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孤獨的人都有酒喝，漂泊的人都會唱歌

一

豆豆是一隻棕色的母泰迪，沒錯，儘管我強調了它的性別，但它仍然是一隻可以對天地萬物，包括空氣都做出不雅舉動的泰迪。

豆豆的顏值還是挺高的，我牽著它走在路上時，已經不只一次有人指著它問我：配種不？

儘管對方還會給我錢，但我全給拒了。

因為據說每配一次種，豆豆的毛色就會淺一層。

豆豆跟我很有緣，它是我感情的見證者，它的狗生，已經足夠坎坷，我得好好保護它。

2012年的9月16日，我在一座人行天橋上撿到了豆豆。

當時天上正下著濛濛細雨，我背著一大袋衣服，上了天橋，準備去馬路對面坐公車。一走到天橋上，就看到一隻被淋的透濕，正瑟瑟發抖的棕色泰迪狗。狗狗的頭上、肚子上還有腿上大塊的毛髮脫落，脫落部分的皮膚有些紅腫潰爛。

這是一條得了病的狗狗。天橋上的好幾個行人看了看都繼續趕路了。

誰料想，我背著衣服往前走，那隻小狗也跟著我往前走。

我下天橋，它又跟著我下天橋。我有些奇怪，停了下來，看著它。

一個路過的男生問我：是你的嗎？我搖搖頭。

「看樣子，它是被主人拋棄了。這狗狗得了皮膚病，趕緊治還能治好。可惜我家裡養了一隻了。把它帶回去可能會傳染給另一隻，」他看看我，「這狗狗和你有緣，要不你帶回去吧？」

那時，我一個人在大學城租了一個小店面，做服裝生意。當時生意不好，我幾乎快要連店鋪租金都交不起。哪有閑情養狗。我搖搖頭。

男生有些失望地走了。

我也走了，狗狗沒有再跟著我。到了公車站，公車還沒到。我想起天橋上正淋雨的狗狗，忽然不忍心了。

我返回了天橋，發現那個男生也回來了。

「你帶回去還是我帶回去？」他問我。

「我吧。」我回答。

「我叫大白，咱們交換一下電話吧，到時候有什麼養狗的問題你都可以問我。」

我存了大白的電話號碼。大白拍了幾張狗狗的照片走了。

我把狗狗帶回了家，因為它的眼睛圓溜溜的，像豆子一樣，我給它起名叫豆豆。

二

剛到家，我就收到了大白髮來的信息。他把狗狗照片發給了他認識的一位寵物醫院的朋友，朋友把治療狗狗皮膚病的藥物名稱和使用方法都給了大白。

我按照信息里說的買了藥物開始治療豆豆。

半個月之後，豆豆身上的皮膚就開始慢慢恢復了。

一個月的時候，紅腫的部分基本全消下去了。它脫落的毛髮也開始重新長了出來。

三個月之後，豆豆已經徹底好了。它也變得愈發活潑。

豆豆很聰明，只要我拍兩下手或者喊它的名字，它就會知道在叫它。有時我帶它去草坪上玩，把它的牽引繩拿掉之後，豆豆就會撒著歡兒跑好遠，但是不管跑多遠，只要我拍兩下手，再喊一下它的名字，豆豆就會立刻跑回我身邊來。

偶爾我會把豆豆帶去了店裡。很多女孩都非常喜歡豆豆，一進店裡就抱著它拍照。很多原本只是路過店門口的人都被豆豆給吸引到了我的店裡來。店裡的生意也開始漸漸好起來。

我經常會拍一些豆豆的照片傳給大白，當大白說他要過來看看時。我同意了。

大白來那天，店裡的生意比較好。大白還帶了他的狗狗妞妞。妞妞是一隻白色母泰迪。豆豆也是母泰迪。兩隻狗狗一見面就玩到了一起，一直形影不離。店裡的客人有的在抱狗狗拍照玩耍，有的在試衣服。我忙著招呼客人，有些忙不過來。大白立刻充當起了我的幫手。

我沒想到，大白很有銷售天賦，他本身長相就比較討女孩喜歡，加上幽默，嘴甜，很多女孩試完衣服馬上付了款。

後來，大白讓我主要負責收銀，他負責招呼客人。忙了一個下午之後，我店內的衣服已經缺了款。

我看著大白在忙著幫客人挑選款式，兩隻小泰迪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忽然沒了那種時常會有的孤獨感。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啊。

從此以後，大白經常會帶著妞妞來我的店裡玩。

三

中秋節快到了，店裡也越來越忙，有一天，我忙著招呼客人，沒注意到豆豆不見了。等我反應過來時，豆豆已經不知道丟失了多久。我趕忙打電話給大白，告訴他豆豆丟了。大白正在上班，他讓我先不要著急，先找找看。我關了店門，到處拍著手，喊著豆豆的名字去找豆豆，我的手拍腫了，問遍了一條街的人，都說沒有看見。

豆豆已經跟了我差不多有一年。

每天晚上的時候，看到豆豆卧在我的房門前，就會特別有安全感。只要有人一碰我的門，豆豆就會大叫。我膽子很小，一個人在外面租房住，沒有豆豆的時候，經常會嚇得晚上很晚都不敢睡覺。但是自從有了豆豆，我幾乎每個晚上都能睡個好覺。

我傷心的時候，跟豆豆說，它好像能聽懂一樣，靜靜地卧在那裡聽我訴說。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撐了太久，我經歷過被人騙錢，被同行設計陷害，生意不好時，我想起店鋪租金，壓力大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但我從來不曾在人前掉過一滴淚。但是這次，當我找遍整條街，最後回到店門前，還是沒有找到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後面的豆豆時，忍不住急得站在路邊哭起來。

正哭著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大白。他讓我不要急，先打開店門做生意，找豆豆的事情交給他。我點點頭同意了。

八月十五中秋節的晚上，我忙完了一整天，一個人回到了出租屋裡，月餅也沒買，我癱倒在床上，想著豆豆，心裡空落落的。門忽然響了，還有狗叫的聲音，我趕忙去開門，一隻棕色泰迪立刻撲到了我的身上，是豆豆。

大白提著一盒月餅站在門前，開心地望著我：豆豆我給你找到了，你要怎麼報答我啊？

「你想怎麼報答？」

「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這也太便宜你了吧？」

四

我還是成為了大白的女朋友。

跟大白在一起之後，我們倆偶爾會唱著歌帶著豆豆騎雙人自行車去郊遊。我們把豆豆放在車籃子里，豆豆卧在裡面，仰著頭，眯著眼睛吹著風，表情特銷魂，我和大白只看狗狗的表情就能笑好久。

玩累了，我和大白就在江邊吃吃炸雞喝喝啤酒，骨頭歸豆豆。

大白晚上睡覺經常說夢話，有一次，我趁他迷糊，就問了他銀行卡密碼，他居然還真的說了。

我又問他喜歡誰呀，他迷迷糊糊地回答「你呀」。然後轉身抱緊了我。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這就是我要找的人吧。

但是這樣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平時我都在店裡，只有那麼一次，我突發奇想，關了店門，帶著豆豆去給大白送驚喜。我沒想到，我的驚喜沒有送出去，反而收到了一份驚嚇。

我看到了大白在他的辦公樓下和一個姑娘抱在一起。

我愣在了那裡，豆豆叫了幾聲，大白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是驚恐的。我更加傷心，牽著豆豆，轉身就走。

大白從後面追喊著：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

我滿懷憤怒地執意往前走。大白從後面拽到了豆豆的牽引繩，但是他沒有抓住，豆豆跑向了馬路。我眼睜睜地看著一輛車從豆豆的腿上壓了過去。

豆豆大叫了一聲，拖著壓傷的腿跑向了路邊。我心疼地趕忙沖向豆豆。大白也跟了過來。我厭惡地對他說：滾開。然後哭著抱著豆豆趕忙去了寵物醫院。

豆豆的腿被壓斷了，寵物醫院給豆豆做了固定手術，還囑咐了我一些注意事項。前兩個月，按照醫生說的，我把豆豆鎖在籠子里。讓它盡量少動。

兩個月後，豆豆就能走動了，只是還有點跛，第三個月，豆豆徹底好了，除了它腿部新長出的毛的顏色比別處要深很多，看上去它就像從沒有斷過腿一樣。

大白來找過我很多次，每次我都將他拒之門外。

他給我發了很多信息，讓我相信他。

他說那天只是一個意外，那個女孩的確是喜歡他的，但是他對她只是妹妹一樣的感情，那天，那個女孩的奶奶去世了，她很傷心地在大白面前大哭，然後又主動抱住了大白。大白猶豫了一下，正準備推開時，剛好被我看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

五

2014年3月18日的晚上，我回到出租屋，發現出租屋遭竊了，出租屋的門是開著的，屋子裡的東西很整齊，但是豆豆不見了。

我找房東調取了監控，我能看到豆豆在下午的時候先是被一個戴著帽子看不清長相的男人抱下了樓，但是沒一會兒，豆豆又跑回到了我的門前，可是又再次被那個男人粗魯地弄走了。

房東說看樣子，這個男人是個偷狗賊，他可能早就盯上你的狗了。

我很難過，我再也見不到豆豆了。

豆豆被偷走的第二天，大白領著那個女孩來到了我的門前。

沒等女孩解釋，我心裡就已經原諒了大白。

女孩告訴我她已經找到了對的人，大白是個好男人，但是卻是不屬於她的緣分。她曾對大白表白過好多次都被拒絕了。

她笑著對我說：你真幸福。大白對你可真是一心一意。

我跟大白重歸於好。

失去豆豆後，我再沒養過狗。但是每次我看到別人的泰迪狗時，都會偷偷多看幾眼，再拍兩下手，看看是不是豆豆。

2016年的6月19日的傍晚，我和大白在一條馬路上走。馬路的對面有幾隻流浪狗，我看到其中有一隻又瘦又臟，腿上還有血的泰迪，覺得跟豆豆有些像，我像以前一樣拍了兩下手，喊了一聲：豆豆。流浪狗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瘋了一樣的穿過馬路跑向我......

此時，距離豆豆丟失已經兩年零三個月，我哭了，大白也沒忍住。

一個愛我的男朋友，一隻不離不棄的狗，還有一家經營不錯的小店，孤獨的時候有酒可以喝，漂泊的時候能夠唱首歌，這就是我要的幸福。

（完）

廉子，小說閱讀網簽約作家、傳播學碩士、編劇、編導

一個會做飯、有馬甲線的小說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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