很害怕，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可是你一直都是那麼多想法，我很沒有安全感」。

「你現在年齡也不小了，結過一次婚後，很難再找到合適的」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考慮的...... 明天去中介那裡問一下行情，看看能不能把房子賣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轉過身陷入沉思。

可能是這些天有些感冒，不知不覺開始咳嗽起來。阿美在背後碰了我一下，「沒事吧，要不要吃些咳嗽藥」。

聽到了這些話，我有些哽咽...... 「都要分開了，你還管我這些幹嘛......」。沒有再繼續說什麼，慢慢地我們都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換了幾趟車，才回到原來的房子附近。看著28樓的家，以前一起生活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房產中介離我們住的小區還有些距離，需要先去問問房子的行情。順著熟悉的街道，走向房產中介的方向，又看到那個熟悉幼兒園，以前我們還設想，有了孩子會讓他們在這所幼兒園上學。

「平時你的衣服都是我幫你挑選的，自己也不會買什麼衣服，以後我們即使分開了，也讓我幫你挑衣服吧」。我回頭看了看阿美，沒說什麼。

進了房產中介，工作人員很熱情，幫我們查了房子的行情。「最近房子不太好賣，大家都持觀望態度。普通樓房都是70年產權，而你們的房子是商住兩用，產權只有40年，40年後到底怎麼辦，說不清楚，很多買家比較擔心這一點。房子先掛在這裡，至於什麼時候能賣掉，真的不好說」。

從房產中介走出來，不知道該去哪裡好。「我們去哪裡散散心吧 ，對了，去杭州吧，以前想去那裡，一直都忙，沒時間去」，阿美並沒有反對我的提議。

杭州西湖的夜晚，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了湖面上。湖水泛起層層碧波，反射著銀色的光輝。倒影著流光溢彩的夜燈，霎時間如水晶宮般的朦朧而晶瑩透亮。

還房貸，還首付，加上我生病後的壓力，我們被生活的負擔壓得喘不過氣。在這如畫的風景中，心情得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剛認識時候的畫面浮現在眼前，那個時候我們還一起放風箏......

我終於說服她，答應我再回北京試一次。我們一起商量，今年分頭回自己父母那裡過春節。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煙花、爆竹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其中一顆煙花彈向夜空，那煙花宛如阿娜多姿的姑娘穿著水晶連衣裙在跳舞。

爸媽早已準備了一桌好菜，坐下來和爸爸一起聊工作的事，家庭的事。為了不讓他們擔心，一直也沒有說出自己生病的事情。過完年就要再去北京了，和他們說起我想去日本工作的想法。

「在上海工作不是挺好嗎，還要去日本折騰。到那裡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你一直在上海，將來生了孩子，我們還可以幫你帶」，爸爸說。

媽媽也補充道，「我聽說去了日本就被抓勞工，沒有人生自由，再也回不來了」。「媽！電視劇看多了吧，那都是什麼時候事了」。

「不能去啊！在上海好好待著，你要去我就和老家公安局打電話，不讓他們給你辦護照」，爸爸以前在老家公安局，工作了20多年，認識很多人，我知道他可以這樣做。

過完年，我再也坐不住了，告別父母，坐上去回黑龍江的火車。自從工作後，父母也搬到南方來住了，就很少回去了。

在縣火車站附近的旅店，辦理好入住手續，立即去了縣公安局護照辦理點。工作人員告訴我，你的戶口在鎮里，需要回到戶口所在地派出所，辦理一張 「無犯罪記錄證明」。「啊，還要回鎮里，我這些年一直在上海工作，確實沒有犯過罪啊，還需要開嗎」，「沒辦法，這是公安局的規定」，工作人員的態度很堅決。

去鎮里還需要等小BUS，等不及了，直接叫上一輛計程車，讓司機火速帶我去鎮里。派出所戶籍管理處，接待我的是一名女警。聽說我一直離開家鄉在上海工作，她把我帶到所長那裡。

所長室，橫七豎八地坐了一屋子人。「你好，我要辦護照，去日本工作。我爸以前鎮公安局工作過，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我知道老爸應該不會那麼快打電話過來，順便提一下他，說不定有些老同事還認識。

順手摸了一下衣服內兜的1000元現金 ，確認它還在那裡。「我一直在外地上海，要不然我拿畢業證給你看看」，所長對著那個女警說：「不用了，你給他辦吧。」

開好證明，打車返回縣城，在旅店附近的羊湯館，點了一份羊湯和一些家鄉菜。喝一口羊湯，吃一口羊肉，嗯，還是以前那個味。菜也很快上來了，驚了！雖然從小在這裡長大，畢竟在上海待了那麼多年，還是有些不太適應。裝菜的容器，這明明不是一個個盤子，就是一個個盆，怎麼吃的完啊......

第二天，到縣公安局，辦理完護照申請手續，並委託他們寄到北京學校那裡。

回到北京，在學校教室里，已經有零星學生返校開始做練習。站在校長室門口，敲門進去。「校長，新年好。我從老家給您帶了些土特產，請收下。」 李校長，還是和往常一樣的笑容。

「我們之前一起商量過的工作條件，公司提供宿舍，工資每個月10萬日元。您再幫我和黃社長說說，只要能讓我去日本工作，工資給多少我都能接受」 。「好的，你不要著急，再好好學一下日語，我找機會和黃社長商量一下」。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校長叫我到校長室，「東京那邊項目組，突然有個人要辭職回國，需要緊急補充人手，我向黃社長推薦了你。黃社長說工資給7萬日元一個月，讓我問問你是否同意」。「同意，同意，什麼時候能走」。聽到這個消息，瞬間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遍布全身。

「這次給你辦理的是三個月商務簽證，需要等東京那邊先寄邀請函過來」。「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李校長，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太高興了」。

一周後，終於收到了夢寐以求的邀請函，手捧著它，如獲至寶，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寶貝飛走。

辦理3個月簽證，除了準備日方邀請函，還需要照片，複印戶口本等申請材料，送到簽證代辦公司，他們會幫忙統一送到大使館審核。

在學校附近的打字複印社，「請幫我每件複印2份」，邊說邊把申請材料遞給工作人員。

這裡複印機有點特別，不是那種翻蓋的，而是從機器上面放入複印材料，自動吸入複印機，再從下面出來，完成一次複印。

先複印好戶口本內頁，再把邀請函等材料遞給了他們。

邀請函和公司擔保材料，是用訂書機釘在一起的，工作人員居然忘記拆掉那些訂書釘，直接把放進複印機了，瞬間那些材料都卡住了。

工作人員有點急了，用力一扯，邀請函被撕開三分之二。

我被這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我是怎樣才得到它們的，你他媽的，賠得起嗎」。我從來不會這樣罵人，那一刻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那樣。匆匆付了錢，拿走那些材料，離開複印社。

很擔心那些撕壞的邀請函，會影響簽證申請。去簽證代辦點，還故意把撕壞的材料放在最下面。他們應該不會在意這些吧，一直擔心地繼續等待了。又過了一周，簽證終於順利批准了。

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阿美，她叮囑我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

自己身上的錢也花光了，這次沒和阿美提起這件事，我知道家裡也沒錢了。

突然想到了老V，他在上海那家公司怎麼樣了，很快撥通電話，「老V，最近怎樣了，工作都還順利嗎，我終於拿到去日本的簽證了，下周就出發了」。

「哈哈，是嗎，太棒了。別提了，你辭職之後，我自己開始寫程序，很快被阿舍發現我沒什麼經驗。他雖然不太高興，但是沒有說什麼。上個月，我剛跳槽到浦東的一家對日軟體公司，最近在加緊學習日語，你到了日本幫我多聯繫一下工作機會，我也想很快過去」。

「好的。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聯繫的。先借我一些錢，在北京這幾個月，已經彈盡糧絕了」。

「借多少？」 「先幫我拿5000吧，你剛到上海也沒存下什麼錢。剩下的不夠的，我再向其他同學湊一些」。

就這樣，我從同學那裡一共湊了2萬人民幣，買好機票後，身上留了一些零錢，其他都換成日元了。李校長說，黃社長最近也在北京，他訂的全日空的商務艙，應該和我同一天到東京，到時候下飛機和他聯繫。

我買了北京到東京最便宜的機票，巴基斯坦航空。出發那天早晨，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誰來救我》為中國篇，日本篇《聽說日本到處都是神，在保佑肯努力的人》，日更持續寫作中。東京時間每天早晨4點開始寫作，中午時段發布，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