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幻影 Chapter 9

「你叫塔塔做什麼？」塔爾撫著左耳上的耳墜，故作的理直氣壯，將心虛都暴露了。

她當初被罰去J1001軍事基地受訓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化名「塔塔」，知道的人自然就更少了。

J1001是斯坦洛特專門培養軍事精英的地方，那段經歷若是被蒼狄的人知道，無論她訓練成績如何，都會成為他們重點防範的對象，甚至還會引發「斯坦洛特別有用心」這樣的猜測。

坻漠把手中握著的手帕扔回桌上，神色沉沉：「讓它和W-00儘快進行信息對接與許可權互授。」他取下自己手指上的助理機器人，「否則你在這兒寸步難行。」

「哦。」塔爾放下了心，摘下塔塔，放到W-00那枚戒指旁邊，看著它們按指令自動操作。

塔塔因為數據的傳輸，中心冰藍色的能源石亮光大盛，反觀坻漠的W-00，自始至終，不動聲色。

塔爾瞧著瞧著突然覺得，自己這助理機器人好像太招搖了點。

「你考慮得倒還挺周到。」這純粹是塔爾的沒話找話。兩人安靜地面對面坐著，她生怕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轉移坻漠的注意，他會突然抓著她剛才的驚惶不依不饒。

「公主，KR-27的通行許可權是否互授？」塔塔一本正經的女童聲響起在坻漠之前。

塔爾一滯，原來是這樣。

KR-27恆星系雖以嫁妝的名義歸給了蒼狄，可通行許可權目前還只有她的塔塔身上才有，這也是羅勒給她的一份由她自己掌握主動權的，與蒼狄對峙的籌碼。

沒想到坻漠如此迫切。

塔爾眼中的溫度漸漸散去，果真是一場逢場便做戲、退場即陌路，各取所需的政治聯姻而已，和諧恩愛的樣子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兩人面對面時，只有簡潔利落的利益交換。

真是白擔心一場，只要利益不少，他怎麼會有心思留意她的神情舉動。

因為許可權級別較高，所以塔塔需要塔爾最後的確認，塔爾也沒什麼猶豫，坻漠想要通行許可權的目的已經這麼明顯了，她還藏著護著不是徒增麻煩嗎。

面無表情地便在虛擬屏幕上點下了「是」。

塔爾拿到了蒼狄完整的基本信息與自由通行的許可權，坻漠有了KR-27恆星系的通行許可權，第一場交易，皆大歡喜。

既然已經將最後一層遮擋揭開，兩人間也無需再有那些虛情假意的客套了，許可權互授完成後，坻漠便起身離開了餐廳。

後來聽管家機器人說是去了書房。

蒼狄大王子大婚，岌罔大帝給了他三天的假期，而第一天早餐過後，大王子便在自己住所的書房中開始了忘我的工作，中餐、晚餐以及後面兩天的一日三餐都是由管家機器人端到辦公檯上的，只有晚上睡覺時才會回到房間，與大王子妃配合著在床上演場身體交流的戲，然後睡去……

而新婚二人的言語交流，在那次早飯過後，則近乎於無……

塔爾覺得這個大王子一定患著幾項尚影響不了正常工作生活的精神疾病，至少精神分裂肯定有。

第一天一見面就是各種冷言冷語，好像哪裡欠了他似的；晚上又情緒不穩地對她又是抱又是親，最後還莫名其妙突然溫柔了一會兒；結果現在呢，說是沉迷工作，可塔爾又不傻，躲她就像躲病毒一樣她會感覺不出來？晚上演戲雖說是他主動，可那勉強的樣子、那受夠了的表情……

哦對了，要是他在外面已經有了個深愛的人，那一切不用精神疾病倒也還都解釋得通，可他又要權利又要愛情會不會太貪心了，尤其在蒼狄這樣相對落後的思想文化下。

塔爾帶著塔塔從餐廳往露台走，第不知多少次瞥向那道緊閉的書房石門，嫌棄地撇下了嘴。

第四日一早，坻漠急不可耐地趕在塔爾還沒醒來前就離開住所工作去了，當然也可能是與冷落了幾天的情人幽會去了；而塔爾，醒來發現丈夫已經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後，高高興興地將整個住所仔仔細細逛了一遍，直到在書房外吃了個閉門羹……

塔爾的許可權沒有辦法開這道門，她也不以為忤，悠悠哉哉摸到門邊石牆上的解鎖器。

她師承全星際無人能出其右的密碼學家納博博士，又天分極高，可以說這整個宇宙間所有以密碼為屏障的事物在她眼裡，都是無遮無擋的。

只是……

如今星際間的鎖可以籠統地分為三類：密碼鎖、生物鎖、基因鎖。

在這個克隆人技術被《星際條例》明令禁止的時代，基因鎖的安全性能無疑是最高的，只是基因檢測耗時長，而且每次解鎖檢測必需要提取被檢測人的身體樣本，十分麻煩，一般只有類似星國最高機密這樣的東西才會用到基因鎖；生物鎖解鎖速度是快，可在當今的醫療水平下，換個機械器官、換具機械軀體都是家常便飯，它的安全性還是很待商榷的。

所以從實用性而言，安全性與便捷性折中的密碼鎖，才最適合如今的星際。

可誰知道坻漠這樣一個看著極為謹慎的人，會懶到只肯在自己住所的書房上裝個僅需眼部識別的生物鎖！

再簡單她也拿不到坻漠的眼啊……

塔爾氣呼呼地在那個交替顯示「請進入掃描區」、「眼部識別失敗」的小屏幕前站了半天，終是只能不甘地離開。

新婚那晚進來後，塔爾還是第一次出這扇門。

一條獨立的通道自門口蜿蜒向前，通向看不見的地方。

木恪的母親若可夫人，花了幾千年時間，研究遙遠銀河系中一顆孕育有智慧生物的獨立行星上的文化，時不時也會給他們講一些，塔爾腦中此時浮現的便是「曲徑通幽處」這麼一句來自億萬光年外的句子，雖然這條路不用想也知道，通到底肯定只有石牆和石室。

順著那條通道走到第一個岔路口，塔爾沒有急著調出W-00傳給塔塔的王宮地圖，她記得，坻漠那天帶她走的都是行進方向最右邊的岔道，一路往回走下去，便到了宴會大廳出來後的第一條岔路口。

這裡她印象很深，因為這是她迄今為止在石宮中見過的最大的一個路口——整整八條岔路，如細瓣櫱蓮一般向八個方向分散張開，似乎是個用於中轉的要道。

因智能安保系統的完善與各類服務機器人的普及，蒼狄這座王宮與斯坦洛特的愛達肯宮一樣，平常的日子平常的時間裡，偌大的宮殿都是靜悄悄空蕩蕩鮮有人走動的。

塔爾瞥了眼石壁上工作指示燈皆在照明燈強盛光線下低調亮著的各個安保卡口，隨意地踏上了左手邊那條岔路。

路上所見大同小異，一組岔路通到底有間大門緊閉的石室，退回去換組岔路繼續，依舊如此，再換，新的石室……

安保系統終端後坐著的人只看到，新嫁入蒼狄的大王子妃在石宮中漫無目的地亂轉，似是迷路了一樣。

「大嫂。」對面來人溫文儒雅的一聲喚拽回了塔爾左右顧盼的目光。

霍瀆二王子眉眼含笑而來，聲音清潤溫柔，如和風拂過耳畔。塔爾聽完塔塔翻譯，也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就這麼立在原地一臉漠然地看著他走近。

「二，王子？」

「正是。」二王子輕點頭應下。回應的速度很快，大概助理機器人被調到了同聲傳譯模式。塔爾戳戳塔塔，也調了一下。

「你與大哥新婚那天，咱們遙遙見過一面。」

塔爾嘴角暗自抽搐：那一面往嚴重里說可算是你和風掣將軍的把柄啊二弟，隨即展顏：「婚禮那天事情太多，儀式進行到最後有些力不從心了，沒有正式同你和三王子認識，是我不對。」

「大嫂說哪裡的話，按輩分該是我和三弟主動來見你的，只是我公事繁忙三弟又貪玩，這才耽誤了，是我們失禮。」

「呃，哪裡哪裡，沒有沒有……」塔爾什麼時候跟人說過客套話，這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只得搖著頭笑得愈發燦爛。

好在霍瀆會察言觀色，看她表情不自然立刻轉了話題：「不過大嫂你來我住處這兒是……」

「啊……我，我……」哪壺不開提哪壺，二弟啊，跟你大哥有矛盾別拿我開刀呀，我們還沒到夫妻同心的地步，我不開心他不會跟著不開心的……塔爾臉上還在笑，心裡卻忙不迭朝對面翻了一連串白眼。

「是在參觀石宮嗎？」塔爾忙點頭，霍瀆朝她左耳上看了一眼，不解地問，「就算大哥他自己沒空陪你，怎麼連地圖也不記得給呢？這石宮裡的通道彎彎繞繞，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的。大哥真是……」

塔爾聽著他話中掩不住的譴責最後又欲言又止，糾結著自己到底是跟著他一起說坻漠壞話呢還是裝得善解人意些呢。

「不怪他。」塔爾解釋道，「地圖他已經給過我了，是我想體驗一下山迴路轉之後的驚喜，所以才自己瞎逛的。」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眨眨眼又加了句，「這樣都能走到你住所外，看來咱們註定，緣分不淺吶。」

霍瀆果然加深了笑意：「這倒是！」然後像是臨時起意一般，「那既然如此，不如過會兒就一塊吃飯吧？」

「嗯？」塔爾有些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邀約，不過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已經到吃中飯的時間了嗎？」

「這裡的一天比斯坦洛特行政星上快很多，你一時不適應也很正常。」霍瀆微笑著回答她，篤定地說，「你和大哥在宮中待了這麼多天，一定還沒機會嘗到蒼狄最原汁原味的美食。」

塔爾咽了咽口水，除了新婚第一天的早餐，她吃的都是料理機器人按營養標準做的乏善可陳的食物，就算菜單隨機，可明明是出自同一個機器人之手，她就不明白了，怎麼從第二頓飯開始就差了這麼多，她甚至還猜是不是管家機器人記恨她調戲了它，所以自那頓早餐以後故意把好吃的送給了坻漠，不好吃的端給了她……

反正這兩天總是半飢半飽，坻漠又一直將他的生人勿近維持著無懈可擊的狀態，不跟她多說一句話，沒有唇槍舌劍的交鋒，她總不能就這麼衝到他面前巴巴地要他讓他的機器人們幫她改善一下餐食吧……

這不一聽到「美食」兩個字，眼睛都亮了：「那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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