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想和你去瀨戶內海吹吹風

四周圍聚著小小鄉村的瀨戶內海大多時候像一座隔世的桃源，安謐寂靜，不解風情。成為本州島和四國島相視而立卻無法觸碰到彼此的原因。而後當代藝術被引入瀨戶內海，島嶼才有了些微自然之外的聲音。

2010年，首屆瀨戶內海國際藝術節舉辦，邀請日本內外建築界、藝術屆擁有廣泛影響力和受眾基礎的設計師及策展人依據當地環境進行空間規劃，跨度歷時三季，從初春直至暮秋，而每兩屆藝術節之間則相隔三度春秋。最近的一次要待明年。

若是等不及，不如趁此天暖日長的四月春景動身前去探幽尋秘，一睹那作為地方重塑標誌性項目推進的，萬類皆靜棲於彼處的小宇宙。

// 豐島 //

[寂]

豐島是一座僅有九百多名島民的海島，民居星星點點地分布在海岸線一帶，其餘的大片區域，風煙俱凈，人跡罕至。因此一切訪客的經停都成了一種貿然，輕易便遺留空谷足音。你能做的只有化身閃爍斷續微光的流螢，遁入一支描寫自然物象的俳句，與豐島的空寂無言相擁。

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節奏不會因來訪者的闖入漾起一絲波瀾，但卻有著令人感到無比親切的熱情。這裡的展館和藝術裝置也都依海而建，依海而興。

豐島美術館是個例外。它由普利茲克獎得主西澤立衛與藝術家內藤禮共同設計，狀若一大一小兩枚正從梯田流向大海的，通體瑩白的水滴，而室內地面上滾動不息的水滴也正是整座美術館唯一的展品。

它們隱現於天空之鏡下，或顯露在透空屋頂投射的光暈內，或掩藏在建材銜接處晦暗不明的影調中——防水材料趨近零值的吸水性讓每一滴水都獲得了獨一無二的形狀。

無論靜坐抑或凝立，人類活動的參與都會賦予這座建築無限溫存，而置身其中的人們，則將在蟬鳴稀薄的午後愀然合上雙眼，感知瀨戶內海的潮起與風定，一褪塵俗。

// 直島 //

[溢]

對於藝術愛好者而言，直島一定是最引人矚目的存在。安藤忠雄、草間彌生、藤本壯介……紛紛於此地留下個人風格濃郁的作品等待人們的朝聖。

你甚至可以將一天的時間投入到漫遊島嶼的行程，清晨乘渡輪而來，踏上妹島和世傾力設計的客運碼頭，遊覽所有的美術館後，傍晚到溫泉洗去疲憊，欣賞日落之際讓身心得到放空。

地中美術館被蓊鬱的植被與各色野花掩於其下，從高處遠眺，只有提供自然光線的幾何形天窗依稀可辨，而安藤忠雄的設計理念卻相形模糊的建築輪廓更為清晰。

硬質線條筆直地在清水混凝土詩人的草圖中錯雜穿行，它們作為一個完整形體的框架，有意無意地從原始語境中割裂，向無窮的自然延伸，於是靜態的建築外形便與渾然自成的流體空間形成一種微妙而平穩的制衡。

莫奈賦色唯美的《睡蓮》亦從自然界的池塘移植至看似冰冷的水泥森林，「光影，死生，相互矛盾著、糾纏著、依存著、適應著卻愈顯雋永鮮活」。

// 犬島 //

[空]

停泊在瀨戶內海上的犬島曾依託採石和冶煉業發展繁榮，然而伴隨產業的沒落，年輕一代的島民盡數遷至都市工作、安居，只剩下為數寥寥的老人固守鄉土不肯離去。

「家」計劃是犬島全部藝術品的統稱，在這裡，小型藝廊與山間或平野交相輝映，每件藝術品都不失其特有的靈動。

深受科學研究影響的三分一博志致力於探索建築與自然的關係，力圖使建築在詩意美學與客觀科學兩方面達成良好的平衡。原址為煉銅廠的精鍊所美術館的設計便遵循了建築師「需讓風、光、水等自然元素於建築空間中得到利用與表現」的觀念。

儘管煉銅廠的原有尺度與體積消磨已甚，它遺存的零星片斷卻為歷史記錄提供了物證，在整體空間規划上，新的建築儘可能地保留廢墟原本的風貌。步入美術館內部，稜鏡拼湊出的迴廊象徵著對「瞬間」和「歷史」的執著——它們共同定義那些殘磚碎瓦的物質性。

// 廣島 //

[憶]

不知該為廣島譜寫一支戀曲，還是輓歌？希望的微光與驚懼的顫慄共棲一處，作為世界上第一片被原子彈破壞的土地，沒有哪裡比這座城市更渴望和平。

廣島在戰後重建，現代建築林立，黑川紀章的廣島市現代美術館於1989年開館，在同類建築中存世的時間更長一些。它的布局恰似海島上的重重村落，渾圓的外形在原子彈落下的方位裂開昭然的缺口，宛如一朵行將綻放的蘑菇雲。

這是一座背負著半個多世紀苦難的城市，美術館造型上大量象徵性符號的運用並不在於一遍遍地將往事訴與後人，而是，喚醒那些彙集在轉瞬即逝又綿綿不絕，毀滅與存活，消失與可視兩極的張力。

算而今戰爭的記憶已然沉痛刻骨，由此轉譯成的圖式亦觸目驚心。

5月，想和你渺萬裡層雲，抵達一衣帶水的鄰國，去瀨戶內海吹吹風，開啟一次盛大的感官之旅，而海風的味道像莫奈的滿池睡蓮那般芬芳四溢，清雋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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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張偉晴

排版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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