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懷12.13，追溯一部血淚斑駁的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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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一個凄清蕭索的冬日。一杯濁酒，兩行清淚，致祭於30萬顆同胞冤魂靈前，尚饗！一種莫名的衝動徐然湧上心頭，終於想寫點兒什麼了。

細數我們華夏族的斑駁青史，既是一部生產力發展史，一部人類文明進化史，同時也是一部血淚斑斑的民族融合、屠戮史。刀光血影中的分分合合，一直持續到80年前遭受鄰族鐵蹄踐踏、半壁淪陷，一直持續到70年前兄弟鬩牆、同室操戈。

三皇五帝夏商周，自有文字記載的公元前841年西周『國人暴動』開始，一部你方唱罷我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恢弘大劇徐徐拉開帷幕。血腥屠戮貫穿了始終。

公元前771年，西方犬戎誅殺周幽王，西周滅。翌年，周平王遷都洛邑，自此開啟了一段長達550年之久的春秋戰國烽煙歲月。這個時間段內最令人髮指的屠戮是公元前260年的長平之戰，戰國四大名將之首秦人白起，坑殺趙國降卒42萬。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完成大一統，然而這個短命的王朝只持續了14年。公元前209年至公元前195年西漢建國，秦末農民戰爭和楚漢戰爭造成全國人口由秦末的2900多萬直線下降到漢初的700萬。期間被奉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項羽『居功至偉』，火燒阿房宮，一生屠城六次，而最多一次坑殺秦國降兵20萬。

之後歷時405年的兩漢登場。西漢鼎盛時全國人口6000萬，經過東漢末年的黃巾之亂和三國鏖戰，下降到最少時不足百萬。董卓屠洛陽，曹操屠雍城、彭城、鄴城、柳城……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曹操的詩成為其本人最生動的自述。

公元220—420年，歷史的車輪滾滾行進到了魏晉，一個思想上最接近戰國百家爭鳴的自由開放時代，文化史上稱之為魏晉風流、魏晉風度、魏晉風骨……自此，儒道互補的士大夫精神，奠定了中國知識分子的人格基礎，一直傳承至今天。

但也就是在西晉後期的291年，爆發了歷時16年之久、死亡人口達60萬的『八王之亂』。隨著西晉國力驟降，北方少數民族勢力相繼染指中原，華夏文明史上最不堪回首的屈辱、骯髒、醜陋的『五胡亂華』時代如噩夢般降臨了。

自此後的百餘年間，先後馬踏中原的五個主要胡族匈奴、羯、鮮卑、氐、羌政權，被史學家稱為五胡十六國。這些北方游牧民族當時的開化程度極低，甚至還保留著茹毛飲血的原始獸性，其中最為兇殘的當屬羯族和鮮卑族，而最令人髮指的『兩腳羊』就誕生於此時。319年，羯族食人惡魔石勒建立後趙，其子石虎繼之。

據歷史記載，羯族和鮮卑行軍作戰是不帶糧草的，如果掠奪的食物不能解決軍糧的話，就只能掠人而食，尤其嗜好擄掠漢族女子，是謂『兩腳羊』。這些被擄掠的漢族女子命運之悲慘人神共憤，夜間被輪番淫辱，白天則被洗剝烹食，軍營白骨時常堆積如山。距離亡種滅族近在咫尺之際，幸有冉閔出世拯救了大漢族。

隋唐幾乎就是翻版的秦漢。如同公元前221年秦王趙政統一大秦王朝，歷史再一次驚人輪迴。公元581年，雄才大略的隋文帝楊堅建立大隋朝，和大秦暴虐的胡亥篡奪賢明的扶蘇如出一轍，隋煬帝楊廣擊敗兄長太子楊勇繼位，而大隋朝二世而亡的命運則和大秦則完全雷同。公元618年，中國迎來了最鼎盛的大唐王朝。

豪邁風流的大唐文明固然令世界傾倒，但其中同樣不缺少殺戮。最令人不齒的當屬一代名將薛仁貴活埋十三萬鐵勒降軍，令文明開化的大唐文明蒙羞；其次就數唐末755年至763年歷時8年的安史之亂，人口銳減3300萬，這是個驚人數字！

安史之亂後，唐肅宗、唐代宗父子為恢復大唐，請求匈奴、回紇出兵收復洛陽，代價是應允其恣意搶掠三日，東都洛陽瞬間淪為人間地獄。在皇位和子民之間，統治者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大唐王朝風雨飄搖，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掘墓人黃巢。

在落第書生黃巢眼中，人畜毫無區別。起義軍所過之地，百姓凈盡赤地千里。《舊唐書》記載：黃巢率軍圍困陳州一年，數百巨碓同時開工，成為供應軍糧的人肉作坊。無論男女老幼，悉數納入巨舂磨成肉糜，流水作業夜不輟，此之謂『搗磨寨』。不妨睜開眼睛看看，歷史課本上的農民起義軍領袖，究竟都是些什麼貨色。

趙宋開創了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重文抑武時代，也正因為這一國策，大宋受盡了遼、金、蒙輪番羞辱。令國人引以為傲的一代天驕鐵木真，更稱得上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殺人魔王，橫跨歐亞大陸的屠戮至今仍令歐洲切齒痛恨。而著名的『黃禍』一詞就出自此時。關於成吉思汗的『豐功偉績』，舉個小小例子。

公元1215年，鐵木真攻陷金國都城中都(現北京)，對城中居民進行了長達一個月之久的大屠殺，殺人數量從十萬級一躍到達百萬級。世界史學家統計，縱然熱兵器時代的兩次世界大戰，死亡人數總和也不及冷兵器時代的蒙古軍屠殺數量。

吃完月餅殺韃子。最終邪惡的蒙元被朱元璋的明王朝終結，而朱元璋和兒子朱棣同樣嗜殺成性。朱元璋的癖好是大肆誅殺功臣，明初胡惟庸、李善長、藍玉三大案就殺戮10萬之眾。史學界比較可信的說法是，朱元璋在位30年，殺人20萬，功臣良將幾無倖免。而野心勃勃的明成祖朱棣，成名作當屬『靖難之役』，篡奪了侄子建文帝的皇位不說，對誓死不降的江南名士方孝孺誅滅十族。

明崇禎1628年，闖王李自成接過了劊子手的衣缽。野史記載，李自成的大順軍連戰馬都慣飲俘虜之血，乃至對水不屑一顧。上了戰場，戰馬只要一聞到血腥味便眼睛發紅奔騰嘶鳴。而另一位農民軍起義領袖張獻忠的濫殺無辜更是駭人聽聞。

張獻忠不光喜殺平民，甚至連自己的姬妾兒子都不放過。據《蜀破鏡》記載，某日晚，張獻忠的幼子經過堂前，張喚子未應，即下令殺之。第二天晨起後悔，責問妻妾們昨晚為何不救，又下令將諸妻妾以及殺幼子的刀斧手悉數殺死。

但無論李自成還是張獻忠，這些披著『農民起義軍領袖』的劊子手，都沒有逃脫審判或者說報應。在他們殺戮同胞的同時，更加兇殘的後金即將兵臨城下。

滿足征服漢族，一個自始至終貫徹不貳的手段就是屠殺。努爾哈赤率領清軍佔領遼東，先是擔心當地窮人無法生活而造反，把貧民都抓起來殺掉，稱為『殺窮鬼』；兩年後，清軍又怕富人不堪壓迫而反抗，又全抓起來殺光，稱為『殺富戶』。據史書記載，遼東地區300多萬漢人基本被清軍殺了個精光。

順治二年，1645年5月20日，清軍攻破南明史可法將軍鎮守的揚州，近代史上最慘絕人寰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上演。據記載，僅僅收殮的屍體就超過了80萬具。此後清軍一路向南，所到之處無一例外是殘忍的集體殺戮+無恥的集體強姦。據明清史學家推算，滿清入關後，中國人口損失總數可能超過了5000萬。

最後讓我們把目光鎖定在煙柳繁華的六朝古都南京，這個近代史上最悲愴的古城。

1851年，清朝爆發太平天國農民起義。1853年，太平軍攻破南京，六萬滿人成年男性全部戰死或者被殺，未成年男性統一被割掉生殖器後活活疼死，女性幼童和老年婦女一部分被太平軍誘至火藥鋪炸死，另一部分被引出城外活活燒死，之後投被入河中滅跡。而倖存下的六、七千名年輕婦女被充為太平軍妓。

1864年7月19日，曾國藩率領的湘軍攻入太平天國都城天京(南京)，見人即殺老幼不留，直殺得天京城內血流成河，屍體湧進長江後幾乎使江水斷流。湘軍統帥曾國藩的綽號『曾剃頭、曾屠戶』即來源於此，而此君在今天卻被描繪成為儒家最後一位立言、立功的全才，其《冰鑒》、《曾國藩家書》至今仍被傳揚學習。

清末屈辱的《南京條約》之後，歷史走到了1937年12月13日，侵華日軍攻佔南京城後，開啟了一個世紀之內的第三次大屠殺，也就是今天我們悼念的主題。

究竟是什麼造成了我們30萬同胞的被屠戮命運呢？有沒有可能像當年的匈奴、遼、金、蒙古……一樣呢？歷史沒有如果。

沒有經歷過戰火的人，或許永遠也體會不到戰爭的殘酷性，體會不到眼睜睜看著親人血肉橫飛的心靈魔影。但仔細梳理我們這個禮樂治國、詩書傳家的國度，在一次又一次戰火的洗禮中，一次又一次目睹著醜陋的人性帶來的殺戮遊戲。

肉食者謀之以略，百姓則餓殍於野。一切戰爭和殺戮，都歸結於人性本身的殘忍，和對權力的迷戀。如果說人性本身的殘忍，可以通過文明的洗滌後立地成佛，那麼要解決浸入骨髓的權力欲，又該通過何種方法來避免或者消除呢？

三皇五帝時代，講究權力的禪讓，國家政權交由賢者打理。但不幸的是，當國天下變成了家天下，或者變種到某種集體天下時，對權力的壟斷註定了失去權力後難逃被接力屠戮的宿命。一代一代莫不如此，一個王朝取代另一個王朝，不過是殊途同歸地畫著同心圓而已，宿命不變，改變的只是年輪的多少。

幸運的是，現代文明終於勘破了宿命，讓權力的更迭從流血殺戮改為了和平交接。但遺憾的是，這種普遍適用於全人類的價值觀，卻並沒有在最大範圍內得到弘揚和普及。所以，殺戮仍舊還在不同的地方或明或暗地上演著。

紀念南京大屠殺，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上，而更應該從骨子裡做最深刻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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