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2018終場：老男孩謝幕，偉大的中國升起

更深的粽

2018年4月13日晚22點。

當何炅說出「歌王，Jessie J！」時，我油然而生一種疲憊感和輕鬆感。

整整3個月前，我在知乎寫下關於歌手2018的第一篇評論文章。那時，這季歌手正頂著「六季最差陣容」的帽子被普遍質疑。我堅持說這個陣容不差，並在文章末尾預言：

歌手2018陣容的參差性反而提供了另一種看點，另一種期待。這種期待不是來源於歌手之間各種屬性落差所帶來的戲劇感，而是一個節目在擺脫自身設計感（節目也有「人設」）時必須走出的。肯定的極致是否定，而人設的盡頭，必將是另一種人生。

整整3年前，我在論壇上寫下了第一篇文字，也是關於歌手總決賽的。彼時，這個節目正處於最鼎盛的時期，歌王之戰也充滿了硝煙味，台上台下的各種明爭暗鬥此起彼伏。那時我憤怒地在評論末尾說：「我歌的決賽，一個奇幻穿越劇、東亞流行歌手大賽、60-90大篷車表演，最終以湖南衛視音樂年代劇收場，這是最好的結局。因為每個人都做到了收益和止損，這是一個行業自救和觸底反彈的經典案例。至於音樂，已然忘了吧。」

3年之後，在歌手舞台上，一群60、70、80、90後濟濟一堂，在20,30,40,50的矚目下，回歸了音樂的初心，打通了各年齡段、各個地域、不同文化間的交流和融合，塑造了這個節目開播以來最沒有硝煙味，最回歸本真的一場終極演出。也終於呼應了我的預言。此時此刻，感慨良多。

妹妹你大膽地走

這季節目開播伊始，也是各種慌亂、意外層出不窮。某人退賽，李泉火線救場，新生代歌王被拉來增加看點。而一個Jessie J吊打各路歌手的梗，又讓人覺得彷彿回到了一百多年前八國聯軍打進國門的時代。

於是，各種悲觀失望的聲音開始湧現，大家有一種「改革開放四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自卑感和失落感，彷彿我們這麼多年的發展仍然架不住一次開門見山的秀。但我和部分網友在論壇上仍然堅持表達自己的意見，我們沒有必要這麼「自輕自賤」，更不能因為部分的差距就完全喪失了對自我對方向的評價權和主導權。

而第一個站出來的歌手是「老男孩」汪峰。本來，我能想見他為本季歌手準備的那600首的歌單，肯定是一些過往的經典歌曲，既有「逼格」又能體現技術含量。但誰也沒想到的是，他卻放下一個搖滾歌手的身段，進行了與二次元和新生代的親密互動。他在這個舞台上的表演，無論是新生代三部曲《普通disco》、《所有人都在玩手機+夜貓》、《再也沒有》，還是獨立音樂《下墜》、《兒時》、《的青春》、《忘了我》，還是新都市風格的《Mr.Man》，《空空如也》，還是表達自我的《無處安放》、《等待》，直至謳歌時代的《我愛你中國》，這裡面包含了當下中國的眾生群像，是一個中生代音樂人對生活對時代的完整態度和表述。

第二個站出來的是李泉。雖然最初只是火線救場，但他也藉助這個機會不斷用一場場表演衝擊著觀眾對流行音樂的慣性認知和聽覺習慣。雖然有好友的勸解「市場不一定吃」但仍堅持著態度的表達，最終也得到了觀眾的回報。若干年前那個「走鋼索的人」，那個遺世獨立、桀驁清冷的李泉，在決賽的舞台上唱響了「Endless Love」，我想這是他在表達對觀眾的「無盡的愛」。

第三個站出來的是華晨宇。雖然他當初來到歌手的情形很有一種為湖南衛視撐門面的意味，我也曾擔心他會不由自主被帶進這個節目的「人設」，成為一個被劇情和收視效果牽著走的角色。但現實的情形比我想像的好出太多。這不僅在於他有了豐富的舞台經驗和足夠的藝術積澱，也在於他有汪峰、李泉這樣的老大哥來為他撐起一個表達態度、承接自我的「反人設」的舞台空間。他與Jessie J的強強對話更是讓我感受到年青一代捨我其誰的霸氣和強烈的自信，那是一種不基於比較，不基於評價，不基於歷史沉澱的完全從內心而發，包含了感受與激情、自在的生命能量的時代之聲。

第四個站出來的是騰格爾。當他充滿時間滄桑帶著草原蒼涼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震撼的不僅是我們這些身處都市光影旋渦的「現代人」，也同樣撼動了Jessie J和KZ這樣不同文化背景的到訪者。讓人意識到音樂確實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和情感凝結。

其他帶給我們記憶和感動的歌手還有很多，幾乎每一位都在舞台上留下了值得銘記的瞬間。用最現實的話來說，「每個人都做到了收益和止損」這是我在第三季的評語，放到當下也完全合適，但意味卻完全不同了。

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在回顧過後，我們也要談一談這個比賽給我們的啟迪和決賽之後的感想。我在看完後就說，整個比賽的基調在一開始就定下了，就是在歌手後場採訪時所說的「中西合璧」和「人多力量大」。

就像騰格爾和吳碧霞的演唱一樣。雖然我們一直說「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但當騰格爾一邊唱著「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一邊無奈地看著九兒遠走，就像東方神韻無奈地對抗中西合璧的美學方向一樣，似乎一切都要走向一種必然的混合主義的方法論和價值導向。這也正如Jessie J要在《BangBang》的開頭結尾加上琵琶和《龍拳》一樣。

從歌手節目不斷地「走出去」邀請國際性的藝人加入，到這次舞台上，汪峰不斷演繹著不同年齡感的穿越性體驗，李泉不斷做著各類音樂風格的跨界實驗，華晨宇在做著打破各類審美體驗界限的嘗試，騰格爾訴諸不同時代的情感連結，一切似乎都面臨著變化和選擇，同時我們仍然感受到傳統的力量仍在散發著一種召喚性的魔力。

海市蜃樓，光怪陸離，繁花似錦，居無定所，是當下的我們最容易墜入的一種心靈困境。變動的時代，各種噴薄的慾望和焦慮，喧囂和紛擾，讓人的心靈無處安放，沒有安全感和確定感。想在音樂里尋找一些慰藉和感動，而音樂本身就是現實的一種反映。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一種找不到答案而又不甘於現狀的糾結纏繞。

找不到出路，只能抱團取暖，這似乎是歌手這個節目最本真的價值所在。包括我們這些因節目而來的觀眾，無論20,30,40,50甚至60,70,00，難道不都是為了尋找共鳴而來，無論情感還是理智上的？

那麼，當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和價值還未產生的時候，能選擇的無非是從各個行業最優秀的人物身上，以及回到歷史當中，去尋找那些最恆久最經得起考驗的價值。就像騰格爾說的：「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偉大的中國時代

這次歌手決賽之前，種種猜測和陰謀論之說盛行（我也未能免俗）。但在落幕之後，還是要回過頭來盤點這個節目到底帶給我們什麼，以及失去了什麼。

從整個賽程和結果來說，一個鮮明的感受是，華語樂壇的儲備確實已經到了快要彈盡糧絕的地步。從2012好聲音開始的強強PK模式，在極大提升綜藝節目看點的同時，也極大消耗了這些年的人才儲備。從市場存量來說，我們確實經不起這麼「折騰」、「炫富」。同時也能理解洪濤老師第一場的落淚和感嘆「真的儘力了」。

而這一季上，汪峰、李泉、騰格爾這些「老男孩」們，還在勉力支撐起華語樂壇的格局。我感嘆的則是歲月不饒人。我曾聽過2011年「怒放」演唱會，那時候的汪峰還處於嗓音的巔峰狀態，而這些年高負荷的巡演和各類綜藝的加入顯然透支了他的聲線和體能。有人會說，你唱不動了就別折騰啊，就像這次決賽的表現被一些意見領袖群嘲一樣。但是靜下心來想想，要是真有那麼多有力的競爭者和後來人，他何苦這麼折騰？

所幸，我們看到了華晨宇、霍尊這樣的新生代。雖然他們還處在藝術道路的探索階段，但已經體現出了這個年紀應有的衝勁和擔當。無論未來的路怎麼走，有積澱，有傳承，有勇氣和智慧，那麼就不用擔心。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但人生不會終結於一場競演。

而我內心最強烈的感受，則來源於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很多人有一種錯覺，似乎一個沒有問題的時代才是最好的。其實，但凡一個高速發展和競爭的社會，都是充滿著問題的。一百多年前，當偉大的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到訪芝加哥時，被那裡蓬勃的生命節奏和原始的慾望驅動所震撼，脫口而出：「像一個沒有包膜的巨大心臟在有力地跳動著。」而當下的中國，也是一個有力跳動的心臟，血管里涌動的，是整個世界的脈搏。對於我們來說，可能會覺得身在其中而無感無味。但外來者是最敏感的。否則，你不會理解英國大使對Jessie J的殷切期望和菲律賓人民為KZ在歌手上的表現而熱淚盈眶。

所以，就當這次歌手決賽是這些「老男孩」的謝幕演出吧。汪峰，李泉，騰格爾，甚至洪濤，他們都已在勉力地超越時代，而新人們正在崛起。這才是我們有所期待的根本原因。而我心目中的歌王，屬於以下這個表演：

中國人民大學合唱團餐廳大合唱《我愛你中國》

比賽總有結束，青春不會散場。

感謝一季以來追我評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