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文學，以字釀酒

我看過的書不多，最喜歡的類型也是面向未成年人的探險類小說。可不管看啥書，最終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情節，總會是那描寫吃吃喝喝的一小段兒。今兒咱不聊吃，就嘮嘮書里那些饞人的酒！相信很多人都看過《天方夜譚》，也就是《一千零一夜》哈，你們對《航海家辛巴達的故事》還有印象嗎？講一個叫辛巴達的富二代在家玩膩了，於是出海冒險＋做生意，經歷過生死劫難後成功回家，不久卻又忍不住出海，如此反覆七次的故事。

辛巴達每次出海都會有一次神奇又動人心魄的歷險，這裡我們複述一段他第五次出海的故事。說某天，辛巴達的商船航行至一廖無人煙的海島，島上有一巨鷹蛋。無知的船員們破蛋，食鷹，被覓食歸來的神鷹報復，貨船被砸沉，辛巴達也無辜躺槍，好在抓著木板漂流到一荒島上保住了性命。

第二日辛巴達見溪邊有一相貌威嚴的老人，還以為是落難旅客之一，便過去搭話，也幫了老人一個忙，將他背到另一條河邊去。誰知到了地方那老人不但不下來，反而用兩腿鉗住辛巴達的脖子，將他變成了奴隸坐騎。辛巴達又累又委屈，一肚子草泥馬也沒處兒遛，只好每日在被奴役的苦痛中度過。

有一天，我背他到南瓜地里去，那兒有許多已經幹了的南瓜。我挑了個最大的南瓜，在上面挖個洞，去掉瓜瓤，又摘了些葡萄裝在裡面，把洞口封上，放在太陽光下曬了幾天，釀成了自製的葡萄酒，每天喝幾口，借酒消愁，暫忘苦痛。我每喝一次就醉一次，酒醒後總是精神煥發，心情好多了。

有一天，我照例自斟自飲，他指著問：「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強心提神的好飲料。」

當時我已有幾分醉意，異常亢奮，背著他在樹林中亂走，打著拍子邊唱邊跳。

他見我興奮的神情，比個手勢，要我把酒給他喝。我順從他的意願，只得把南瓜酒瓶遞給他。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了剩餘的葡萄酒，把南瓜扔在地上，砸得粉碎。之後，他酒興發作，醉眼朦朧，走路左右搖晃，不久，就酩酊大醉，身上的肌肉鬆馳下來。他已完全失控，身體倒向一邊，昏迷過去。於是我便伸手使勁扯開他緊夾在我脖子上的那兩條粗腿，把他摔在地上。一切來得那麼突然，以致我還不相信自己已經獲得了自由，脫離了災難。

我怕他醒來過後傷害我，就從樹林中找來一塊大石頭，照準他的腦袋一砸，頓時他腦漿迸裂，一命嗚呼。這個壞傢伙，安拉都不會憐憫他。

看到這，又想起前兩天看過魏文帝花式誇葡萄的一段話：中國珍果甚多，且復為說蒲萄。當其朱夏涉秋，尚有餘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飴，酸而不脆，冷而不寒，味長汁多，除煩解渴。又釀以為酒，甘於鞠櫱，善醉而易醒。光誇讚果子還不夠，話鋒一轉，又表達了對葡萄酒的愛屋及烏之情。由此見這葡萄酒可是不管你是阿拉伯人，還是華夏人，全叫你善醉了！

另外，若說多數中國人熟知的涉及到酒的文學作品，不說《水滸傳》，《孔乙己》是絕對排的上號兒的。誠然，圍繞著孔乙己展開的描寫非常的真實、傳神，可我如今卻越發喜歡文章開頭闡述背景的兩段——

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檯，櫃裡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銅錢，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文，——靠櫃外站著，熱熱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文，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短衣幫，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長衫的，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夥計，掌柜說，我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短衣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黃酒從罈子里舀出，看過壺子底里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裡，然後放心：在這嚴重監督下，羼水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柜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酒店當街賣的是黃酒。在民間，黃酒總是要先熱一熱，再被人慢慢享用掉的。因家裡有著一大壇陳年黃酒，我還特意對比了一下冷熱黃酒的口感。冷黃酒喝起來風味濃郁一些，但熱黃酒口感更柔，確實是「熱熱的喝了休息」才舒服。加之舊時釀酒技術的一些局限性，酒中會有含有微量的甲醇、醛、醚類等有機化合物，這樣的酒喝下去，第二天免不了要頭痛一番，將酒燙熱，這些沸點較低的有機物便揮發了，喝起來便比涼酒的用戶體驗要美好一些。

還有那群每日操勞的「短衣」和闊綽的「長衫」們也頗有意思，讓我聯想到義大利的咖啡風俗——義大利人常常站在咖啡店外邊聊天邊喝上一杯espresso。背後的原因與我們彼時站著喝黃酒如出一轍：espresso非常濃烈，提神效果好，人們常常用它臨時充電，快喝快走。也不是沒有在店裡坐著喝的，可在店裡喝上同樣一份咖啡，「義大利長衫客」們要付上三倍於「短衣幫espresso」的價錢！

這麼一看，是不是覺得這篇《孔乙己》又有了新的趣味所在呢！有沒有一下子就地球村了起來！黃酒是中國的，省錢妙招是世界的哈哈哈哈！

更加巧合的是，義大利人的這種風俗不過七十餘年歷史，因為製作這種濃縮咖啡的機器是1946年被發明出來的，而《孔乙己》則是寫作於1919年，可以說是存在於歐亞大陸兩端的這相似的習俗，是形成於同一時期的了。

想分享的還有很多，其實在《水滸傳》中，我喜歡的喝酒的英雄也比較偏門，不是花和尚，也不是武松，這裡限於篇幅就不展開講了。我們且把酒同歡，享受當下！不過大家對水滸有印象的，可以在留言區留下你最喜歡的英雄，或者描寫了他喝酒的文段！那今天的賞析到這裡就撒花嘍，感謝閱讀到這裡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