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有精神潔癖，嘻哈文化不適合中國

第60屆格萊美獎近日頒布，說唱（嘻哈）類的四個獎項全被Kendrick Lamar「功夫肯尼」所包攬，對於大部分中國人來說可能並不知道功夫肯尼是誰，但是他卻是格萊美獎的常客，從2014年開始每年都有獲獎。作為美國嘻哈樂的粉絲，勢必要去聽聽看的，但是這些獲獎歌曲卻再次讓我失望：歌詞內容十分墮落和無聊，音樂也自然變得索然無味。這樣的歌曲在我這樣來自中國的十多年的嘻哈樂粉絲都聽不下去，更何況那些試圖嘗鮮的中國人了，如果這樣的歌曲在中國，別說登大雅之堂獲獎了，在網上播放馬上就能收穫大量投訴而被封殺了。

在美國，嘻哈歌手往往都是「苦孩子」，幾乎都出身貧民窟和低學歷背景，比如七次獲得格萊美獎的JAY Z，出身於公屋住宅區，曾經為了搶奪哥哥的珠寶而用槍擊中了他的肩膀，後來被父親拋棄，當時他只有12歲，他後來高中輟學並沉醉於毒品；50 Cent，母親是一名毒販，15歲生下並獨自撫養他，他12歲時母親被人下藥後煤氣中毒死亡，曾販毒被捕；Eminem十五次獲得格萊美獎，一次奧斯卡最佳電影歌曲獎，而他成長於「鬼城」底特律的貧民窟，初中輟學……

低學歷和低社會階層也許並不會阻礙嘻哈歌手隨口創作出大段押韻、朗朗上口的歌詞，但也許會阻礙歌曲的精神境界，在這些著名的和不著名的美國嘻哈歌曲中，絕大多數都屬於充滿髒話、色情暴力或者是拜金享樂等低級負能量的東西，與之精神境界相稱的，嘻哈歌手也往往在外觀動作上體現這種負能量，比如玩世不恭的站姿神態，嬉皮鬆垮的衣著裝飾，金鏈名表豪車美女等享樂主義的低級趣味。負能量和低趣味於是也一併成了嘻哈文化中重要的元素。有些嘻哈文化的模仿者，作曲還無法達到美國嘻哈的水平，卻只注意到和模仿到了這些「糟粕」的部分，使得本土化的嘻哈樂只留下了低級趣味，這些音樂登上主流媒體並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算是比較有精神境界的嘻哈樂歌詞，則是關於政治和社會的，比如諷刺邁克爾傑克遜孌童的「Just Lose It」或批判政客的「We As Americans」，有的則是斥責階級壓迫、社會不公和人心不古的，使得嘻哈樂在美國也有了思想意識輸出的功能，這有點像我這樣的政治評論作者了，只不過配以節奏感很強的音樂和憤世嫉俗的說唱，感染力要強很多。不過同樣，嘻哈樂作者所處的文化水平使得他們的「吐槽」缺乏遠見和獨立的信息來源，大多僅局限於發泄情緒，不會給出任何解決辦法，這點上則會弱於嚴肅的政治討論，有點像公知發牢騷了。正因為如此許多政治敏感的歌曲也被美國當局限制，比如「We As Americans」只能在地下流行。

嘻哈本來就屬於地下

嘻哈樂源自美國貧民窟，雖然也可以說源自黑人，但仍然有少量貧民窟的白人從事這一音樂，而高雅的美國主流社會是誕生不出這種「粗俗」音樂的，這證明相比民族性，嘻哈樂更多是階級性的，是美國民間文化。中國同樣也有類似的文化形式，比如二人轉、相聲和山歌，事實上真正傳統的民間二人轉和山歌，經常都有色情和低級趣味的內容，這是因為聽眾的品味使然，有什麼樣的受眾，才有什麼樣的文藝作品。

在結束了一天的勞累之後，貧窮階層的人民需要一種藝術來消遣，或發泄情緒，當歌詞內容令聽眾產生共鳴，歌曲的力量就會倍增，即使這種藝術充滿了髒話和低俗思想也是如此。 一個亞文化受歡迎，正是因為其貼近聽眾的心理需求，而不是因為其高雅。

嘻哈樂對中國人來說是舶來品，並沒有群眾基礎，追求嘻哈樂的群體大多是希望嘗試外國新文化的中產階級。這就意味著嘻哈樂在中國的生存，無法靠相對龐大的地下音樂市場做基礎，只能利用少量主流媒體資源亮相。這樣的不同的土壤，讓嘻哈樂在中國前景並不樂觀，因為1，嘻哈樂如果被封殺或被主流市場排斥，將無法像在美國那樣退居地下音樂市場生存，將會是無根之萍，很快死亡。2，嘻哈文化中許多美國貧窮階級欣賞的元素，中國的中產階級無法欣賞，這需要中國的嘻哈音樂人對嘻哈樂進行幅度較大的中國化改造，而不是一味模仿，否則必然水土不服，3，美國嘻哈樂有龐大的民間基礎和市場，可以經常湧現出嘻哈樂高手進入主流，而中國沒有這樣的基礎，嘻哈樂可能會曇花一現甚至一現都沒有（就像國足那樣）。

中國傳統藝術如山歌、戲劇等，在主流媒體上傳播之前，都經過了類似改造，嘻哈樂同樣也需要如此，但改造過後的嘻哈樂也可能會失去其力量，其中對社會、政治的批判和貧窮階層聽眾的發泄點會消失，共鳴消失。但事實上除了抱怨政治和低俗拜金之外，還有許多可以產生正能量共鳴的話題，比如保護動物、性別平等、社會道德或愛國話題，都可以編成有力的說唱，但這明顯需要創作者有音樂天賦的同時，還要有足夠寬闊的視野和豐富的學識，我不敢說初中畢業的嘻哈歌手一定寫不出來，我只能說它一定是一件很難的技術活，即使是嘻哈樂如此發達的美國都難覓這樣的人才，每年獲音樂大獎，登大雅之堂的嘻哈樂，也只是一堆色情和拜金的作品，挑選評比這些音樂的高雅人士，也想必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去聽這樣的音樂，在嘻哈樂剛起步就快夭折的中國，又怎樣能做的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