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女兒治療情緒病—30

05-09

剛剛開始的時候，我還好。在慢慢了解病情以後，我開始十分緊張和焦慮，隨著病情的推進，越來越是這樣。還好在這裡寫字，得以碰到很多的朋友。因為發病集中於15-19歲，所以即使是患者，都能很溫暖地對我說：「阿姨加油」。我也曾經寫下樂觀的文字。不過，現在還是想說，感覺自己是過份樂觀了。

想了一下，還是開通了專欄。想要歸於教育一欄，但是我不是專業的教育專業人士；想著歸於醫學或者心理學，都不是，最後選擇了「生活」欄目。生下來，活下去，於我，於我的女兒都是。她的病情，是我們全家生活的一部份。還有的原因就是專欄可以接受投稿。希望其他的媽媽也會有一處安放自己焦慮的情緒，那種「現實與理想相去十萬八千里，我有心無力，卻又馬不停蹄」的感覺，我想，只有患者家屬才明白。

經過又一起突發事件的處理，女兒的心情又歸於平靜，轉換得很快，有幾乎不相信這麼快就平復了。回校那天，因為阿公的眼睛復明，所以要請家人們一起聚下吃個飯，也是擔心她，詢問了她的意見，徵得她的同意才一起去的。和我妹妹先作了鋪墊，告訴她其實前晚有過自殘行為，但是女兒沒有排斥吃飯，所以還是會帶她一起去，就是有可能會要先走，不過自殘的事情，沒有告訴家裡兩位老人家。

起先在家裡的時候都挺好的，說好我們先去學校給她換被子，然後去接阿公阿婆，再一起去吃飯的地方。一路上也是有說有笑，還給我看好笑的視頻。阿婆問她有沒暑假想好去哪裡，是不是可以帶上他們一起去，她也說還沒想好，怕照顧不了兩位老人家。

進餐廳的時候已經有人在了，女兒主動和舅公和姨姥爺打招呼，阿公都悄悄地說姨姥爺都表揚她了，說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主動叫過人。讓她坐在阿公和爸爸中間，說起來是讓她照顧阿公，可以幫忙夾菜，她吃的牛排或者牛仔骨，向來都是爸爸夾過來給她切好的。我們也很關注她，看她喜歡的菜轉過來的時候還是挺有食慾的。

她吃完後就坐到旁邊玩手機，情況也還好。同行還有一個兩歲的、一個六歲的小朋友，快吃完的時候已經玩得很熟絡，漸漸吵鬧起來。她開始去衛生間，去的時間很長，阿公也開始問她。我就開始緊張，就是見過的那種貓看到人突然全身毛都豎起來的感覺。等她從衛生間出來，主動問她需不需要先走，她說是，然後也不和其他人告別，自顧走了。我們趕忙告別，開車送她回校。

因為前面說處分的事情，又帶著這樣的心情回校，一路我都十分擔心。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話，後面她幾乎不理我了。老公送她下車，說，過去的就過去了，下次小孩子再吵，就罵過去叫他們不要吵了。因為已經到校門口了，我一路都在努力淡化這件事情，等她要走了老公又提，所以回來路上就開始批評老公，批評完又覺得他很無辜，然後又是靜默。

再回去餐廳接我爸媽，回去的路上一路掩飾我的焦慮與緊張。老師發消息來說女兒的准考證還沒取，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女兒打電話，開免提，聽她的口氣還是情緒不好，不過阿公阿婆在車上親耳聽到她說沒事，騙過一頭總好過兩頭擔心的。

送完爸媽到家再開車回家，再給她打電話，問她現在心情怎麼樣，叫她吃藥，早點睡覺，這個電話的時候感覺她明顯好一點。邊開車再邊發了個簡訊給她，知道她今天已經很努力了，迎合這樣的聚會氛圍，感謝她給了我的老父親愉快的一晩。雖然她沒有回復我，不過我想她看到後一定會感覺好一點，畢竟媽媽看到了她的付出與努力。

在擔驚受怕中等待睡眠，看到知友給我的評論，說起她的孩子自殘的行為，她那句「我只能勸她劃時用酒精消下毒」的確給我很大的衝擊。我真的很樂觀地以為是一點點好起來，但是其實曾經自己講過，得了這個病就象是愛情，有可能是一輩子，可是我已經忘記我曾經講過這樣的話了。

第二天我爸爸給我打電話，他說昨天老公送他們進小區的時候我在車上，老公說孩子的事情倒不擔心，他比較擔心我又會一晚睡不著。哎，我的老公真的是一個好老公，我一路都數落他不對，他還記掛著我會睡不著。「共情」真的是一個很高深的學問，我一直以為最大的愛是包容，現在認為，其實最大的愛是「懂得」。對於雙相患者來說，他們需要的不是你們的忍受，而是你們的感同身受。

我跟爸爸說，我在網上寫文章了，我還找到其他同齡孩子的媽媽交流，我還得到了其他同齡患者的鼓勵，這個病是會好的，我女兒的病情算輕的，讓他不要擔心。我爸爸在電話里很欣慰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在婆婆家裡接到爸爸的電話的，婆婆把她種的玫瑰花，開得最好的兩朵剪下來給我，說放在家裡會很香，其他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