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打老虎機的人

我是一個撞球廳收銀員。店裡有兩台老虎機。算是交待背景了吧。

一、

有個中年人經常來，矮，瘦，臉上滿是皺紋，很有一種滄桑感，笑的時候總是覺得他在討好某人或者在得意什麼，他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會來一次。來玩老虎機。輸多贏少。說的是方言，有很重的口音，每次跟他交流都要認真聽並且要讓他重複。今天他騎著輛破自行車又來了。笑容滿面，拿錢給我買幣。他妹妹就是我們店的房東。今天他好像是來妹妹家吃飯吧。

拿一百，輸光，再拿一百，再輸光。。。。就這麼重複，輸了一千。期間沒幣了，我打電話叫老虎機的主人過來換幣。他跟我說他買了這麼多，應該送些幣給他。我說你別跟我說，你跟老虎機的老闆娘說，老闆娘來了他又上去說，後來老闆娘給他送了五十個幣還有一罐紅牛。一般如果你經常去某個店消費的話，次數多了會要求老闆給你打點折什麼的，這都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可是我覺得他那副笑著讓老闆娘給他送幣的樣子挺噁心的。而且他說在別的地方玩老虎機老闆都會送幣給他，意思就是我也應該給他送幣。嗯，把別人的恩惠當作理所當然這樣的事情，我還是不太容易接受。

他就這麼坐在老虎機前面輸了一千。一千，其實不是什麼大數目。在老虎機上，一千塊等於一萬分。我平時不玩這個，但是我覺得你只是娛樂一下，玩個幾百份幾千分完全足夠了，不至於輸個一千來塊吧。這一千隻是我知道的這一次，平時過來也是輸個幾十幾百的。他還說他打老虎機打了好幾年了，不用想也知道輸一千的絕對不止這一次。在撞球廳當收銀員半個月了，很少看別人玩老虎機能贏錢的，就算有也只是小贏個百來塊錢的。可想而知一個打老虎機打了好幾年的人，輸進去多少錢。 有時候他身上沒錢了就賒賬，也不多，就一百多塊錢，他經常來，所以我就賒給他。每次他賒賬之後都要反覆強調自己就住在我們撞球廳後面，絕對不會賴賬的，等下馬上就給我送過來，我說好好好。然後，又輸光，回去拿錢來給我。這一點我還是覺得他挺好的，一般當天就會把賬還了。昨天他還跟我強調讓我不要告訴他老婆在打老虎機的事情。我說我都不認識你老婆，他說我們就住在這後面你怎麼不認識。我說好好好。

有時候看他玩老虎機，會想他經歷過一些什麼呢？會有怎樣的故事呢？為什麼輸了好幾年了還要繼續來玩？為什麼明明知道老婆不讓他玩他還要繼續玩？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不懂。

二、

一個妹子。大概25左右，跟她男朋友還是老公？不知道結婚沒有。這是我見過的惟一一個基本上每次都贏的人，雖然贏得不多，十塊二十塊這樣子。她男朋友是我們老闆的同事，每天跟我們老闆一起上下班，每天下班了就來撞球廳打兩桿，然後他女朋友就在旁邊買十塊錢幣玩老虎機等他。押得很小很小，一分兩分的押（一塊錢十分），前一陣子每天都是這樣。前幾天好像她男朋友離開我們老闆公司出去自己幹了，所以最近沒看到他們。

每天每天，他打球，她玩老虎機等他。一玩就是兩三個小時。我不知道別人怎麼看，但是我有點替這個妹子不值得。每天都在等待，然後玩老虎機打發時間。我覺得很不值得，多好的時間，晚上七點到十點，可以去逛夜市啊，周圍好多擺地攤的好多小吃好多服裝店，可以去看個電影啊可以回家看看書啊，看看電視啊，或者做點別的自己喜歡的事情啊。可是她選擇在這裡玩老虎機等她男朋友。也許這樣的等待也是一種幸福吧，誰說不是呢。

三、

一個拉拉。很帥很帥炒雞帥！她們就住在我們撞球廳後面。笑說撞球廳就是她們的第二個家，因為每天不是在家裡，就是在這個撞球廳。每天她女朋友晚上七點到十二點在附近一個KTV上班，然後她在我們撞球廳打球，玩老虎機等她。感覺她玩這個也有癮，每天不輸個幾十塊錢就不舒服的樣子，而且每次就算她不玩，只要有人在玩老虎機她就會湊過去看，教玩家押什麼押多少。。。前天晚上腦子一熱輸了四百，還不敢跟她女朋友說，還不讓我說，雖然後來她女朋友問我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把她賣了，，哈哈，但是其實也沒什麼事。她不讓我告訴她女朋友的時候，那個樣子，就像一個犯了錯誤不敢告訴家長的小孩子。挺可愛的。我很喜歡她們，過幾天專門為她們寫一篇吧。

四、

一個猥瑣的中年大叔。就是我們撞球廳斜對面的，一個小KTV 的老闆，天天都在這裡瞎轉悠。我覺得他好噁心。很噁心。非常噁心。特別的噁心。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他在玩老虎機，輸了兩百了，可能那天他心情不好還是怎麼的，還要玩，就問我要兩百個幣，說等下給我錢，我看他天天在這裡，是熟客，而且好歹也算個老闆，兩百塊又不是什麼天文數字，就給他拿了，事實證明我還是圖樣圖森破啊！兩百塊啊！拖了半個月了啊！還沒給我啊！我每天問他要，他說最近沒錢，我操兩百塊都沒有啊？還說會給你的咯，不會賴你的賬的，兩百塊這點小錢，我操這點小錢你他媽倒是給我啊！而且那天老虎機的老闆來這裡換幣的時候他看到了，說了一句，教老闆把我那兩百勾了算了，但是！我是多麼機智的人，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地問他，什麼？我覺得這種人真的很噁心，挺個大肚腩，每天買彩票，好像也玩手機股票還是彩票什麼的，兩百塊你給我拖了半個月，我真的不信你沒有這兩百塊。根本就是想賴賬。兩百塊，就算我不要了，也沒什麼，但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每天他一露面我就上去問他要錢，說得他不耐煩了，這兩天沒來了。嘿，日子還長著呢，不怕你不給。王八蛋！但是他玩老虎機是一時興起，而不是不玩就會死那種。

五、

寶馬男和比亞迪男。

他們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每次都是一起來。玩得比較小，一般都是買三十塊錢幣在玩，有時候一時興起也會多玩一下。他們算是比較有定力的，贏得時候也不貪多，贏個煙錢就收手。相比而言的話寶馬男更加有定力，比亞迪男衝動過一兩次，但是也會及時收手，輸個幾百塊錢的樣子。嗯，我覺得可能他們事業上有點成就，所以相對其他賭客而言，他們玩這個純粹是娛樂，所以就比較能及時止損吧。

六、

最後說一下我朋友。傳奇人物。

最輝煌的記錄是一晚上輸了五十萬，然後又贏回來了。大學的時候他玩老虎機簡直玩瘋了。玩到沒錢了去找朋友借錢，借到後來沒人再願意借錢給他。實在有對他不離不棄的，每次給他轉錢也是一百兩百的轉，因為知道轉多了他肯定又拿去輸了。玩老虎機玩到身上一毛錢沒有了，坐公交去城市另一頭找高中同學請他吃飯的兩塊錢都沒有，多等兩個小時等那趟只要一塊錢的，然後投個遊戲幣進去坐兩個小時車去城市另一頭吃飯。那時候基本上我們所有的高中同學都不願意搭理他，覺得他無藥可救爛泥扶不上牆，他覺得我們不夠朋友。現在他不怎麼玩了，偶爾手癢去輸個幾百塊錢。也明白了那時候並不是我們不夠朋友，而是自己太作了。

他打老虎機也有些好處，比如認識了很多同道中人。上次跟他去吃夜宵，店老闆跑過來發煙，我問他，認識啊？以前一起玩老虎機的朋友，，，

總結、

賭徒和癮君子的話不可信。

他們每一次都會說，這是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沒有下次。然而下次照樣玩。

我感覺玩老虎機真的有癮，雖然我不玩，但是看著他們一個個玩的時候，那個樣子，嗯，我也不好形容。反正這個東西，能不碰還是不要碰，就算你是娛樂一下，如果沒有一定的自制力，還是不要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