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幻影》與《遊戲規則》：雷諾阿的詩意現實主義

04-30

30年代的法國受美國經濟大蕭條的影響，人民生活於水生火熱之中。這時候法國的電影導演們紛紛從實驗電影中發現了電影的社會意義，他們拍攝了一些反應社會底層人民生活的電影來揭露現實的悲慘，這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雷諾阿。與很多同時代的導演相同的是，他的電影中也有對現實生活的描摹，然而雷諾阿又是苦悶時代中天真的頑童與夢想的詩人，他的作品中體現出一種詩意的盎然。

《大幻影》和《遊戲規則》兩部電影將雷諾阿推向詩意現實主義的巔峰。《大幻影》中導演用慣用的長鏡頭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幅法軍俘虜與德軍之間互動的場景，從影片一開頭德軍上尉邀請被擊落的法國軍官共餐，轉場、人物對白、畫面構圖乃至場面調度都駕輕就熟，細膩的筆法，生動的人物刻畫，從一開始就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以為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納碎集中營的故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整部影片下來我們並沒有看到任何血腥的屠殺與大規模的戰爭場面。作者將主要精力集中在了幾個軍官之間，他們之間微妙的情感與關係，體現了一種和平共處的夢幻，這是影片能直接向我們傳達的主題。

德軍上尉無疑是詩意的靈魂。他的人物設定是寫實的，一個納粹德國的典獄長，負責看管一批俘虜。他的性格是複雜的，一方面，他有對德國政府的忠誠，盡職盡責；另一方面，他有對敵人的憐憫與仁慈，他和與自己同階級的法軍俘虜波狄奧中尉一見如故並發展為朋友。甚至當他們多次試圖逃跑被發現後，這位戰俘集中營的長官並沒有給予他們任何處罰，在影片中，我們看到了導演詼諧與詩意樂觀的態度，當長官如數家珍似地閱讀幾位法軍將領的逃跑記錄時，導演通過雙方幽默的對話讓氣氛顯得如此輕鬆，這種現實與詩意的碰撞，體現的正是當時法國勞苦大眾樂觀的情懷。

在德軍上尉邀請法軍中尉的那一場景，透過波狄奧對上尉照料天竺葵方式的讚賞，我們聽到上尉的回答：它是城堡里唯一的花。體制與現狀的嚴苛與殘忍，和戰時的溫柔浪漫的情懷形成鮮明的對比，不僅豐富了人物形象，更讓我們看到了冷酷戰爭中多情的一面。這一場景雖短，卻是雷諾阿良苦用心的精彩一筆，也讓我們體味了一種詩意的、浪漫的文學氣息。

就如同《大幻影》中長鏡頭的使用一樣，《遊戲規則》中的景深運用，不僅是雷諾阿的開山技法，更為影片的現實主義風格助力良多。景深的運用，使後景看起來和前景一樣清晰，它不同於空氣透視法讓後景變得模糊，與之相反地，一般是通過打亮後景來加強景深，凸顯人物與環境的空間關係，這也正是寫實風格的體現，即體現人與社會的關係。

《遊戲規則》有著同樣嫻熟的運鏡技法與構圖，敘事也同樣完整，表現的是上層社會的荒誕與小人物的悲劇。影片的點睛之筆在第三幕奧克塔夫與克里斯緹娜在門外的對話，導演借自己扮演的奧克塔夫之口告訴我們：每個人都說謊，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特徵。寓意顯而易見。

這部喜劇表現的是荒誕的故事，甚至結局是悲劇的，然而影片的格調是輕鬆活潑的，尤其是導演飾演的奧克塔夫，更是一位彷彿置身事外的頑皮而天真的孩子。奧克塔夫其實是雷諾阿的化身，導演用了這樣一種方式來表達他的人文主義情懷與世界觀：生活是殘酷的，甚至也許它處處充滿悲劇，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從中找到一種詩意的情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