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興寧系列散文推薦之5《李子花開》

05-03

為何千百年來，李花常常會被吟詩作對的才子騷士遺忘？為何眾多喜好踏雪尋梅、踏青賞桃、或自駕車去村郊拍油菜花、甚至不惜遠渡東瀛訪櫻花的遊客，常常就會在短暫的春光中遺忘了李花？

究竟是他們沒有見過李花盛放的美景？還是李花在他們心目中根本就屬於「不登大雅之堂」的「俗物」？

站在李子樹下，望著一樹樹開得燦爛的李子花，我驚訝得張大嘴巴……這是二月初的一天，我和小兄弟金文應約來到興寧永和鎮，一下車就被溪畔李花怒放的盛景晃花了眼。

「誰將平地萬堆雪，剪刻作此連天花。」「風揉雨練雪羞比，波濤翻空杳無涘」，韓愈的佳句瞬間冒上心頭。層層密密的花枝中，成群結隊的蝴蝶翩翩起舞，花間追逐。緊隨蜂蝶舞步鑽入樹叢，我細細閱讀密匝匝纏著花枝的花瓣，每一朵花都有一片花瓣尖的色澤與眾不同，帶著與同朵其他四片雪白色澤的花瓣不一樣的淡淡的淺紅色暈，花瓣尖那麼一點，彷彿毛筆尖輕輕一沾，但是，就這麼一丁點紅暈，卻並不與鵝黃的花蕊、潔白的花瓣形成色彩衝突……

賞李花，不妨抬起頭，在金黃的陽光里，在湛藍的天幕之下，團團簇簇的花枝和不時穿插其間的蜂蝶，足以讓任何詩人閉嘴，足以讓任何畫師顫抖。穿梭樹下，暗香浮動，人沒醉，眼先迷離心先醉，手抓著相機，你往往不知道眼要往哪裡看，手要往哪裡拍，就像第一次約會時那種驚慌失措的感覺，當年那重驚喜、痴迷和沉溺的感受隨著淡雅的花香，再度襲上你的心頭……

跟數不勝數的桃花詩、梅花詩相比，李花堪稱可憐。翻遍唐人絕句，能找到與李花有關的佳句並不多，除了韓愈、李商隱各寫有極易被後人遺忘的《李花》之外，除了賈至的「草色青青柳色黃，桃花歷亂李花香」還能讓人低吟淺唱外，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都是些略顯平庸的詩句。

跟嬌艷的桃花、杏花相比，李花並不遜其色也不減其香，與傲骨的梅花、爛漫的櫻花PK，李花那一股熱熱烈烈的質樸和執著的奮進勢態更讓人難以忘懷。

「這裡的李花開得還不算什麼，」隨行的黃淑輝說：「再往前去，在興寧徑南鎮205國道兩邊，2萬餘畝李樹同時開花，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就好像走進畫境當中。」

回頭一看，只見身著淺色服裝的黃淑輝佇立在李子樹下，這位在多年來執著追夢的大姐，何嘗不是一支笑傲嶺南的李花？

黃淑輝是一名從興寧圍龍屋裡走出的女強人，她在高中時因家貧輟學當工人，但她不甘於就此平庸，工余時間通過自考取得大學文憑。

2003年黃淑輝擔任廣東華威集團黨委副書記等職務，她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報讀中山大學工商管理在職研究生。在難忘的三年時間裡，每周五下班後她急匆匆趕上興寧去廣州的火車，周末光陰、假期時光全擰入中大教室和圖書館裡，到星期天晚上才乘火車奔回興寧，當她回到家時，往往時針已挪到凌晨一兩點的位置……

善於觀察和思考的黃淑輝撰寫了多篇有影響的論文，2006年被廣東省總工會授予「南粵建功立業女能手」稱號，2008年被認定中國中小企業技術創新評審專家，成為享受地方政府津貼的高級經濟師。

不滿足已取得成績的黃淑輝酷似攢著勁兒開花結果的李樹，她2008年成立公司，開發了多款在國內享有知名度的露酒品牌。站著李花下，黃淑輝談起自己的想法：「我要在這三四千畝的山地里開發集有機農業、釀酒業、旅遊業為一體的客家元帥酒文化產業基地，帶動梅州三千多戶養蜂戶和有機稻米種植戶、龍眼種植戶共同發展。」

黃淑輝多年來一直熱衷於公益慈善事業，她心裡還有個更遠大的目標：實現「成澤助學濟困，功蔭老弱疾苦」的夢想。

「這裡的黃土適合種李樹，」金文說，李樹從不嫌地之貧瘠，奮力生長，攢勁開花，它不像櫻花、梅花只能供人觀賞，在燦爛的花季之後，李樹結出的果實肉質爽脆、酸甜可口，具有清肝滌熱、生津利便功效，還因抗氧化劑含量高的驚人，而被世人稱為抗衰老的「超級水果」。

李樹全身是寶，除李花可治粉刺痤瘡外，李樹根燒灰研末可治小兒丹毒；李樹葉煎湯飲服，主治壯熱驚癇，腫毒潰爛；李樹膠煎湯內服止痛消腫，可治目翳；李子核仁還有散瘀、利水、潤腸功效。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李樹這種不擇沃土負勢競上的習性，豈不更像興寧人那種吃苦耐勞、勇於開拓、崇文重教、務實圖強、不屈不撓的「硬頸」精神，只要給上一尺土地和空間，就能奉獻璀璨花季和累累碩果。就在這個面積僅僅2100平方公里的縣級市裡，湧現出先後兩度承擔起複辦暨南大學重任的教育家王越、原廣東省省立文理學院院長羅香林等62位大學校長，及王佛松、汪懋華、劉煥彬、張如心、張作梅5名中國科學院、工程院院士，除此以外，辛亥革命元老、中國現代教育奠基人何子淵、中國現代地震學奠基人李善邦、中國最早批量生產顯微鏡的設計者和製造家李任重、新興版畫運動先驅羅清楨、新中國電影開拓者袁文殊、現任國家發改委副主任何立峰、前任廣東省長黃華華等數不勝數的知名人士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李子花開，不容錯過，也許，也許這就是一曲最亮眼的客家讚歌……

本文作者陳彥儒，該篇散文發表在2015年5月31日《珠海特區報》11版「悅·閑情」，詳見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