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和真實——《房間》

05-01

傑克一直相信，自己五年來居住的這個封閉的房間就是世界的樣子。在他看來，世界就這麼大，天空就是透過天窗看到的那一小塊，電視上的自然景象和人世百態都是假的，只有她和媽媽是真實存在的。他相信「魔法」，覺得自己平常吃的、玩的，都是老尼克用「魔法」變出來的。

媽媽喬伊已經忍受了七年。七年前，她還是個學校里的姑娘，直到有一天，無憂無慮的人生被打碎：老尼克把她騙到了一個隱蔽的「房間」，從此她變成了老尼克的性奴隸，被囚禁在「房間」達七年之久，其間產下傑克，傑克如今五歲了。

喬伊覺得，傑克已經長大了，該告訴他真相了。然而，傑克無法接受自己的房間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他已經習慣了這個房間的一切，習慣了在房間里的生活，習慣了早晨醒來向房間里的盆栽、檯燈、衣櫃等等說早安。他從來沒有看到外面的世界，又怎麼會相信外面有另一片天空？但傑克對「世界」是充滿好奇的，封閉的環境壓榨人的視野，卻激發了人的好奇和想像。有一次他看見一隻老鼠，他還好奇地跟了過去，想要和老鼠當朋友。老鼠應該也是真實的吧？也許他會這麼想。

喬伊一直想逃出這個房間，她想要回到「真實」的世界裡。後來喬伊通過傑克假死逃出去以後，記者問她：「你有沒有想過，在傑克誕生的時候，讓老尼克把他送出去，傑克可能擁有完整的童年？」喬伊有些語塞，因為這意味著她將永遠不可能逃出這個房間，意味著犧牲她自己，來換取一個心智健全的孩子。雖然故事沒有交代，但我猜測，這麼多年來，喬伊撫養傑克，有母愛的原因，也有其他的原因：她害怕孤獨，也想要有人可以幫助自己逃離這個黑暗的房間。

喬伊逃出去以後，面對自己父母已經不在一起生活，面對媒體蜂擁而上的攝像機，面對失去了她依舊正常運行的世界，諸多現實，讓她覺得學生時代那種被需要、被愛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她痛恨自己被毀掉的人生。她一度抑鬱，想要自殺。但傑克又一次救了喬伊，他發現自己媽媽在廁所里嘗試自殺的時候，嚇得大聲哭喊，才挽救了喬伊的生命。

傑克在適應這個世界，適應他曾經以為是魔法變出來的世界，適應曾經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切。但他依然戀戀不忘那個房間，最後還回到那個生活了五年的房間。但房間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封閉的房間，門已經被打開了，房間里也能夠看見外面的世界。他說：「如果門開著，就不是房間了。」他向房間告別，向過去告別，往後的他再也回不去以前，因為他已經從那個生活簡單純粹的房間，走進豐富卻複雜多變的世界。對一個孩子來說，在那種狹小和封閉的空間，因為媽媽一直陪伴著他，他沒有孤單，也不會有其他的煩惱，所以當複雜的現實世界擺在他眼前時，他會對房間感到懷念。

任何事物總有兩面。我們的生活空間如此開放，但我有時候卻覺得很厭煩，厭煩人山人海，厭煩複雜多變。而封閉的空間儘管會被蓋上「保守主義」的帽子，但它確實給了生活一種純粹和簡單，比如高三，大家厭煩應試教育，但它確實給了學生一種簡單純粹的生活目標，拒絕了各種各樣的誘惑和迷惘。儘管這種迷惘總要到來，封閉總會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