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戰的遺產：第二十六章八省聯軍的終結

　　1936年5月8日，廣州。

　　此時雖已至深夜，但廣州的各大洋行、酒店卻仍然燈火通明。路上依舊留有幾個月前留下的彈坑，頹圮的籬牆上仍然存留著機槍掃射過的痕迹。可這都並不影響生活在此的達官顯貴們尋歡作樂，歡愉的聲音流淌在這金碧輝煌之間，直到一間龐大的會議室外才戛然而止。

　　亞歷山大·馮·法肯豪森端坐在會議室內的圓桌旁，同幾個月前相比，他明顯蒼老了許多，白髮蒼蒼的將軍雖然連六十歲還沒有，但帶著眼鏡的他卻給人一種已過古稀之年的感覺。在他的左側，一名叫阿爾弗雷德的中校正在朗讀最新的戰況。

　　「我軍已經成功地突破了敵人的嶺南防線，現在通往衡陽的道路已經打開，但因補給缺乏且側翼沒有保障已按照您的命令停止進軍。但是在東線我方卻毫無進展，現在敵人又一次將浙軍驅逐出了上饒。九江附近的敵人也在採取行動，目前尚未有足夠的情報證明那股敵人打算幹什麼。皖軍報告稱他們的也防線遭到了襲擾，請求增援。」阿爾弗雷德中校一邊用德語向法肯豪森將軍彙報一邊在圓桌中央的沙盤上示意。

　　「閩軍呢？閩軍方面怎麼還沒有動靜？」法肯豪森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他是用漢語對著在座的其餘大帥們說的。

　　「將軍。」阿爾弗雷德中校正打算彙報，卻被法肯豪森將軍揮手示意制止了，他雙手握拳死死地盯著此時八省聯軍總司令周蔭人。

　　「周將軍，你說過，只要閩軍準備好發起進攻，形勢就會好起來是吧？那麼我很想知道，現在閩軍狀態究竟如何？為何等了這麼久了還沒準備好？福建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法肯豪森將軍儘力壓抑住了自己的感情，「你是八省聯軍的總司令，你下達的命令究竟有沒有用？還是說你的閩軍連發起一次進攻的實力都沒有了？」說到這裡法肯豪森將軍已經有些激動起來，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是用德語在質問周蔭人。

　　「算了，今晚就到這吧，散會吧，大家都辛苦了。阿爾弗雷德，你，留下來。」

　　等到最後一名大帥走出會議室，重重地關上房門之後，法肯豪森將軍終於忍不住了。

　　「那是命令！周蔭人那個混蛋！他，他們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命令？！一群廢物，混蛋，白痴！他們當計劃與命令是什麼？竟然如此當兒戲一樣！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嗎？他們在欺騙我！每個人都在欺騙我！甚至AOG董事會都在向我隱瞞！」法肯豪森狠狠地敲打著桌子，「他們算什麼軍人？不過是一群貪婪無恥下流不忠的懦夫！」

　　「將軍，體面一些，您的眼鏡都快掉下來了。」阿爾弗雷德中校忍不住說。

　　「他們只不過是懦夫！強盜！飯桶！」法肯豪森將軍用自己顫抖的手取下眼鏡接著大罵道：「他們就是中國人里像渣滓一樣的敗類！」

　　「將軍您這些話有失軍人的榮譽。」阿爾弗雷德中校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將軍。

　　「榮譽？我軍人的榮譽早在這裡丟光了！」法肯豪森將軍似乎已經沒了力氣，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要是這個國家都是由這麼一群混蛋來統治那還是滅亡掉好了。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他們自稱為將軍，可連在軍校里都沒學幾年，和我在一起，也僅僅只是學會了怎麼用刀叉吃飯。他們一直以來做的就是阻礙我指揮軍隊的行動，只會用各種方法拖我後腿！」

　　法肯豪森將軍彎下腰，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堪重負，「我早就應該學習佔領了福建壽寧縣裡的那群『赤匪』一樣，把所有的高級軍官全部弔死······一群小丑，我來中國的第一天起身邊就充滿了被背叛和欺騙！他們同樣還是浪費AOG公司與德意志帝國財產的竊賊！但他們所有的罪行都會償還的！他們會用自己的鮮血償還的！他們要溺死在自己的血里！」

　　「將軍，冷靜，冷靜。」阿爾弗雷德中校將法肯豪森將軍扶起來。

　　「我全部的話都被當成了耳旁風，在這種情況下讓我該做什麼？結束了。一切全完了。我們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法肯豪森將軍攤在自己的座位上，艱難地繼續發聲，「但我知道，要是不管這群廢物的話或許還有機會，是時候讓他們介入這場戰爭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法肯豪森將軍示意阿爾弗雷德中校，「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自從5月8日以後，法肯豪森將軍便進入了長期閉門謝客的狀態，一連十來天不見任何前來拜訪的中國將軍，甚至是前來與他商討戰事的周蔭人大帥都被非常不給面子的擋在了自己的司令部門外。華南的局勢愈加混亂，但法肯豪森將軍卻似乎對此充耳不聞。

　　直到5月22日，法肯豪森將軍才接見了已經被拒之門外多次的周蔭人大帥。 「周將軍，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廣州了呢。」法肯豪森將軍看上去對周蔭人的到來非常驚訝，「現在來找我有什麼事？」

　　「法肯豪森將軍，對於最近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周蔭人也顧不得座，走進門來便徑直問道。

　　「為什麼我的軍隊主動從湖南撤離？為什麼北方軍隊會準備南下，為什麼最近出現那麼多要你請辭的電報？為什麼現在的局勢會對你如此不利？」沒等周蔭人說完法肯豪森便強行打斷了他的話，「你無非要問的就是這些對吧？」

　　「所以，今天你過來是想尋求我的支持？」法肯豪森將軍喝了口咖啡，潤了潤自己的喉嚨。

　　「法肯豪森將軍，你知道，現在八省聯合的存在非常重要，一旦北方直系的勢力擴張到南華，那麼此前辛辛苦苦構建的地區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的局面可就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容易控制了。」周蔭人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你為何要這麼做？把八省聯合拆散對你有何好處？」

　　「地區平衡？周蔭人將軍，你可真會講笑話。」法肯豪森將軍指著自己桌子上的地圖說，「現在都打成這樣了你還談什麼地區平衡？」

　　「就是為了剿滅『赤匪』，也不應該讓吳佩孚的軍隊介入。」周蔭人急了，「當年為了阻止吳佩孚勢力南擴付出了那麼多努力，現在卻要主動引其南下，這實在是太荒謬了！AOG的核心利益也與八省聯軍的命運緊密相關，法肯豪森將軍你可以請德國政府增兵啊。」

　　「現在是1936年，不是1926年。周蔭人將軍你也不是孫傳芳。」法肯豪森將軍非常平淡地說，「你也差不多該承認了吧，沒了孫傳芳，這個八省聯合根本就不可能維持下去。你既無孫傳芳的能力服眾，也無足夠的軍力支持。湖南、江西兩省已經被佔領，桂軍與你貌合神離，粵軍更是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蘇、皖方面想更是對你的集權傾向非常不滿，再加上最近接連大敗，你還是早點主動辭職為好。」

　　「還沒那麼糟糕，現在一切還在我的掌握之中。」周蔭人坐下低著頭說。

　　「盡在掌握？盡在掌握那福建北部突然冒出來的『赤匪』是從哪來的？」法肯豪森將軍在福建北部畫了一個圈，「根據我的調查，他們大概是三月前後來到這裡的，隨後幾乎佔據了壽寧縣全境。在4月末五月初的時候當地組織了一次總共有7個團的圍剿行動，結果卻被迅速擊敗，到五月中旬的時候壽寧縣附近的泰順縣、景寧縣、慶元縣、政和縣、周寧縣都已紛紛告急，其中不少縣城甚至還短暫丟失過數天。如此聲勢浩大的『赤匪』究竟是從哪來的？它的規模究竟有多大？指揮官是誰？」

　　「這·······這·······」周蔭人一時之間也答不上來。

　　「根據我所掌握的戰報，在這一地區活躍的敵人兵力起碼不少於一個師。那麼，為何會在福建腹地突然崩出一個師的敵人來？在此之前福建可沒出過什麼大規模叛亂，難不成他們是空降來的？」法肯豪森將軍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堆文檔，「周蔭人將軍，可別以為我的信息渠道那麼單一啊。你自己算算吧，現在自己手上實際還可用的部隊還有多少？五個師？三個師？還是一個都沒有了？為了打贏這場戰爭，必須要請北方的軍隊介入。」

　　「哼。」周蔭人不再說什麼，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轉身就離開了。

　　「周將軍，再晚點你恐怕連體面下台的機會都沒有了。」望著周蔭人的背影，法肯豪森將軍送出了最後的忠告，「早日退回浙江吧，這樣或許你還不至於輸得一無所有。」

　　三天之後，迫於壓力周蔭人宣布解除了東南八省的「聯省自治」，各省都將作為獨立的自治單位隸屬大清中央，而八省聯軍也就此壽終正寢。東南各地的軍閥放棄了聯省自治的幻想，紛紛效忠北京的直系大清政權，直系軍閥的勢力就此從名義上擴展到了整個華南。同日，吳佩孚的軍隊也開始在湖南發起了對國民革命軍的進攻。在觀望了近半年之後，大清國（直系）軍隊終於開始了對南方「逆賊」的討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