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男孩》：看懂了萬聖節，就理解了奧吉

05-06

《奇蹟男孩》是一部溫馨的電影，說它是成長故事亦無不可。但成長的故事很多，《奇蹟男孩》只是其中的一個，它的特點在哪裡？我以為，理解「這一個」成長故事，關鍵在於看懂故事中的萬聖節。可以說，看懂了萬聖節，就理解了奇蹟男孩奧吉。

首先，萬聖節是故事的「中樞」。這之前，一直在設置衝突，如奧吉與好友傑克，與「敵對」同學朱利安……還有維婭與米蘭，他們都構成一種緊張關係。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萬聖節，為其作人物和情節上的鋪墊。這之後，則是衝突的解決，如奧吉與傑克、維婭與米蘭達等，其緊張關係都得以修復，將萬聖節留下的一地雞毛打掃乾淨。從結構上看，萬聖節形成一個支點；沒有這個支點，故事就塌了。

其次，萬聖節提供了一個關鍵道具：面具。影片中，面具有兩個：一是萬聖節的鬼臉面罩，一是宇航員頭盔。影片開始時，奧吉就戴著頭盔現身。當然可以說，是因為奧吉熱愛航天。鑒於他的畸形面部，說是特殊的面具不也可以嗎？因此，上學第一天，奧吉要戴著頭盔去。也因此，爸爸要幫奧吉摘下頭盔，鼓勵他直面現實。

奧吉卻患上「面具依賴症」。在學校，他受到朱利安等不友好的對待，摘下頭盔上學才一天，回到家又將頭盔戴上。就像軟體的蝸牛，一遇危險就縮回蝸牛殼：都是如此容易受傷，也都可以理解。當奧吉與傑克討論聖誕節和萬聖節、奧吉說更喜歡萬聖節時，他其實是在說，更喜歡萬聖節的面具。奧吉說的是：「萬聖節可以戴面罩，別人不知我是誰，我可以抬頭走路。」相似的話，奧吉在「開場白」里也說過：「我喜歡萬聖節的裝扮。」

然而，奧吉喜歡的萬聖節卻傷害他。那一天，奧吉穿上鬼臉面罩，興高采烈地一邊走，一邊跟人擊掌。這時候，奧吉看見傑克。傑克只畫了臉，奧吉能認出他，他卻認不出奧吉。朱利安等人正在問傑克：「你為什麼要跟奧吉在一起？」傑克回答說：「我要長成他那樣，就會去死；是校長要我對他好，他卻像陰魂一樣纏住了我。」這話確實太傷人。奧吉聽了，傷痛地轉身就走。這便是奧吉的萬聖節事件，是故事戲劇衝突的高潮。

如前所述，影片中，萬聖節前都在設置衝突，節後則要解決衝突。而破解奧吉萬聖節事件的關鍵，在於姐姐維婭，及她與好友米蘭達的關係。我看影片時，開始對維婭與米蘭達這條線不理解，以為不如奧吉與傑克、與朱利安來得緊密，感覺她倆的故事遊離主題。看到奧吉因受傷害而在學校嘔吐、回到家欲找頭盔而不得、在家大哭大鬧時，我知道，維婭這條線要發揮作用了。

維婭很愛弟弟，並不等於說，她對父母將弟弟當太陽、都圍繞弟弟轉毫無怨言，她也希望父母關心；特別是，當好友米蘭達疏遠她，讓她感到刻意的冷落時，維婭獲得與奧吉平等對話的資格——是的，她沒有容貌問他，卻也有其他問題；任何一個人，都會遇到這樣、或那樣的問題。維婭將自己與米蘭達的問題告知奧吉，還對弟弟說：「你要是做一個普通人，這些都是必須經歷的！」奧吉被姐姐說服，兩人高高興興地，去討萬聖節糖果。

接下來說傑克。萬聖節後，奧吉不再理他。經人提醒，他知是緣於萬聖節。問題在於，本是好友的傑克，為什麼會惡語傷害奧吉？影片中沒明說，我們只能猜想。也許，全班這麼多人，就他跟奧吉交好，這讓他顯得很特別。在同學面前，傑克不想太特別，於是說出那番話，為自己的行為掩飾。

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傑克說那些話前，特意四周看了看，確定奧吉不在時，才脫口而出的。當然，他不知道奧吉就在身邊，因後者戴了面具。話出口的那會，刻意掩飾的傑克，其實也戴上了面具。可以說，面具不僅僅是有形的，也可以是無形的；一種面具在臉上，一種面具在心裡。

傑克的選擇是丟掉面具。科學競賽分組時，面對朱利安「你為什麼選擇與怪物一組」的責問，傑克狠揍前者以捍衛奧吉，同時也宣示，不再為與他人一致而戴上面具。最終，以一句「如果我長得像朱利安，就會去死」，傑克贏回了曾經的友誼。

還有米蘭達，一度也戴上面具。她本與維婭情同姐妹，因在夏令營假冒維婭、謊稱有個特別的弟弟而受寵，卻害怕其假話被揭破，故與維婭刻意保持距離，臉上掛著不冷不熱的表情，看上去就是一副假面。得知維婭一家來學校觀看演出，毫不猶豫將機會讓給B角維婭。米蘭達就這樣重獲閨蜜，同時卸下自己的心理面具。

再說回奧吉。為治癒奧吉的「面具依賴症」，爸爸將頭盔藏到辦公室，這才有了前述找不到頭盔的那一幕。爸爸此舉的目的，是讓奧吉對畸形面容「脫敏」，早日丟掉頭盔面具。結果證明，爸爸是對的。經歷萬聖節的事件後，奧吉真正成長起來了。與高年級同學野營地的那場打鬥，已經讓他破繭成蝶。這之後，爸爸問奧吉：「現在還需要頭盔嗎？」奧吉回答：「不用了」。至此，奧吉、傑克、米蘭達，還有維婭——她也曾對男友撒謊，說自己是獨生女——都丟掉了各自的面具。

最後的問題是，萬聖節的價值在哪？我以為，它提供了一種機會，讓人們可以躲在面具後面，求得暫時的安全與安心。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事情無法面對。但生活不是萬聖節，一年365天里，它只佔一天。萬聖節一過，所有面具都要卸下。

所以，丟掉面具，直面世界，是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