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拳拳史小談（一）《倚山武論》徒手部分摘錄及註解

問答論

武光（1）問曰：先生言拳法，起，落，進，退，反，側，收，縱八字（2）盡矣。曰「起」如箭，「落」如彈，「起落」似箭躦，以既言之，則嘗習之矣。至「進，退，反，側，收，縱」，未之明言，又無形似，可奈何？（3）曰: 爾問及此，正所謂「人有心吾亦有心」，安得不為爾言。「進」如餓虎撲食；「退」如急蛇擘尾；（4）「側」如與人交斗，左突閃出一人來攻，將左手向左一裹，右手連肘踐去，如長蛇纏蝦，欲囫圇吞之；「反」如又從右突閃出一人夾攻，將右手連身翻去，左手隨身向下一捕，右手連身下去，如樵子執斧劈木，斧落木即兩斷，（5）五擗拳，五裹拳皆從此出；「收」即斂也，「縱」即放也，斂如伏貓，縱如放虎，（6）論悉解之，不必再言。

（1）武光是姬隆峰的門生。姬際可，字隆峰，也寫作龍峰或隆豐，又字龍鳳。號臨川，又號倚山先生。常用化名「宏」「拱」，都是從「洪武」的洪字而來，而隆峰和倚山都是高山的意思。因為他造過很多反，所以有很多化名。公認形意拳的元祖，不必多言。

（2）可以看出這是日後形意拳「身法八字」的原型，但略有不同，現在的身法八字是「縱橫高低，進退起落」

（3）此處是姬隆峰曰

（4）「反」和「側」有何不同？原因在「左」「右」，徒手的架勢擺出來一腿在前，那麼往左和往右就有區別，就是里外門的區別。原文以左手在前為例

（5）何為「擗拳」「裹拳」？根據祖宗的說法，其實這是「老形意拳」的技法，是「九十一拳」中的技法，其中擗拳為後來五行拳的劈拳的原型，裹拳為橫拳的原型。也據前輩所說，老的劈拳裹拳注重實際的戰術動作，什麼意思呢？裹拳是守洞，擗拳是出洞。九十一拳具體解釋見下文註解（9）

（6）什麼叫「論悉解之」，意思是書上都有，具體解釋見下文註解（10）

#「洞」是什麼：簡單說，抱架就是洞，出洞就是出手打人，中遠距離打完手還要回來，近距離格鬥不回手叫「入洞」，入的是對方的架勢。拳諺說：出洞入洞緊隨身。不管做什麼動作都要注意保護自己。

百般兵器盡出於拳內，而拳要憑果，九十一拳有單果，雙裹，大抵不外於果。（7）

（7）通假字，「果」通「裹」。裹拳其實大家都不陌生，劈拳起手的掩肘就是裹。這是老拳和新拳的關聯性。老拳以裹為本，由裹變化出各種動作，即後來的「五行之母是一橫」的原型。

起，落，進，退，反，側，收，縱八字盡矣。此拳名曰「虎撲」，（8）拳動似虎，故曰；一名「儒人拳」，出自儒，故名。此拳有多少數目？曰九十一拳。（9）有名色否？曰盡在於論。（10）有不在於論者，是隨機應變寓於吾心，有如前五勢後五勢共是十勢，一勢三拳，每一拳暗藏三拳，精熟之後總歸一拳，一拳為何？曰「虎撲食」。

（8）此處的虎撲，即段落尾的虎撲食，不是現在的雙掌虎撲，而是一個往下撲的動作，稱為老虎形。

（9）薛顛和其他一些傳人的書里有「拳經解釋」一節，其中就有提到「九十一拳」，讓人難免奇怪，因為形意拳並無九十一拳。其實說的就是這老拳里的九十一拳，「拳經解釋」這一節是教你看懂古論上的名詞。所以讀者切勿以為形意拳就只有這市面上出版的幾本書，還有書呢。這也是我寫此文的意義之一。

（10）名色就是名稱的意思，此處的「論」和註解（6）的論相同，就是拳論（拳譜）。戴隆邦教的徒弟，每個人都有拳譜，是當教科書看的。文中關於「論」的話題也是這樣。姬祖說除了書上的九十一，還有其他打法，但是最重要還是隨機應變，也是本段文字的主題，解釋技術之間的關聯性。

拳行詭道，兵戰殺氣，無不取勝。

扎槍如射箭，而拳尚一氣，拳打雷動鳳響，槍扎鋒矛利刃，拳起霹靂火閃，拳落鬼懼神驚。

要之總歸放斂，斂如伏貓，縱如放虎，即如君與臣，兵與將，合一氣，蓋乾坤，永無凶危。

寧叫他遠近一丈，莫叫他近進一寸，遠近一丈不為急，兩人交手一寸為先，欲知勝負所由分，只在眼前一寸中。

執住一理行正道，小路雖好車難行。

遇封閉，難以進他，截四梢，即如鵰翎三起，不能進到，原是本心不明。

四梢三起不見形，見形必不能。人有兩目，何以不能見形？曰左為兄，右為弟；手為兄，肘為弟；身為兄，心為弟。一動勢，兄在前，弟暗隨之。人固有目，只能見吾左手，不能見吾右手；只能見吾手，不能見吾肘；只能見吾身，不能見吾心。故曰起落縱見以身，莫見以心，莫交與言，莫交與心。

天地交合，雲遮日月，武藝相戰，閉住五行，不動則以，動則取勝。拳打遍身是法，腳踢渾身是空。拳去不空回，空回總不奇。打人不打臉，必定武藝淺。遠去不髮腳，髮腳不打人。見空不進，見空不打。先打顧法再打空，先打的顧法遍身是法，後打的吾心隨機應變。

手腳胸襟須要相隨，緊防他左右閃法，往左閃即往左追，往右閃即往右追。

一拳不到，十連緊逼，寧教不是，莫叫停住。隨高打高，隨低打低。要之俱有形象正法：起如箭，落如彈；起為橫，落為豎；起如雞斗，落如鷹捉；作為正法。

手起腳不到是枉然，腳落手不下也是枉然。

三思不上，畢竟是本心不明。上節不明，犯七十二把神拿；下節不明，犯三十六滾跌；中節不明，渾身是空。

有反氣必有反心，有反心必有反力。遇人千樣巧計，萬般設置，吾總不懼。只用真心腸一條，猛虎膽一個，先行目，報事耳兩隻，三思羅一張。不動則以，動則取勝，又何俱哉！習武君子，其思諸，其勉諸。

何曰謨（11）曰：前邊是窟井，後邊火燒人。此言何謂也？答曰：蓋言前邊人執刀，後面人拿槍，頃刻間即關生死。為人奈何？曰不懼不忙，前用燕子取水，後用斬手炮拳，一氣貫住，以勇當先。或左右夾攻，連裹帶踐，十字急橫，前後梢拳。何言五擗拳，五裹拳？均為此偹，須應留心。

（11）何曰謨是個反清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