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之鶴的終結——擊沉日本「瑞鶴」號航空母艦

在熱門遊戲艦隊Collection中，被玩家稱之為「雙鶴」之一的「瑞鶴」號航空母艦人氣爆棚，因為她的幸運值非常高。這個設計，與她自身的名字和戰史息息相關。「瑞鶴」名字中的「瑞」，本身代表著長壽的意思。而在歷史中，「瑞鶴」跟姐妹艦「翔鶴」經歷過太平洋戰爭中幾乎所有的大型戰鬥，甚至戰爭中期一度作為日軍僅有的兩艘主力航母扛起大梁。難能可貴的是，作為妹妹的「瑞鶴」經常受到幸運女神的關照。當然，姐姐「翔鶴」就多次成為了替罪羊，名副其實的「被害擔當艦」。這段歷史，在遊戲、同人作品中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也是年輕玩家群體中經久不衰的熱門話題。

▲艦隊Collection中的「翔鶴」和「瑞鶴」（遊戲迷眼中的太太和小姨子）

建造服役

1936年，日本退出倫敦海軍條約，立刻大刀闊斧地擴充海軍軍備。在第三次海軍軍備補充計劃（簡稱為丸3計劃）中，日本海軍撥款建造兩艘「翔鶴」級航空母艦，每艘航母建造經費為8449萬日元。

「翔鶴」級可以視作以「蒼龍」級為基礎放大發展而來，其艦艏、機庫、煙囪等構造均一脈相承，標準排水量從17300噸提高到25675噸。在內部，「翔鶴」級運用了大量的全新設計。動力系統方面，該級艦首先搭載跟大和級戰列艦同型號的艦本式重油專燒鍋爐，最大出力從「蒼龍」級的152000匹馬力提升到160000匹馬力，超過大和級戰列艦，為當時日本軍艦的NO.1。

同時，該級艦也是首級裝備球鼻艏、減輕興波阻力的日本航母。經過這些改進，雙鶴在排水量增加過半、發動機功率大致相當的前提下，達到了跟「蒼龍」級一樣的34節航速，堪稱了不起的技術成就。此外，在18節航速下，該級艦的續航距離比「蒼龍」級提升了30%，達到了9700海里之多。最後，得益於更大的排水量，「翔鶴」級的載機量從「蒼龍」級的73架提升到84架。在開戰之初，「翔鶴」、「瑞鶴」兩姐妹可以說是當時日本海軍最好的航母，有「理想型航母」之稱。

「翔鶴」號於1939年6月1日下水，「瑞鶴」號於同年11月27日下水，艦隊Collection中的「太太和小姨子」組合正式成立。

▲1941年9月25日，「瑞鶴」號竣工引渡當天拍攝的照片

▲艦隊Collection中「瑞鶴」（小姨子）的造型

從珍珠港到珊瑚海

▲攻擊珍珠港，從「赤城」號上拍攝的日軍編隊，右側艦影為「瑞鶴」

服役後，「瑞鶴」號和「翔鶴」一起進入第五航空戰隊，歸屬南雲忠一指揮下的第一航空艦隊。1941年12月7日，兩艘姐妹艦參與了著名的珍珠港攻擊行動，派出的艦載機成功壓制美軍瓦胡島機場。在攻擊行動中，「瑞鶴」的飛行隊出擊的過程中沒有任何損失。在當時，第五航空戰隊的飛行員很多還是新手，魚雷攻擊和俯衝轟炸還不是很熟練，所以這一點可以稱得上是非常的幸運，安安穩穩地刷了一筆經驗。

在珍珠港之後，兩艘姐妹艦在1月20日出發參加拉包爾方面的進攻作戰，於第二天派出艦載機空襲了新幾內亞的萊城。接下來，兩艦又跟隨第一航空艦隊參與了印度洋海戰，協力攻擊了英國航母「競技神」號以及護航艦隻。在大批日軍戰機的輪番猛攻之下，「競技神」號最終沉入海底。

▲遭受輪番猛攻後正在沉沒的「競技神」號

1942年5月，第五航空戰隊參與針對莫爾茲比港的MO作戰，在珊瑚海海域爆發大規模航空戰，翔瑞兩艦派出的艦載機擊沉了「列剋星敦」號，重創了「約克城」號（隨後老美氪金損管進行了快速修復，使得該艦在中途島海戰中「再次被擊沉」）。

在「約」、「列」兩艦被攻擊的同時，美軍編隊也開展了對日軍艦隊的攻勢。此時，「瑞鶴」號恰好轉向進入熱帶雨雲，使該艦毫髮無損。這樣一來，「翔鶴」號便暴露在外，並且遭到了美軍艦載機猛攻，中彈兩枚。——傳說遊戲艦隊Collection中，姐姐「翔鶴」為妹妹「瑞鶴」背鍋的梗由此而來。

在這次海戰之後，兩艦的艦載機隊也傷亡慘重，並且「翔鶴」還要進行修復工作，使得兩艦幸運地錯過了中途島海戰。

▲在珊瑚海海戰中受傷後的「翔鶴」艦首

中途島後挑大樑

中途島海戰中，日方損=一口氣損失了四艘主力航母（赤誠、加賀、蒼龍、飛龍），剩下的主力航母就剩下「翔鶴」和「瑞鶴」了。因此，在1944年大鳳號服役之前，兩姐妹成了日本海軍碩果僅存的大型航空母艦，負擔更沉重的作戰壓力。（但是大鳳服役後也並沒有用……）

1942年10月，聖克魯斯海戰中，日軍的「瑞鳳」號航母一開戰便被美軍SBD轟炸機擊傷退出戰鬥，而「隼鷹」號航母因航速慢而無法第一時間進入戰鬥。兩艦與美軍主力航母「企業」號和「大黃蜂」號展開的慘烈對攻。最終，在「隼鷹」號參戰後，日軍艦載機把「大黃蜂」號擊沉。然而，「翔鶴」再次代替「瑞鶴」受罪，遭到SBD俯衝轟炸機投擲的炸彈命中，一直修理到1943年3月。更重要的是，日本艦載機飛行員隊伍在這次海戰中再次受到嚴重打擊，老練飛行員損失殆盡，為1944年的「馬里亞納獵火雞」埋下了伏筆。

▲在聖克魯斯海戰中，常年為妹妹背鍋的「翔鶴」再次受損

在這之後由於要補充艦載機隊力量，兩艘姐妹艦一直再無大規模行動。直到1944年6月，「翔鶴」、「瑞鶴」與新入役的「大鳳」號航空母艦一起參加了馬里亞納海空大戰。在此戰之前，日軍精心計划了穿梭轟炸計劃，讓艦載機來回於島嶼和航母之間襲擊美軍艦隊。但是，因為大批新手飛行員缺乏經驗，再加上裝備的差距明顯，這場戰鬥變成了美軍的射火雞大賽，日軍戰機被毫不留情地逐一屠滅。

接下來，因為日軍反潛力量的薄弱，「翔鶴」號和「大鳳」號相繼遭到美軍潛艇襲擊而沉沒。作為姐姐的「翔鶴」最後一次為妹妹背鍋，而「瑞鶴」的好運也馬上到頭了。

▲來自約翰·漢密爾頓《海上戰爭》中，表現「翔鶴」爆沉的一幅油畫

恩加諾角的輓歌

1944年10月，萊特灣海戰中，為牽制美軍航母部隊，小澤治三郎中將率領機動部隊本隊活動至呂宋島東北的恩加諾角一帶海域。該部隊堪稱日本海軍航母編隊的僅存精華，核心為瑞鶴、瑞鳳、千歲、千代田號航空母艦，以及伊勢、日向號航空戰列艦。「瑞鶴」號作為艦隊旗艦，由小澤治三郎中將親自坐鎮。

10月24日，該部隊成功吸引到美國海軍第38特混艦隊的注意，使其連夜北上追擊，美軍在萊特島的登陸部隊由此失去防護。

▲機動部隊本隊陣型示意圖

10月25日清晨，栗田健男的第二艦隊趁機突入萊特灣，大肆攻擊美軍登陸艦隊。機動部隊本隊的牽製作戰獲得了成功，但也由此遭到美軍第38特混艦隊的猛烈攻擊。

清晨，在美軍第一波空襲中，大批艦載機群蜂擁而至，對受到重點關注的「瑞鶴」號實施魚雷攻擊及俯衝轟炸。「瑞鶴」號提高航速、持續實施轉彎機動規避，高射炮火齊齊開火，但厄運仍然毫不留情地降臨到頭上。

▲美軍航拍照片，在第一波空襲中冒煙起火的「瑞鶴」號航母，艦橋、桅杆及將旗模糊可見。

▲美軍航拍照片，圖片左側的航母為「瑞鶴」，右側為「瑞鳳」。「瑞鳳」右舷外的白色煙霧為噴進炮炮彈爆炸產生的彈幕。

▲劇烈規避美軍轟炸的「瑞鶴」號，攝自「大淀」號。

8時35分，2枚炸彈擊穿「瑞鶴」號飛行甲板左後部，穿透第8鍋爐艙輸氣管道後發生爆炸，並造成嚴重的破壞。

8時37分，1條魚雷從左舷撲來，「瑞鶴」號緊急實施左滿舵，但終究未能躲開。這條魚雷擊中「瑞鶴」左舷，撕開一個破口，繼而大約兩千噸海水湧入，大量艙室進水。「瑞鶴」逐漸向左傾斜9.5度，並且向後下沉0.43米，經過損管人員搶修後傾斜稍微緩解。

當時「瑞鶴」上的機關科通信傳令員是小山治夫，他見證了中雷後輪機艙的險惡環境：

「

。。。突然，輪機艙後部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我立即被衝擊波推倒，眼裡直冒金星！我咬著牙，頓時覺得所有機器都像是化為齏粉。電燈滅了，輪機停運，輪機艙隔板脫落讓人行走困難。

接到「輪機艙後部嚴重入水」的報告後，我跑去指揮所聯絡，雖然通信裝置故障，蒸汽令輪機艙的室溫不停上升，外加焦慮的情緒，但幸虧沒有負傷人員，全體成員根據部署，以力氣和精神力量死守。

」

8時40分，「瑞鶴」剩下右舷的2條傳動軸可用，最高航速只有23節。魚雷爆炸所產生的劇烈震動導致操舵室無法操舵回正方向，為此，「瑞鶴」號只能暫時實行人工操舵。

更糟糕的是，「瑞鶴」號的電報室癱瘓，天線也被彈片切斷，無法使用，到8點48分，「瑞鶴」號的無線電通信已經中斷。

▲美軍航拍照片，圖片右側為「瑞鳳」號航母，左側為「瑞鶴」號航母及「若月」號驅逐艦，當時「瑞鶴」號飛行甲板因中彈而冒出濃煙。

鑒於「瑞鶴」號已經失去通信能力，小澤治三郎中將決定將司令部轉移至「大淀」號。

▲「大淀」號靠近「瑞鶴」左舷，準備進行司令部轉移。注意「大淀」主炮仍保持對空射擊狀態。

10時過後，在準備轉移司令部的關頭，「瑞鶴」號遭到第二波少量俯衝轟炸機的襲擊。由於規避得當，只遭受近失彈爆炸的影響。

▲美軍航拍照片，經過第一波空襲的「瑞鶴」號，無法高速航行且中彈起火。圖中飛行甲板上的迷彩、單軸運作的波浪清晰可見。

12時21分，小澤治三郎向軍令部和栗田艦隊拍發戰鬥速報，通知本部的情況：「0830至1000，約百架敵機來襲，戰果擊落數十架敵機。損害（如下）： 『秋月』沉沒，『千歲』、『多摩』落伍，其他艦艇雖受損害。然我部大致以18節航行，『瑞鶴』無法通信。」

不過，美軍的空襲還遠未結束。

13時12分，「瑞鶴」號迎來當天最猛烈的轟炸。

▲美軍航拍照片，駛出雲層的「瑞鶴」。由於美軍第一波攻擊隊的魚雷擊中左舷並造成左舷輪機艙進水，因此只能維持單軸航行。

▲美軍航拍照片，左側為「瑞鶴」號，已經無法繼續高速航行，並且冒出滾滾濃煙。右側的「伊勢」號正在劇烈規避。

▲美軍航拍照片，「瑞鶴」在第3波空襲中再次遭到重創，最終難逃被擊沉的結局。

轉眼之間，兩條魚雷擊中「瑞鶴」左舷水線以下部位，導致該航母向左傾斜至14度。隨後，4條魚雷相繼擊中「瑞鶴」的左右兩舷。

猛烈爆炸和劇烈震動直接導致「瑞鶴」主舵和輪機受損且無法使用，中彈區域猛烈燃燒。令情況雪上加霜的是，魚雷爆炸後所撕開的新破口導致大量海水迅速湧入「瑞鶴」內部，使輪機艙等位置嚴重入水，「瑞鶴」傾斜的程度在不斷加劇。

13時27分，「瑞鶴」艦長貝塚武男少將下令全體艦員前往飛行甲板集中，隨後，被奉若神明的天皇畫像被轉移至艦橋。13時39分至13時42分，嚴重左傾的「瑞鶴」進行了最後一次對空射擊。這艘曾在歷次航母大戰中全身而退的傳奇巨艦，此時已經身中7枚炸彈、7條魚雷以及多枚近失彈的傷害。「瑞鶴」結束了抵抗，靜靜等待自己命運的終結。

▲正在轉移彈藥的「瑞鶴」號人員

自知航母大限將至，「瑞鶴」艦長貝塚少將召集部下至艦橋後並作出最後的訓示：「航母最後也只剩下2個小時。各位已為此而奮戰，打光了彈藥，可謂毫無遺憾。各位要活下去，為國而戰，我就跟隨得到上蒼及陛下託付的航母共命運。全體棄艦！」

▲末代「瑞鶴」號艦長貝塚武男少將，在座艦行將沉沒之際，貝塚選擇與艦共命運。

13時58分，「瑞鶴」號的軍旗徐徐降落。即便當時航母傾斜度達23度，許多倖存者仍站在飛行甲板右舷一側敬禮，然後在三呼萬歲後棄艦。

▲「瑞鶴」號人員在敬禮後三呼萬歲，並且最終棄艦

收到棄艦命令後，第5分隊長高井太郎大尉開始催促部下撤離，並且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到艦橋請求貝塚少將離開，他回憶道：

「

我督促部下離開，但也有猶豫不決的人說『分隊長！』。對此，我就催促他們『我直接就走，你們早點離開。』幾乎所有人都離開了。我走上艦橋請求艦長、航海長『請下去吧』。『我沒事，你早點下去吧。』艦長再也沒有離開。

」

最後，高井太郎跳海逃生，他一度給航母沉沒時產生的漩渦捲走，幾經掙扎才游到水面：

「

感覺臨近航母沉沒時刻，我聽從艦長、航海長的指示，從右舷救生艇吊架那裡跳海。海水已經漫到這裡。就在跳進海里的時候，母艦加快了下沉的速度，我被航母沉沒時的漩渦吸過去。『危險！』我無意識地與母艦保持直角方向，不停地在水裡劃。感到在水中憋著氣，水面還在遙遠的上方。

水漸漸變深並映入眼帘，漸漸昏暗起來。這是水壓的緣故。我無意識地以手腳拚命向下蹬水，好讓自己浮上去。感覺過得相當漫長。憋著氣運動，我想也是徒勞，但是也就一紙之隔。就在我覺得頭上的水逐漸變得明亮時，浮出水面。水面漂浮著重油。那時再也看不到母艦的蹤影。

」

14時14分，「瑞鶴」號開始下沉，位置19°57′N，126°24′E。在一旁警戒的「大淀」、「初月」、「若月」上，大批海軍士兵無言地目睹這艘巨艦沉沒。14時22分，「瑞鶴」完全消失在海面，843名艦員及大量航空隊人員殞命。

▲1944年10月25日恩加諾角海戰態勢圖

恩加諾角海戰落下帷幕，美軍大獲全勝，日軍的瑞鶴、瑞鳳、千歲、千代田號航空母艦被全部擊沉，伊勢、日向號航空戰列艦受傷。這意味著日軍已經失去了最後成規模的航母力量。1944年10月25日黃昏，殘陽如血，餘暉靜靜映照在恩加諾角以東的海面上，給「瑞鶴」號航空母艦的傳奇畫上一個悲傷的句號。

不過，七十年後的玩家還是能夠從熱門遊戲艦隊Collection中體會「瑞鶴」那非同一般的幸運值。坊間傳說：日本畫師設計的「瑞鶴」受損造型真實還原了歷史。是否真的如此呢？相信每個軍迷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日本遊戲設計師的「瑞鶴」受損造型

本文作者何國治，國內知名二戰歷史研究者，專長太平洋戰場，有多部決定版軍事著作出版，包括《南太平洋海戰記:美日聖克魯斯群島航母對決》、《終極對決:美日馬里亞納航母大戰》、《殘陽如血:美日恩加諾角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