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論 觀有無品第十五

眾緣中有性　　是事則不然

性從眾緣出　　即名為作法　

性若是作者　　云何有此義

性名為無作　　不待異法成　

對方說：事物是因緣生起，那麼這必須假定事物是存在的，也是有自性的。

龍樹說：不對，自性不能從因緣而生起。為什麼呢？請問，什麼是自性？

答：本質也

註：自性是什麼？

自性，svabhāva。這個詞由兩部分構成，前面的sva，表示形容詞，表示own（自己的，自我的），後面的bhāva，指being。being就是存在的意思。和巴門尼德的存在意思一樣，就是本體，本質的意思。佛教中，來指明這是常見。

因此，自性這個詞，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形容詞，後面可以加上一個名詞，構成一個名詞短語。

自性，直譯，是專屬於自己的（N）。

所以說某物有自性，就是某物永恆地存在著。

龍樹說：既然自性是這樣意思，那麼有自性的事物，就不會變化了，更不可能因緣生滅的。

因此說某物有自性，實際上說某物具有以下特徵

1、某物有專屬的本質屬性

2、不能處於依存關係

3、不能變化

後兩條從第一條導出來。

法若無自性　　云何有他性

自性於他性　　亦名為他性　

如果事物無自性，那麼就沒有他性。因為他性就是自性，只不過依照不同的主體，有不同的名稱而已。

離自性他性　　何得更有法

若有自他性　　諸法則得成　

如果沒有自性和他性，就沒有事物存在了。有了自性和他性，事物才能存在。

有若不成者　　無云何可成

因有有法故　　有壞名為無　

這頌極端重要，這是給有，無下定義，如果你不了解無是什麼，就不可能理解空是什麼。

很多人，沒有讀過中論，下意識認為，無的意思表示虛無，表示一切都沒有。

於是看到，佛經、中論說，不能認為有，也不能認為無，就指責，說一切不存在是你亂說的，佛經明明白白告訴你，不能認為世界是無，你怎麼能違背佛經呢？

複次，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習色有、不習色無，受、想、行、識亦如是；不習色有常、不習色無常，受、想、行、識亦如是

這頌直譯，是這樣的。

有如果不成立，那麼無怎麼能成立呢？因為有了有，才能存在無。有壞滅了，這種狀態才叫無。

所以，在中論里說，無。不是代表一切虛無，而是代表有變壞，變滅了這種狀態才叫無。比如一個蘋果，消失了，這種狀態叫無。既然如此，這就假定了，無是依存於有的。如果有不存在了，無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上面那段，不能認為有，也不能認為無。實際上，只有一個意思，就是不能認為有。

若人見有無　　見自性他性

如是則不見　　佛法真實義　

對方說：佛陀說見到世界的真實即可解脫，不正是告訴我們，應該見到自性嗎？

對方這種說法，就是把佛陀當成巴門尼德了。佛陀成了巴門尼德的轉世了。

龍樹說：傻，如果你見到自性，那麼你就不能解脫了。

佛能滅有無　　如化迦旃延

經中之所說　　離有亦離無　

龍樹說：佛批駁弟子，不能著有，也不能著無。因為有、無都是錯的，只有離開了有，也離開了無，這才是真實啊。

我（阿難）親從佛聞，教摩訶迦旃延言：世人顛倒，依於二邊，若有、若無。世人取諸境界，心便計著。迦旃延!若不受、不取、不住、不計於我，此苦生時生、滅時滅。迦旃延!於此不疑、不惑，不由他而能自知，是名正見，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迦旃延!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昆…如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迦旃延!如來離於二邊，說於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謂緣無明有行，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集。所謂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謂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迦旃延聞佛所說，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戍阿羅漢。」（《雜阿含經》）

佛告訴弟子說：世界上的人，要麼執著於有，要麼執著於無，那麼一個是常見，一個是斷見。

只有遠離二邊，這就是中道。於是我（佛）宣說緣起之道。

若法實有性　　後則不應異

性若有異相　　是事終不然

若法實有性　　云何而可異

若法實無性　　云何而可異　　

如果事物是存在的，那麼事物就不能變異了。

如果事物是無自性的，那麼變異歸屬於誰？（事物壓根就不存在，還怎麼變？）

於是兩種可能性都不存在，因此無不可能存在。因為無是有變過來的，有既然存在了，有就不能變了，還怎麼變成無呢？

定有則著常　　定無則著斷

是故有智者　　不應著有無

若法有定性　　非無則是常

先有而今無　　是則為斷滅

如果認為有，那麼就是常見。如果認為無，就是斷見。

所以智者不應該著有，或者著無。

那麼什麼是常見，什麼是斷見呢？龍樹後面說了，

若法有定性　　非無則是常

先有而今無　　是則為斷滅

如果認為，事物是存在的，他不能變異了。那麼就是常。

如果認為，事物是原來有，後面沒有了，他變異了，就是斷。

因此，認為無自性的人，是不可能有常斷的過失的。為什麼呢？因為沒有事物，沒有事物還怎麼常，還怎麼斷啊。

所以，這就是中道。

故，中道的含義，就是空到底，空到一無所有的程度的時候，你沒有自性了，那麼就不是著有。如果有都不存在了，無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還哪裡有邪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