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男人出去躲債， 守了三年空房的她熬不住了……

文/楊不悔

01

早上5點半，陶靜就醒了。明明睡了一夜，卻渾身僵硬酸痛，好像是山高水遠跋涉了一晚上似的。

陶靜每天都特別累，在單位下班後，還要去飯店打工。這幾天，婆婆下樓梯摔了一跤骨折住院了，她還要抽空去醫院照顧婆婆。

陶靜昨晚去看望婆婆的時候，她說想喝紅豆小米粥。陶靜想也沒想就要拒絕她，她每天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根本沒有時間熬紅豆粥。

可是看到婆婆說話時怯怯的眼神，陶靜把已經到舌尖兒的話，又生生地給憋了回去。像所有的婆媳一樣，陶靜和婆婆的關係並不親密。

只是，陶靜眼裡看到的，是一個窩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的老人，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蒼老羸弱的氣息，這讓陶靜的心就軟了下來。

陶靜收拾了屋子，又給婆婆蒸了一碗雞蛋羹。陶靜把小米粥倒在保暖壺裡，鍋里還剩下小半碗，她胡亂扒拉在嘴裡，早飯也就算吃過了。

陶靜提著保暖壺要去醫院送飯，出門時，手機卻響了。是女兒老師打來的電話，老師說，女兒最近學習成績下降得很厲害，而且和一個男生走得太近……老師說，讓陶靜去一下學校。

陶靜掛了電話，心裡又生氣又委屈，忍不住，眼淚一下子就冒出來了。看了看牆上的表，如果再磨蹭一下，上班就要遲到了。

陶靜吸溜了一下鼻涕，穩了穩神，好像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摺疊起來暫時放在了一邊。然後，她才急急地出了門去趕公交車。

陶靜在一家國企的後勤機關上班，工作比較清閑，卻也並不省心。辦公室就是個小江湖，稍不留心，就會被暗器所傷。一天班上下來，正經工作沒幹多少，卻依然身心疲憊。

陶靜去醫院給婆婆送了飯，急急往單位趕。陶靜走進辦公室時，幾個同事剛好打掃完衛生。主任瞟了陶靜一眼，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陶靜隨即看了看掛在牆上的表，7點59分，今天來的是有些晚了。

沒有人說陶靜什麼，她心裡卻覺得特別不自在。

打開電腦，登陸了微信和QQ，陶靜正要做報表，發現有人在微信上和她打招呼。點開對話框，是一個久不聯繫的朋友。朋友說，他打算買房了，能不能把借的錢還上？

陶靜在微信上給朋友回了信息，說會儘快把錢湊夠送過去。隨即，她就把微信關掉了。她擔心朋友再發什麼消息過來，她僅存的一點自尊，也會隨時被撕成碎片。

一整天，陶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她把所有紛雜的鬧心事都捂在了心底，風輕雲淡地和同事說笑，在走廊里遇到了領導，也是先殷勤地笑，然後得體地打招呼。好像，她和身邊那些光鮮亮麗的同事，並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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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陶靜一個人守著這個家，已經三年了。

陶靜和徐大軍結婚十多年了，像所有的夫妻一樣，他們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鬧。但是在陶靜心裡，他們一直算得上是恩愛夫妻。

然而，三年前的一個早上，徐大軍像往日一樣，說要去公園跑步，然後去店裡上班。然而，他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陶靜記得，徐大軍離開家時，穿的是她給他新買的阿迪達斯的上衣，衣服是亮藍色的，花了好幾百塊錢，陶靜從來沒捨得給自己買那麼貴的運動衣。

徐大軍本來和陶靜在一個單位上班，後來嫌單位工資太低，就拿出家裡的全部積蓄，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洗浴中心。

陶靜發現聯繫不上徐大軍，就去洗浴中心找他。誰料，洗浴中心卻已經換了老闆，新老闆說，徐大軍和合伙人把店盤給他，已經好幾天了。

徐大軍生意上的事情，陶靜從來不過問。陶靜找到了徐大軍的合作夥伴孟偉，她這才知道，洗浴中心一直沒有盈利，他們就把店低價盤了出去。至於徐大軍後來去了哪裡，孟偉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陶靜像瘋了一樣，報了警，也發動了親戚朋友去找，結果，徐大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信。

那段時間，陶靜整晚失眠。閉上眼迷糊一會兒，她就夢見徐大軍出了意外，她想去救他，卻根本抓不住他的手……

陶靜認為，徐大軍一定是出了意外，否則，他不會這樣丟下她和孩子一走了之。

然而，沒過多久，開始有人來找陶靜討債，那些債務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幾萬。陶靜這才隱約覺得，徐大軍可能是出去躲債了。

陶靜去找孟偉，詢問徐大軍欠債的事情。孟偉這才告訴她，洗浴中心走的是高端路線，光裝修就花了近百萬。

當時徐大軍手裡的錢根本不夠，他只好四處去借。原本想著等洗浴中心開業賺了錢，很快就能把窟窿補上，誰料從開業就開始賠錢，不得已才把店盤出去了。

孟偉多少還有些家底，錢賠了也就賠了。徐大軍眼見借款到期還不上，所以才一走了之吧。

孟偉安慰陶靜說，徐大軍說不定只是出去躲一陣子就會回來，他讓陶靜別太擔心。

聽了孟偉的話，陶靜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難過。值得慶幸的是，徐大軍出意外的幾率頓時就降低了；難過的是，徐大軍一個大男人，遇到點事兒就拍拍屁股走人，把這個爛攤子扔給自己一個女人，她該怎麼辦啊？

除了替徐大軍還債，除了替他守著這個家，陶靜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選擇。

為了還債，陶靜下了班去兼職。在生活上，陶靜也是節儉到了極致。三年了，她從來沒給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服，每天的生活費，也從來沒超過5塊錢。

債務一點一點在減少，陶靜覺得，只要她把債務還完，徐大軍就會回來了。

以前，陶靜也曾嫌棄過徐大軍沒本事，不能像別的男人那樣會賺錢。徐大軍出走後，陶靜才意識到，只要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生活在一起，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日子再艱難，她都咬著牙撐了過來。可是，當婆婆躺在了病床上，女兒在學校出現問題，債主也跟著討債，這些事情就像最後一根稻草，眼看著就把陶靜壓垮了。

陶靜這時候，需要一個肩膀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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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陶靜兼職的飯店，是孟偉開的。

在徐大軍出走前，陶靜只知道孟偉是徐大軍的朋友，卻從來沒和他有什麼來往。陶靜不太喜歡那些無用的社交，徐大軍的朋友圈子，她幾乎從來就沒有介入過。

在陶靜心裡，徐大軍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走了，而孟偉，則是那個放開風箏線的人。畢竟，徐大軍的出走，和孟偉多少有些關係。

因此，她主動加了孟偉的微信後，時不時就會向他打聽徐大軍的消息。偶爾，徐大軍也會主動跟她聊幾句。

當她被債主逼債，想找一份兼職的時候，孟偉的飯店剛好開業。孟偉讓陶靜去他飯店兼職，陶靜猶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陶靜知道，想找一份合適的兼職，確實不太好找。

孟偉讓陶靜做了收銀員，相比較飯店其他的工作，這也算是個體面的崗位了。

那次陶靜正在上班，就遇到了來飯店吃飯的同事。面對同事的詢問，陶靜的臉頓時就紅了，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被捉了個正著。

孟偉卻笑呵呵地對陶靜的同事說：「你們不知道啊，這飯店她也入了股的，是小半個老闆娘，她是給自己打工呢……」隨後，孟偉又給陶靜的同事免了單。

同事之間，其實是很微妙的一種關係。即使隔著一張桌子坐了很多年，也許最終都不會成為朋友。

陶靜和來吃飯的同事，本來就有些小過節。陶靜家裡的事情，同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她在飯店遇到陶靜，本來是想奚落她一番的。結果，因為孟偉救了場，她卻落了個自討沒趣。

也就是從那天起，陶靜對孟偉，除了感激，還多出一些別樣的情愫來。

而在孟偉的心裡，陶靜就像風中的柳條兒，有風情，又柔韌，比起自己那個坐在麻將桌邊就起不來的老婆，陶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孟偉也曾向陶靜示過好，卻都被她軟軟地擋了回來。陶靜要幫徐大軍守著這個家，同時，她也要守著自己的心，當然還有身體。

而現在，劈頭蓋臉而來的打擊，讓她再也熬不下去了。她明明就是一根藤，她不想強迫自己再偽裝成一棵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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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晚上10點，廚師和服務員都陸續離開了，店裡只剩下了孟偉和陶靜。陶靜核對著賬目，孟偉坐在旁邊，捧著陶靜給他沏的一杯茶。

陶靜低著頭，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孩子奶奶住院了，她爸爸這事兒，也傷了孩子，她在學校又不聽話……債主又逼著還錢……我都不知道，這日子該怎麼過下去……」

女人軟弱的時候，就是男人有機可乘的時候。孟偉從身後攬住了陶靜，陶靜反手就抱住了他，伏在他胸前嗚咽起來。

孟偉本來是想安慰陶靜的，但是她柔軟的身體，還是讓他失去了定力……陶靜本能地想拒絕，最終還是順從了他。

驚濤駭浪平息後，回過神來的陶靜慌亂地整理了衣服，拿起包就要走，孟偉攔住了她，把一疊錢塞在了她包里：「明天把那筆賬先還了，免得對方催！」

像是受到了某種侮辱，陶靜餘溫裊裊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她要把錢從包里掏出來，孟偉卻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陶靜掙扎了一下，無果，隨即奪路而逃。

第二天，陶靜沒有去孟偉的飯店上班，而孟偉，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當疲憊的身體和靈魂都得到了暫時的慰藉後，陶靜為自己的輕率後悔了：「要是徐大軍回來了，自己該怎樣面對他。守了好幾年了，到底還是沒守住……」

讓陶靜沒有想到的是，徐大軍竟然真的回來了。

第二天，陶靜下班後去醫院探望婆婆，進了病房，卻發現徐大軍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陶靜恍惚了一下，以為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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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徐大軍痛哭流涕地求陶靜寬恕：「當初我也是沒辦法了，別人逼著要債。擔心連累你和孩子，我就想著出去躲躲，也能賺些錢回來還債……」

陶靜有滿腹的憤怒和辛酸，卻一時不知從而說起，只是問：「你怎麼知道你媽住院了？」

徐大軍說：「孟偉告訴我的……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打聽到了我的電話，說我媽病了，說你守著家不容易，勸我回來……」

陶靜心裡突然就揪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扎了，還是被暖了。她撲上去抱住了徐大軍，眼淚稀里糊塗流了一臉。徐大軍說再也不會和她分開了，順勢就抱住了她，久別勝新婚。

有些事情，孟偉知道，陶靜卻不知道。

孟偉一開始就知道，當初徐大軍離家出走，是躲債，也是躲陶靜。

當時，徐大軍和洗浴中心的一個服務員勾搭上了。徐大軍走時，是帶著那女的一起走的。期間，徐大軍斷斷續續和孟偉一直有聯繫。

徐大軍和女人過了幾年，新鮮勁兒過去後，兩個人也開始磕磕碰碰，就如他和陶靜一樣，日久生厭，他就有了歸意。

正好，徐大軍告訴他，他母親住院了，陶靜還要賺錢還債，還要照顧老人孩子，很不容易……

徐大軍權衡了一番，把這些年在外面打工賺的錢，都留給了那女人，換來了自由身，就歸心似箭地回來了。

而孟偉之所以給徐大軍通風報信，並且拚命說服他回來。是為了陶靜，也是為了自己。

他喜歡陶靜，卻也只是喜歡而已。睡過一次就好，再糾纏下去有害無益。人到中年，又在生意圈裡打滾兒的孟偉，又怎能不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