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樹：它不僅是兩千多年前的「妖孽」，而且，還很好吃

它是兩千多年前就被人稱為「妖孽」的惡樹

以前讀《詩經》看到這麼一句話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gǔ)。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詩經·小雅·鶴鳴》

大意是，在這歡樂的庭院里，有棵粗壯的檀木，但下面卻長了棵榖樹。別的山上的石頭，也可以雕琢玉石。這兩句話是勸解君王廣開言路、遠小人親賢人。

詩的前一句，用到一個關於「榖樹」的典故。

商朝的第九任君主太戊貪圖享樂。眼看著祖宗的基業要毀在他手裡，相國伊陟看著揪心，但也深知任何良言主子現在都聽不進去。他也不理朝政，每天就琢磨著怎麼勸主子呢。忽然一天，都城的朝堂之中長了一顆大樹，只用了七天七夜，就長得無比粗壯。人們紛紛議論，這是不是天降異象？——我大商要亡？！

商王聽了許多臣子的議論，心裡怕怕的，就問伊陟：「元芳相國你怎麼看？！」

伊陟眼睛咕嚕一轉，回答到：「這樹是『桑榖』，是惡樹！七天就長那麼大，是妖孽啊！我的王！」

商王一聽，怕了，就接著問：「相國你看怎辦？」

伊陟話鋒一轉，說：「自古再厲害的妖怪也要臣服於有品德的明君，所以只要您好好治理國家，妖孽也不怕不怕啦！」

商王恍然大悟：「相國說的對啊！」

於是，就改邪歸正，成了一代明君。

這就是"榖"的典故。

它是構樹，不是妖孽，也不是惡樹

然而，這個「榖樹」到底是個什麼樹？書上說是「構樹」。構樹就構樹了，為啥又稱為榖樹呢？

李時珍解釋說，在舊時的楚地，俗稱乳汁為「榖」。而構樹的枝條折斷，會流出白色的、乳汁一般的汁液，所以叫榖樹。當然，它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比如，《詩經》里也稱之為「谷桑」，《救荒本草》里稱之為「褚桃」。不過現在，一般稱之為構樹，《中國植物志》里說：

構樹（Broussonetiapapyrifera Vent)，為桑科（Moraceae）構屬(Broussonetia）的落葉喬木。在中國、日本以及東南亞都有分布。構樹葉廣卵形至長橢圓狀卵形，邊緣具粗鋸齒，不分裂或3-5裂，疏生糙毛，背面密被絨毛；花雌雄異株；雄花序為柔荑花序，雌花序球形頭狀，子房卵圓形，柱頭線形。

PS:「柔荑」一詞出自《詩經·碩人》中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柔荑花序是指花軸較小的單性穗狀花。

它是食物也是中藥

長得快，對生活環境要求低，是構樹的一大特點。正是因為這個特點，它自古就被稱為「妖孽」，是低賤的「惡樹」。但其實，它一點都不在乎所謂「妖孽」的名聲，反而長成一種優秀的經濟適用樹！它的葉子和果實可以食用或者藥用，木材堅固耐用，就連樹的白色汁液可以治療一些皮膚病。

它也承載著許多人的童年記憶。在一篇名為《向構樹致禮》的散文中，作者這樣寫到：

構樹長得快，葉闊肉厚，生長力極強。一棵樹被擄光了樹葉嫩枝，過不了多久，又會長出新的枝葉來。構樹還有一個名字叫谷漿樹，聽大人講，構樹枝葉含有一種漿，很養豬。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構樹成了人們爭搶的對象。依稀記得當時辦公共大食堂，已經不需要餵豬了，深夜，社員們趁允許在家燒洗腳水的機會，將構樹葉偷煮了吃。

在黃淮流域，在我的家鄉，構樹的雄花，同香椿一樣，是春天不可多得的野味之一。摘下未開花的雄花花束，擇洗乾淨，拌上麵粉，大火蒸幾分鐘，撒上鹽和芝麻油。想吃辣的可以加點辣椒油。如此，便是一道美味。

它是蔡倫發明的「造紙術」的重要原料

除了被食用，它還曾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進程。公元105年，蔡倫發明造紙術的時候，用的一個原材料就是構樹皮。紙的發明，改變了人類的書寫習慣，讓文明得意傳承。即使在一千多年後的今天，它仍然是傳統造紙的主要原料之一。比如著名的西和麻紙。但隨著工業的的發展和工藝的進步，歷史悠久的傳統造紙，也和大多數傳統技藝一樣，面臨著難以傳承的壓力。而西和麻紙，也只在少數地方還有傳承和製作。

到底是惡樹，還是寶樹？

外國人稱構樹為Paper mulberry，大約是知道，它是中國「造紙術」的重要原料。但是，與在中國的處境不同，這個曾改變世界歷史的樹種，卻是很多國家最不受歡迎的植物之一。原因恰恰是它過快的繁殖速度，和對環境的低要求。

在美國的，它作為入侵物種，入侵了包括夏威夷在內的28個州。在巴基斯坦，它被列為六種最嚴重的生物入侵物種之一。

但，我覺得，作為樹，它自然也不管什麼「邪」，什麼「惡」，它只要在美好的春天裡，欣欣向榮地生長。

不管是「邪」是「正」，是「惡樹」還是「寶樹」，在一個吃貨的眼中，它始終是一道春日的美味，也是許多人的童年記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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