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做出命運選擇的人，是可悲的

前幾天看雜誌，無意間在《南方人物周刊》上看到人民大學潘綏銘教授十幾年來關於紅燈區調查和研究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讓我感到非常震撼，使我了解到性工作者們不為人知的生存狀態和心理世界，知道以前的對這個特殊群體認識上的缺陷。裡面列舉的一些真實事例不禁讓我想到了《平凡的世界》里的小翠，於是接下來我會寫一寫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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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把這本書認真讀過幾遍，你可能很難去留意書中描寫的很多有著不同性格和不同命運的人物形象，這些人物形象的出現沒有特別的安排，只是不經意間出現在主人公某一段的生命歷程中，而後又匆匆離去，他們的命運好像無人在意，他們的遭遇很少有人關心，沒聽說便不能有具體形象，因為即使這些人不在，也會有跟他們相似的人存在，這些人見面才會想起，離開又會馬上忘記，彷彿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書中的小翠，就是這樣一種人物形象。在《平凡的世界》中，小翠的人物設定很簡單，關於她的描寫並不多，主要是為了表現出少平的善良和正義。在包工頭胡永州的工地攬工過程中，少平無意中發現了胡永州強暴在工地燒火做飯的小翠的事情，認清了胡永州的真實嘴臉，便毅然決然地要離去，雖然胡永州待他不薄，但少平內心強烈的正義感驅使他一刻也不能停留。

在和包工頭胡永州的鬥爭過程中，少平表現出的是一種不畏邪惡、不顧經濟利益的正義，把小翠從火坑裡解救出來。他幫助了小翠，但只是小翠卻無法有自己的選擇，不能與不幸的命運抗爭。因為她的家庭狀況和自身原因，即使少平能夠幫助她一兩次，暫時緩解她的悲慘境況，但無法從根本上使其有所改變。這就決定了小翠最終還是會回到火坑中，逐漸深陷而最終不能自拔，放棄了對命運的抗爭，對這個世界不再期望，顯出了墮落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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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若是無法為自己的命運做出選擇，是非常可悲的；一個面對自己的不幸境遇而不為有所改變做出努力的人，我們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無疑，小翠是苦難的，但如果一個人不能自救，那麼即使別人給予他再大的幫助也是無濟於事，一個人若是要連最後的自尊也要丟失，那生活將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任何人都要樹立一個自強自尊的信念，在任何的情況下，都不要失掉自己最寶貴的品格，這是我們生存立世之根本。

在少平把小翠從胡永州那裡解救出來之後，為了使小翠回家不受父親打罵，並且最好永遠不要到胡永州這裡來，於是把自己掙的所有辛苦錢都給了小翠。少平的這一行為無疑是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甚至有一些悲壯的情愫在裡面。或許，他真心不想看到跟自己妹妹蘭香一樣年紀的女孩子去面對這些人世間的醜惡，遭受那些苦難。

然而，小翠拿到這一百多塊錢，坐上回鄉的汽車，想到能回去交差，高興得竟連對少平的告別與感謝也忘了。提起這個細節，我不是要責備這個小姑娘，因為經歷了長時間的受苦以及受辱後，有一種對於能夠脫離苦海的喜悅是無可厚非的。然而，對小翠來說，這份喜悅註定是十分短暫的，她懷裡緊揣的錢最終會交到她所描述的那個狠心父親手中，一二百塊錢無法讓這個狠心的男人找回不知被遺忘在哪裡的對女兒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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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的命運最終還是沒有絲毫的改變。對於少平與她在電影院門口的再次相遇的相談中，我感到十分悲哀，想起了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具體到小翠身上，她在第二次出現的磕著瓜子形象，沒有了少女應該有的心態，對生活的期待也已經消失殆盡，表現出來的那種對自己的命運已無所謂的墮落跡象讓人憐其不幸，哀其不爭。

少平營救小翠的做法使人感動，他對苦難從不抱怨，但他也擁有一顆年輕而向上的心，他希望自己周圍的人們都能夠過上幸福的生活，都能夠為了將來美好的生活而不斷努力著。少平並非一個殉道者，並非只是為了受苦而受苦，或者是用受苦來完成對自己或者他人的救贖，少平是為了創造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受苦，因為他對生活充滿熱愛。

對於小翠的墮落，少平的心裡感到十分悲哀和無奈，並不是因為自己之前的努力白費，而是從此世上又多了一個苦難的人，並且將會遭受更加殘酷的命運，而這一切本不應該由一個弱小的女孩來承擔。少平的眼前出現了那隻美麗慈愛的長角母鹿和它被砍下的頭顱；出現了那個小孩以及最後淹沒了他的那冰冷的河水深不可測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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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綏銘教授的那篇文章，給我最大的感觸是，她們中的很多人不像我通常印象里那樣是被強迫或者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們走上這條道路的原因除了貧窮之外，還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小翠走上這條路是貧窮與缺少關愛綜合作用的結果，我想，她的生存狀態應該會與潘教授文章的描寫以及和人們印象中相符，而同樣她的心理世界則很少有人了解。

要想了解她們，需要了解她們的精神世界，而要想了解她們的精神世界，就需要與她們進行交流，而要想和她們交流，正如潘綏銘的文章說的那樣，我們需要把她們當人看，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才可能得知一些她們真實的想法，才有可能看到一個真實的人。否則，我們只是以自己的世界觀來了解她們，這是極不公平的，因為你並沒有平等地將她們當人看待。

在之前沸沸揚揚的東莞事件中，這個群體受到的衝擊最大，她們勢必會成為很多人眼中的過街老鼠，也勢必會有人對她們遭受衝擊拍手稱快，然而，我們不要忘記，她們並沒有做下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們只是沒有誰能去依靠，她們只能依靠自己，在這個浮華物質的世界中留下自己的足跡，而且不求別人把她們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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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時代悲劇的開始，沒有人能夠阻止，或許這便是生活的無奈與平凡。

2014年3月8日首發於豆瓣《平凡的世界》之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