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美圖相機里的女人

05-02

你和女神只有一個XX相機的距離。

你和真相卻有n個相機的距離。

一．我是柳凡

27歲的女人選擇跳槽到一家沒有前途的小公司，經營的只是淘寶女襪，那一定是最糟糕的事。但我做到了。

我平面設計一流，拍照技術爐火純青，後期技術更是登峰造極。這是我以前的上司在下屬面前吹捧我的話。他甚至說，柳凡，你給我聽著！這個職位我不招人，等你回來。

聽上去我是個牛逼哄哄的女人，但我依然平凡，我指的是外貌。

我出生在小城市，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工人，對我的人生期待也是像他們一樣平凡。平凡地工作，嫁人，生子，過一生。只可惜平凡的我，在這個大城市找不到可以結婚的人。

午夜夢回的時候，我會做一個夢：夢裡我在母校的籃球場邊上，穿著白裙子，陽光下面我像鍍著金邊，散著光芒。球場上奔來跑去的雄性動物，我只看到焦麒一個人，他也發著光。進了一個球，他沖我害羞一笑。

當然這只是夢，瑪麗蘇得我牙齒髮酸。但是夢醒我還是會笑一笑。

焦麒，就是我暗戀過的男神，我是凡人，所以眼光也沒有超脫凡俗。愛他的當然很多，我也只能在夢裡yy一下，我可以和他比肩，一樣的光彩照人。

或者說，在我心裡一直覺得：只有一個美到耀眼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焦麒。但事實上，讓人大跌眼鏡，他娶了一個很平凡的女人，在我看來一無是處。看到照片的時候，我簡直心碎。

這也是我來到這家小公司的原因。

那個嫁給焦麒的普通女人在這家小公司工作，乾的還是非常沒有含金量的文員職位。

「柳凡，別發獃了，來！我們合照」現在，這個女人正在喊我。

「孟夜，你能小點聲嗎，我還想睡會呢，昨晚玩坦克世界睡遲了。」公司的技術李然抱怨，他是典型技術宅，情商低，目測還是個處男。

這個叫孟夜的情敵，拿著她的蘋果手機，對著前置攝像頭比V字。

「我來給你拍吧，這樣遠點，臉小點更好看。」我說。

「柳凡，一看你就是不玩這種美顏相機的。」孟夜低頭戳手機，一邊跟我說，「這些軟體能讓你磨皮美白，臉上什麼痘痘啊斑啊一秒鐘變沒了。」

呵呵，我當然知道，還可以變高鼻樑大眼睛大長腿。

李然被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吵得不行，乾脆坐起，開了電腦，「你們這些女人啊，真無聊！老是拿些拍照軟體，自欺欺人，再美有夭一靈美嗎？人家那還是天然的。」

我看著他，怔了一怔。

孟夜看到我發痴的樣子，好為人師道，「柳凡，你曉得夭一靈吧，就是那個紅極一時的網紅，後來死掉的。」我笑笑，不置可否。

李然已經懶得搭理我們，打開電腦看起了視頻。最新一期的財經講座，請到了手機軟體界一批黑馬：秦岩。視頻上秦岩侃侃而談：我們公司即將為廣大男同胞開發一款福利，一鍵還原女生的素顏。

坐在對面花容月貌的女主持故作吃驚：啊呀，秦總！這樣全國的女孩子會恨你的！

「你還喜歡看這個？」我以為李然這樣的it宅男愛遊戲愛童顏巨乳妹子，沒想到還會看這種只會賺錢的醜男。

「他很厲害的，一個軟體能發家致富成這樣，牛逼。」李然說。

孟夜沉浸在美顏相機里自己的「美貌」中，對周圍的事渾然未覺。

朋友圈裡多了她的一條自拍，配了一個愛心的圖標，連句配文也想不出來，呵呵。

下面是她剛才拍的數十張照片里最滿意的一副。

皮膚白皙，一看就用過強度柔膚。

鼻樑高挺，一看就是把自動挺鼻拉到了最大值。

眼睛有神，一看就知道用了放大+加亮工具。

可是，瞬間我收斂起鄙夷的笑容。

因為我清楚看到，焦麒點了個贊，回復了一句：老婆好美~

我暗戀多年的男神就喜歡這樣的女人？

新公司的生活，讓我越來越感興趣。

二．我是李然

「然然啊，你要早點睡覺哦！」

「行了行了我要睡了！」

「然然啊，你小學同學李強你還曉得伐，人家二胎昨天生咯~我路上看到他媽，老開心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這邊有工作來了，不跟你說了啊，媽。」

30歲的李然，明明應該當上ceo，贏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啊！

這當然是我5歲時候的想法，是我年少輕狂時和媽媽說過的豪言壯語。可是到了30歲，我還是老樣子，畢業後就來這家公司當設計，給他們賣襪子的軟體設計點聖誕襪里尋寶小遊戲啊，點亮聖誕樹啊，等等很小的程序，平時不忙，工資在這個大城市當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It這行其實來錢我也知道，可是我很懶，不想去那些大公司賣命。美其名曰提高生命質量。我早在畢業找工作，被一盆一盆冷水澆下時就想通了，我就是個普通人，既然如此，我就想儘可能做個快樂的普通人。

我對現狀很滿意，美中不足的是，到目前我還是個單身狗。

但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所以我也愛過人。夭一靈就是我整個青春愛慕過的人。

這麼說顯得很矯情，但我的確喜歡她很久很久，直到她死。

第一次見她，是因為一張照片，拿著一本書，在S大的圖書館裡，笑得很羞澀，那麼清純，一下子擊中了我的心。

而且s大可是我們專業的最高學府。

後來我才曉得，當時夭一靈已經在微博很紅了。不只是她可愛純真的樣貌，陽光無邪的笑容，她的魅力更來自於她的智慧和內涵。

她的每條微博都甩那些段子狗幾條大街。

即使是偶爾的雞湯，也絕對沒加味精純天然的那種。

我知道，你要說，我是愛屋及烏，過分美化了自己喜歡的人。這點我承認，但她的耀眼是有目共睹。

但她如果說還有什麼特別之處，就是她的低調與神秘。她的確是S大的學生，但其他信息真的沒有被扒出過。

「很喜歡你，真的。看到你就感覺很美好。」那天我在她的微博里敲下一串愛慕之詞。雖然在她過百的評論里，實在稱不上出奇，但是那一刻我的心情卻如小鹿亂撞。

我一遍遍刷新微博，只看到她的評論數在上漲。

一小時後，她又發了一條微博，是她寫的一則故事，講一個平凡女孩愛上一個王子的故事。我頓時覺得這簡直說的就是我。

平凡屌絲的我，與美麗出眾的夭一靈，不就是這樣的存在。

沒想到兩個小時候，更幸福的事情發生了：

她在我的評論下回復，謝謝你！希望你的生活一直美好（可愛臉）

我幾乎在宿舍里喜極而泣。我的女神，她不高冷，還很溫暖。

可是就在我每天盼著看她的更新，期待永遠陪伴她的時候，她竟然消失了！

過了大概半年，她寫了一封長微博，講述她突發急病，命不久矣的事情，還配了一張她躺在病床上非常憔悴的樣子。

當時我都快瘋了，或者說她的粉絲都快瘋了，要籌錢，要救她。

但她統統拒絕了，說因為知道自己的病不會好了，不讓我們亂花錢。

後來她悄悄地走了。

我的青春里唯一可以稱道的事，就是用專業知識給她做了線上靈堂，過十萬的粉絲給她的靈堂點上了蠟燭。

夭一靈死了，我感覺我對於愛情美好期望的那部分心，已經死了。

環顧我周圍的女人，或者說程序員附近怎麼會有女人呢？！

其實也就是我那些並不算太熟的女同事啦。

前台是個化妝濃煙的女人，我不喜歡，她很像我合租房樓下，KTV門外的小姐們。特別是看接她的豪車，更讓我產生這種聯想，果然沒幹半年，她就走了。

文員兼打雜的，叫孟夜，是個很普通的婦女。好吧，在我這種直男心裡，只要結過婚了你論你是23，還是33都統稱為婦女。她不化妝，個性比較爽朗，但是有些憨傻，我也不願多搭理她。

倒是新來的柳凡，話不多，不那麼煩人，但是也長得一般般。她竟然還知道秦岩這樣的企業家，不像那些只會淘寶和美圖相機的膚淺女人。秦岩是我的偶像，不止因為他跟我算半個同行，卻從一個草根發展成為今天的ceo，更因為他的老婆是個標準白富美，當上ceo，娶到白富美，他不是我心中的人生贏家，誰是呢？

以上這就是我生活里為數不多的幾個女性了。

每次過節回家，我媽都一個勁催我相親，也不是沒有見過面，結果對方要麼就是自己長得也不咋的，還嫌好嫌歹，要不就是太過精明，問東問西。久而久之，我對相親也感到排斥。甚至都對回家感到排斥。

哎，夭一靈是我愛的人，心中完美的女神，但她去世了。

秦岩是我的偶像，但他那樣的人物畢竟可望不可即。

如果問我有什麼願望，我希望今年能結婚吧，我也到了老大不小該結婚的年紀。

畢竟我也只想做一個普通人。

三．我是孟夜

焦麒翻過身去，不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背對著我，是他經常的睡覺姿勢。

我嘆了口氣，掖了掖被角，感覺今夜有點沒有睡意。

能嫁給焦麒，我感覺已經用光了我的運氣。當時抱著別無所求的心情和他結婚，我感覺到很幸福，雖然我知道，他並不一定和我一樣的，感覺到幸福。

女人不能愛得太卑微，我知道這是我這代女性普遍受到的愛情教育。

可是漸漸的，我發現也只有那些長得膚白貌美的女生才有趾高氣昂的權利。得不到的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我就屬於既不讓人騷動，也無法有恃無恐的類型。

的確有男生追求過我，是我的老鄉。

我們搭同一列火車從老家來到大城市求學，他帶著一副高度數眼睛，一看就是用功學習的乖孩子，他對著書本的時候比看女同學的時間多。所以當他跟我表白的時候，我斷然拒絕了。

我還是不死心不甘心，我從小努力學習，一直很要強，再加上內心住著一隻顏值狗，我還是喜歡那些耀眼的男生，而焦麒就屬於人群里，特別耀眼的那一種。

我和他在一個班，這點讓外班或者外系的女生尤其的羨慕。

我努力學習，爭取拿到了全國獎學金，這可是一個系一個名額的榮譽。我只是希望他的目光能多一點落到我身上。

可是在周遭同學羨慕地說：孟夜，你怎麼這麼牛啊！時，他也只是淡淡地一笑。

誰會成為焦麒的女朋友？這幾乎成了所有女生都想知道的答案。

大二開學時，焦麒是和童雪一起來報到的。我看到報到處的女生眼睛都直了。童雪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的確漂亮，能歌善舞，氣質超群。

而且童雪很低調，她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很容易在宿舍招嫉妒的。

但童雪卻和舍友關係很好，這點我很服她。他們倆在一起並不像很多夜色下的大學情侶，抱在一起啃個沒完。總是感覺很得體，像一對畫上璧人。

感覺他們如果能一直走在一起也是羨煞旁人的。

但是大三時卻發生了變故，他們分手了，原因很多人說是因為夭一靈。夭一靈是S大的網路紅人，可是現實中我沒有見過她，只聽過她很多傳說。

據說焦麒為了夭一靈做了一首歌，在她生日時候發微博@了她。

據說一個寢室的兩個男生因為「夭一靈是不是雛」的問題掐了一架。

據說夭一靈給焦麒發了么么噠表情，還給他寄了一張自己的照片。

據說我們學校有名的基佬，伊森是夭一靈的gay蜜。

......

傳聞太多，難辨真假，這讓不是身在校園風雲人物核心位置的我，感覺到暈頭轉向。

我的目標從來不是夭一靈，而是焦麒。

他去學校的英語角轉悠了一下午，最後悵然若失走掉...

他在夭一靈的病重微博下，發了一個小小的蠟燭...

他因為夭一靈和伊森走的很近...

時間過得很快，面臨畢業。

他那麼優秀自然能進500強，但一直學習上給自己高要求的我也可以。

沒想到我們能進同一家公司，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緣分，在我看來。

因為是大學同學，我們自然比旁人親近，我珍惜每次和他一起吃工作餐一起加班的機會。

他的私事，只要他不說，我就不問。我盡量按捺住我心中的激動，和他像尋常朋友一樣相處。也許在他周圍有太多花痴，我這樣的朋友讓他覺得很輕鬆。

也許因為他不算很有親和力，特別是對公司女同事保持著淡漠的距離。他和伊森的緋聞就是這時候傳開的。畢竟穿著花哨緊身褲的伊森翹著蘭花指，每天在樓下等他下班，讓普通人看到的確會做很多猜想。

連我也有很多不詳的預感。

但當我聽到公司有同事背後議論焦麒的性取向，加班時看到焦麒在座位上抽泣時，我感覺心裡很難過。

「焦麒，你沒事吧！」我擔心地問他。

他張開雙臂，抱住了我。眼淚弄濕了我的發梢。

他什麼都沒說，我也什麼都沒問。

一起去附近的港式茶餐廳吃了一頓夜宵，他喜歡吃菠蘿包，我給他裹上黃油，遞過去給他。

這一幕簡直做夢也不會想到，焦麒在這個城市的深夜，吃我親手包好的菠蘿包。

更想不到的是，我會在一個月後，非常平靜地跟他說：我們結婚吧。

在這之前我交上了辭呈，因為這樣的大公司是不允許辦公室戀情的存在的。即使出現了，原則上有一個人也必須走，我當然希望焦麒能留下。

交完辭呈，路過茶水間，我聽見同事jerry在和carry說：昨天我又看到那個基佬來找焦麒了。他絕對有問題。

我敲門，用最禮儀的笑容面對他們：我和焦麒要結婚了，你們要來哦！

留下一臉驚愕的兩個人。

保全他的名聲，保護他的情感，我願意為焦麒做到這樣。

「孟夜，你怎麼做到的？快跟我們說說！」結婚前，我請大學同學吃了一頓，算是對我們婚禮的正式邀請。女同學對焦麒的興趣未減，他們顯然對我和焦麒的組合感覺到很壓抑。

「能有什麼特別的？就日久生情唄。」我盡量簡化過程，雖然我覺得我們的確沒有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熱戀情節。

婚禮辦的簡單溫馨。

交換完戒指，焦麒輕輕地擁住我，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小夜，謝謝你。

我淚如雨下，台下人看來以為我這樣的灰姑娘嫁給王子，勢必要感慨一番。而我心中覺得，只要這一句，斷腸也無悔。

新婚之夜，他附上來，耳鬢廝磨一陣子最終還是泄了氣。

對不起。他懊惱地說。

我拍拍他，像朋友一樣相擁而眠。

夜深了，是不是下午在公司新同事泡的那杯咖啡太給力了，我竟然打開了往事的門閥，毫無睡意。後來的事當然很簡單，我覺得兩個人至少要有一個人為婚姻做出犧牲，我選擇了現在這家小公司，至少它清閑，時間自由。

焦麒的收入和職位穩步上升。他對這個家很好，對我也很不錯，對我爸媽也彬彬有禮。

雖然他沒有再給過除了擁抱之外的溫存。

我知道，如果我說想要一個孩子，他應該是會答應的。

上周末，我們去焦麒的爸媽家吃飯，他媽媽又提了孩子的事。

焦麒說不要他們操心，不是我的問題，飯桌下，他捏了捏我的手，那一刻我覺得有點溫暖。

夜色下，他沉睡的臉像個孩子，如果生一個和他一樣的小孩，我大概真的此生無憾了吧。

四.我是秦岩

「秦岩，我必須要去找答案，我想不通！」

柳凡在我辦公室里急的像個孩子，像我第一次看到她時一樣。

那時候我剛進大學，窮的叮噹響。因為興趣報了一個選修課，專門教後期ps，那時候這可還沒有今天這麼普及。班上的女生很少，而且少了幾節課之後，人數減半，要麼改選別的課了，要麼乾脆翹課。而柳凡坐在我前面，我印象很深。

我屬於高中幫班級做網頁時候自己略微有琢磨過，而她基礎。所以我們經常在一起切磋。

年少的人沒有那麼多心眼，很容易暢聊心扉。

我說我學這個是為了多一門技術，我是市場營銷專業的，我比誰都知道技多不壓身，必須提高商品（我）的價值。

她說她學這個為了可以幫自己修圖，變得美麗，這個理由讓我很意外。

她說自己從小就很努力，聽古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就努力讀書。提升談吐。可是外形就很一般，先天就有限，後天也拯救不了多少。

其實以我的眼光來看，她長得不算難看，但是也算不上好看，中不溜秋，也不至於這麼大費周章，為了給自己修照片來學習ps吧。

後來我才知道，一個女人如果瘋狂了，那一定是因為愛情。

他喜歡焦麒，我為什麼知道他呢，因為當時他的女朋友是，童雪。我們宿舍卧談會上的話題中心，原因還能怎麼滴？漂亮唄。

漂亮的人總是萬眾矚目的。喜歡焦麒的太多了，柳凡自然沒什麼競爭力，但她居然想到了這條路，我當時覺得這姑娘很特別。

她還真不是說著玩玩的，ps的選修課，她分數比我還高，不止如此，她還學了攝影等等周邊，被她稱為提升形象的系列課程。

一個人單打獨鬥是不夠的。她邀請我成為她的同伴。

畢竟當模特小白兔這種事，應該不是什麼人都願意的。

耳濡目染的，我也解鎖了很多技能。

那時候我就知道柳凡會是個工作上的女強人，她要麼不做要麼就要精益求精，甚至還訂閱了時尚雜誌，開始研究穿搭和拍照姿勢。

因為掌握很多技能，她開始做兼職，賺取零花錢，畢竟美麗都需要投資。

那時候，微博剛剛興起，運籌帷幄了很久的柳凡註冊了一個新浪微博賬號，名字叫：

夭一靈。

不得不說，從那天起，她用她的才華驚艷了我。

拍照雖然由我操刀。但是很多想法都是由她提出。她看似不經意的照片，在微博上發布後，經由一個s大的宅男轉到本校論壇，立刻爆紅網路。連校園紅gay伊森都蹭熱度，說跟夭一靈是朋友，這無形也為夭一靈的走紅加了一把火。

柳凡不是花瓶，她本來賴以生存的就是她的內在和學識。發一些段子，寫一點故事，對她來說小菜一碟，可是一想到這麼漂亮的面孔寫出來的文字，總讓人更有耐心卻閱讀。於是她的才華也被更多人賞識。

S大的標籤，有營養的內容，姣好的面容，讓柳凡塑造的「夭一靈」在網路迅速走紅。

柳凡經過ps後成了完美的夭一靈。

但她的內在，是任何一個網紅都無法複製的。講真，一度我也被夭一靈在網上的紅火程度有點迷惑到，感覺焦麒這樣的男人完全配不上她。

漸漸的，居然有商機尋找到了我們。一開始她都是拒絕的，因為開這個微博，塑造這個人，初衷只是想引起焦麒的注意。但是後來柳凡接下了廣告，她說：秦岩，你為這事付出了很多，應該有所獲，我們收取廣告，合作營銷，你留給我辛苦費就行，以後發達了拉我一把。

廣告費令當時還是學生的我們很驚人。

每一筆都可以用作一個小型創業資金，這完全超出我對這件事的預計。

但同時我也利用這筆錢，開始自己的事業。既然女生都想拍照把自己變美，我何不開發這種軟體？我說了這個想法後，柳凡很支持，並且開始幫助我。

而她想要吸引的焦麒，真的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好，可以認識你嗎？我是焦麒，昨天你分享的電影我看了，真的很棒！」

「我推薦一部電影給你《午夜巴黎》，你一定會喜歡的。看完了我們可以一起交流哦！」

「你怎麼了？感冒了嗎？」

......

看著焦麒發來的私信，我覺得他太慫了，還不如那些評論下面狂熱的男粉絲，只敢在私信里撩妹。

但柳凡還是興奮的，畢竟這是自己可望不可即的男神，雖然頂著的是夭一凡的外殼。

這種感覺也帶給我很大的興奮感，原來塑造一個網紅居然可以帶來這麼大的影響力。半年之後，我們的創業公司成型了，一年後產品成熟。夭一靈隨便發了一通推廣，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下載量。

夭一靈賬號帶來的源源不斷的推廣廣告費也被我們用在了軟體推廣的費用里。

在我未事業的氣色而興奮時，柳岩卻好像消沉了起來。

看私信，她和焦麒見過面了，但是後果是什麼？我不知道，她沒說我也沒問。

過了大概半年，她說她不想再營造夭一靈這個號了。於是就想到了讓這個角色死掉的做法，就好像網遊一樣，我心裡還是有點惋惜的，畢竟這個號有很大的商業價值。

但很快，這種遺憾就被創業過程中的忙碌辛苦取代。

畢業後，同學都在招聘會上擠破頭，我們在挑燈迎接新挑戰。第一波市場反饋良好，公司良性運營。2年後，我已經躋身S市優秀青年企業家。

這個世界真的什麼奇特的事都會發生。

企業家酒會上，我居然看到了童雪，就是當年和焦麒有過一段，學校里男同學都關注的女神級同學。沒有想到，她主動和我招呼，熱情地約我下次一起吃飯。

後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大學時我並不知道她的父親是成功的企業家。

也許注意到樣貌平凡的我，就是因為她父親看中了我的潛力吧。

我也無所謂這些，反而對於需要扶持的我，是一種強強聯合。

當然，對外我總是渲染我怎麼苦追童雪這位女神，畢竟這可以增添我和我公司的傳奇色彩，滿足看客一點yy心理吧。

我一直以為在工作上風風火火，從不拖泥帶水的柳凡早就把焦麒忘了。

沒想到她參加完同學聚會，聽說他結婚了，居然這麼不淡定。

「他為什麼會娶一個平凡的女人？我一定要知道。」她軸起來10匹馬也拉不回。

「那你去吧！」我沒有過多廢話，有些南牆不撞是不會回頭的。

她關上門收拾東西，我看著柳凡的樣子，感覺有點唏噓。

我沒有告訴她，其實我知道各種原因。

因為我畢竟商場斡旋，認識人多，聽到的事也多。前幾天遇到一個大學老同學，估計想讓我引薦認識什麼人，故意和我套近乎提舊人，說往事，就說到了焦麒，說撞見他和大學有名的基佬伊森，去S大旁邊有名的gay吧。

算了，有些真相太殘忍，還是讓她自己去找吧。

五.我是李然

我是普通人李然，沒想到我也有夢想成真的一次，今年我說我要結婚。

我真的要結婚了。

事情的起因因為一場停電。那天公司因為要迎戰雙11，全員加班，突然停電了。

這本來也還好，突然同事柳凡肚子疼，老實說對於我們這種在大城市飄著的人來說，三餐不規律，頭疼鬧熱太正常不過了。

沒想到她疼的非常厲害，完全不能坐下來。

那個平時看上去很不中用的孟夜很著急，拿熱水，給她捂肚子。她還是很疼。於是我們只好打120，在120來之前準備把她背下樓，我背著她，孟夜在後面搭把手扶著。

一路從11層走到一樓，我們仨都是汗涔涔。

後來我跟孟夜又鬼使神差地跟著去醫院陪了她一晚。沒想到平時不起眼的人，生病起來像個小孩，還會撒嬌了。那一瞬間，我覺得她挺可愛。

可能也算患難與共了一整晚，我們關係親近了很多。

然後就是普通人的套路了，約飯，看電影。

我是個很單純的人，她是個很直接的人，不是我招架不住的作女。

那幾天臨睡前，我還是會想起夭一靈，去她的微博看幾眼，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可是她畢竟是女神，而且已經去世，就算活著，肯定也不會跟我這種平凡的男人結婚。可能每個男人青春里非常痴迷的人，大多都不會終成眷屬吧，人生總要留點遺憾。

想想我心裡覺得平衡了許多。

同時對柳凡有一點愧疚，畢竟和一個人牽手，心理卻裝著另一個人，在我的價值觀里，是不道德的。

柳凡比我想像的積極進取。

在她和孟夜，和大家關係都一片融洽的時候，她居然選擇了離職，去到了我崇拜的秦岩的公司，這讓我非常刮目相看，因為我聽說那家公司的面試很嚴格。

而且她竟然一路平步青雲，干到了高管。

看她熬夜在家發的email，批的文件，我也有點看天書的感覺。我沒有直男癌，並不覺得老婆賺的比自己多，事業比自己好是件掉份兒的事情。

柳凡也從來不顯示她的優越感，我們還是會抽空牽手看電影。

她會給我挑合適的衣服，我也是最近才發現她對衣著搭配很有一套。

「我的老婆，就是一座寶藏，時不時讓我發現她的新優點。」我跟我的哥們說。

他們都很羨慕我，他們的老婆不是矯情，就是脾氣大，要不就是事兒逼。

但柳凡很省心。

我們結婚的儀式上，秦岩來了，他比電視上看到的瘦，握我手的時候很有力。能跟我心目中的偉丈夫同桌吃飯喝酒，我感覺到很幸福快樂。

秦岩還作為證婚人發了言，每一句都很感人，擲地有聲。他說，他和柳凡是多年的同學，很好的「戰友」...

新婚夜，我問柳凡：你怎麼沒說過你和秦岩很久就認識啊。

柳凡沒有回答，我側過頭來一看。

原來她太累，已經睡著了，睡著了的她，乾淨的像個孩子。

尾聲

我是柳凡，我當然聽到了李然那句話，可是我怎麼回答呢？

難道告訴他，我們策划了一場騙局，就為了一個叫焦麒的男人。

難道告訴他，當我用夭一靈的身份去到英語角，看到他在三兩人群里尋找，眼神一次次越過我身上，最後淡漠地與我擦肩？

難道告訴他，我也是在那一刻覺得，再有名的夭一靈也改變不了我是不被他愛的柳凡

難道告訴他，我去到他們公司，也是為了看看那個叫孟夜的女人何德何能嫁給他？

雖然我還不知道答案，但那對我已不再重要，這個心底善良的女人，比我想像的寬厚溫暖。可能我處心積慮靠近焦麒，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有結果。既然當時退縮了，現在還能做什麼呢？

秦岩今年推出的美圖相機，成功營銷千萬。多少女孩會頂著一張完美的面孔尋找愛情呢？

而那些光鮮的照片和真相有多遠呢?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現在的我想做個幸福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