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爭打與不打？樓市泡沫破與不破？

04-26

§ⅰ 山窮水盡

按照筆者的觀點，中美貿易戰的起點應該是在2017年8月18日，就在前一個月的7月19日，首輪中美全面經濟對話在華盛頓不歡而散，之後川普總統就授權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啟動對中國的301知識產權調查，率先打響了貿易戰的第一槍。

2018年3月，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301調查結果出台，川普政府隨即宣布針對『中國製造2025』的未來新興產業對美出口加征25%關稅，並在中國政府宣布以牙還牙後威脅加碼到1500億美元，這標誌著貿易戰的級別已經大幅度升級了。

眼見中美兩國開弓沒有回頭箭，畢竟是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誰又好意思公然放下身段屈就逢迎對方呢？不經意間，兩國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攤牌時刻。

§ⅱ 柳暗花明

時局總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意外，而意外常常會左右時局的發展，甚至改寫歷史。

4月5日川普對中國示狠話音剛落，4月7日敘利亞裔美國人醫學會就稱，敘利亞政府軍在首都大馬士革東郊東古塔地區使用化學武器，造成幾十人死亡。

美國是維護國際秩序的警察，川普頓時怒不可遏，直接大罵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是『畜生』，並馬上推特發文稱，『普京總統、俄羅斯和伊朗要為支持巴沙爾負責，會付出巨大代價』。想想看，這顆星球上除了美國總統，還有誰敢這麼赤裸裸地指名道姓威脅俄羅斯？敘利亞上空瞬間戰雲密布，對敘軍事打擊近在咫尺。

俄羅斯可不是只會吹牛玩嘴炮的主兒，警告『任何建立在虛假借口上的軍事行動都將導致嚴重的後果』，陸海空三軍迅即進入戰備。美國一看這二愣子不吃硬，馬上宣布針對俄羅斯發動新一輪經濟制裁，對象是俄羅斯24名個人和14個實體。美國當然深知北極熊最強的身體部位是牙齒和爪子，而最弱的軟肋在於經濟和金融。

4月9日晚，俄羅斯匯率、股市暴跌，RTS指數盤中最大跌幅達11.39%，創下1995年來最大單日跌幅。外匯市場，4月9日到11日盧布連續三個交易日暴跌，兌換美元、歐元匯率跌至近幾個月最低點。普京這麼玩下去就是在重蹈蘇聯覆轍。

明眼人一定聽到了來自地球另外一個角落裡的偷笑聲。不用問，此時一定有人心情好到了極點，輕鬆地在博鰲大談開放、創新、多邊貿易、人類命運共同體……

一帆風順，雙喜臨門。與此同時，從美國內部也傳來了令人無比開心的好消息。

4月9日，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突然搜查了川普私人律師邁克爾·科恩的辦公室，並順走了與川普傳婚外情的艷星丹尼爾斯封口費事件的相關資料。美國總統從來都不是自我神話的聖人婊，不遠的柯林頓總統和美女實習生萊溫斯基香艷的拉鏈門事件恍如昨日。問題的關鍵是，誰知道被帶走的資料里有沒有『通俄門』內容呢？

眾所周知，美國對川普總統的通俄門調查從未間斷，Facebook泄密門一波未平，丹尼爾斯封口費事件一波又起。川普這次似乎被擊中了七寸，暴跳如雷地怒斥聯邦調查局的行為是『對我們國家的攻擊』。不得不慨嘆下呵，美國總統還真沒啥了不大起的，在世界面前固然牛氣哄哄，但在本國選民和司法部門的放大鏡下，

川普其實就是一拿著納稅人薪俸的高級打工仔而已。話說你吃納稅人的、喝納稅人的，憑什麼動輒就對著衣食父母裝神弄鬼、故作高深？至於FBI能否據此爆出更多的猛料那是後話，而通俄門一旦被坐實，川普大概率會面臨被彈劾的境地。

敘利亞化武危機、總統通俄門調查深入，看熱鬧不怕事大者滿天的陰霾似乎頓時放晴了。川普自顧尚且不暇，哪有什麼心情打貿易戰？然而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ⅲ 近憂遠慮

川普打不打貿易戰，其實只是近憂，而美國遏制中國崛起，才是真正的遠慮。關於這方面話題，3月以來充斥各大媒體的依樣畫葫蘆已經泛濫成災，筆者以前文章中的觀點正在成為上至白頭翁嫗、下至黃口小兒的熱議談資。本文不重複念經。

打開天窗說亮話。即使2017年1月20日當上總統的是希拉里·柯林頓，抑或川普被彈劾下台後副總統彭斯主政白宮，依舊會堅定不移奉行遏制中國，而首先同樣是遏制『中國製造2025』的產業升級雄心。唯一的區別或許只在於具體手段，希拉里可能更強硬地藉助TPP的力量。為什麼？因為美國今天真的感到害怕了。

筆者此前撰文反覆闡述過一個觀點，不管中國如何通過廉價工廠賺取到再多的貿易順差，只要尚未付諸『人民幣國際化、石油人民幣……』諸如此類具體行動，美國歷屆政府都會沿襲著舊有世界產業分工現狀，維持美國主宰的多邊貿易體系。但是，洞悉中國醞釀已久的上海原油期貨3月26日上市，美國只能通過貿易戰來延緩甚至扼殺中國製造業升級帶來的威脅，瓦解人民幣試圖挑戰美元霸權的雄心。

從這個角度講，中美之間爆發貿易、金融戰，就如同二戰後美英之間通過貿易、金融戰交接權杖，就如同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美國通過貿易、金融戰鎮壓後來者居上的日本一般無二。老霸主對於挑戰者的打壓從來就不會心存半點仁慈。道理明擺著，誰輸了誰出局，誰贏了就可以主宰國際新秩序，而從來就不會有所謂的『雙贏』。有誰見過非洲草原上新老獅王權杖交接後其樂融融、共同領導獅群呢？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只剩下貿易戰爆發的時間點問題。眼前不打絕不等於6月份以後不打，6月份以後不打不等於將來不打。貿易戰火或許是在敘利亞化武危機告一段落後，或許是在川普總統通俄門調查水落石出後必然重燃。

結論已經出爐，話題就此打住。來看本文的下半部分，對應貿易戰打或者怎麼打，房奴們最為關心的國內房價到底如何發展？到底是破呢還是不破呢？

§ⅳ 戳破泡沫

1950年的那場戰爭改變了很多、很多……，美國不得不重新審視東西方冷戰格局，把對中國的希望完完全全轉嫁到了日本。在美國的資本和技術哺育下，日本這個民族真的非常厲害，從上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GDP每年以兩位數高速增長，並於60年代末超越聯邦德國，僅次於美國位居全球第二。80年代初，日本每年對美國貿易順差超過500億美元，並很快取代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

經濟強盛後必然尋求霸權，魔咒再次生效，日本當然不會例外。日本政府開始推動日元國際化，首先是石油日元貨幣體系，然後力推在國際貿易中使用日元結算，這是在做什麼？公然挑戰石油美元霸權，理所當然被美國鐵血鎮壓。先是1985年著名的《廣場協議》，然後是301貿易大棒，美日貿易戰爆發。貿易戰期間，日本房地產泡沫出落得風騷嫵媚，1991年東京都的土地甚至可以買下整個美國。

然後呢？所有人都看到了，日本樓市和股市泡沫同時被引爆，失去了20年！追溯當年這段發生在日本身上的殘酷歷史，和今天的中國何其神似？可能有人會對此不屑，中國怎麼會不汲取日本的教訓？況且時代不同，日本當年的經濟體量和今天的中國也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中國還有14億人支撐的龐大國內消費市場呢。

人性的弱點是亘古相同的，這也是歷史每每走到緊要關頭，不同種族會做出相同選擇的原因。中國人口多是事實，但平心而論，除了處於金字塔尖的富貴者，姑且莫論這部分人是怎麼富起來的，其人口佔比稀少因而消費能力極其有限；瘦弱的塔身呢，是不到一個億、小富即安的體制內和壟斷國企員工；下剩的90%是被高房價透支掉消費能力的、龐大的塔基階層。這種社會結構的消費能力極其有限。錢都拿來買房子了，還消費個P呀？

決策層洞若觀火，誰還不知道依靠健康強勁的內需型經濟打造強勢本幣信用？本幣含金量提高了，自然會在全球受到追捧是不是呢？而非要苦苦追求低效投資、出口導向型創匯模式嘛。關鍵就在於，只有強勁的市場才可以解決產能過剩、解決就業問題、穩定問題哇。

扯回正題。只要大規模貿易戰正面開打，首先第一步就是外資、國內避險資本瘋狂出逃。舉個例證，這段時間港幣驚心動魄地暴跌都看到了吧？7.85港幣=1美元的弱方兌換保證岌岌可危，而香港金管局即使緊跟美聯儲的加息腳步，也絲毫於事無補。下一步為保證港幣信用，恐怕只好燃燒4000億外匯儲備，而指望這點彈藥保住匯率，難度近乎痴人說夢。資本抽逃了，樓市泡沫試問又靠什麼支撐呢？

§ⅴ 干戈玉帛

貿易戰打的是進出口，簡單說就是外向型經濟，而緊跟貿易戰身後的是燃燒貨幣的金融戰。一旦打到了金融戰這步田地，距離真正的戰爭可能也就為時不遠了。翻翻人類歷史，哪一次大規模軍事衝突的背後，不是利益矛盾不可調和後的產物？

上面這種情況出現的前提，是中美貿易戰硬橋硬馬剛性互懟。但是，從兩宋到滿清，歷史已經無數次雄辯地證明了歷代人君的『善於變通』。所以呢，萬事講究變通而不可拘泥，如果有一方主動提出議和，而另一方又索取到了心滿意足的籌碼，就極有可能出現『斗而不破』的局面，雙方繼續暗鬥，而明爭暫且告一段落。

4月10日，主席和央行行長在博鰲關於進一步擴大開放的表態，讀懂的地球人都會心地笑了。內容不重複，小朋友圈裡都已經解讀透徹了。而更令人『恍然大悟』的是官媒隨後的『鄭重澄清』，原話不貼了，意思無非一個，『中國此次主動擴大開放，是為了讓世界搭上中國發展的快車，讓全人類共同享受中國發展帶來的歷史機遇』，而絕不是什麼『屈從於美國貿易戰壓力而被動擴大開放』……云云。

化干戈為玉帛，精美的江南絲綢歷史上曾經一次次訴說近乎雷同的故事情節……

§ⅵ 死保泡沫

中國樓市，已被公認為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為壯觀、夢幻的超級泡沫，其體量讓上世紀90年代的日本樓市泡沫、2007年次貸危機前的美國樓市泡沫均自慚形穢。而能支撐住這個偽大大泡沫不破的，是我們優越的特色市場經濟制度。閉上眼睛想一想，如果讓市場決定價格，這種史詩級泡沫早已經不知道破了多少回了。

對比辛苦的勞務性收入，投機帶來的財產性收入無疑輕鬆得多，而國人投機暴富的心理在改開後就已經深深融入骨髓。對比1995年高層義無反顧地戳破海南房地產泡沫，2008年最應該擠壓樓市泡沫時的4萬億大放水，由不得人唏噓感慨……

簡而言之，貿易戰鬥而不破，這就為樓市泡沫大而不破提供了繼續生存的土壤。問題在於，無論是擴大壟斷領域的開放，還是增加主動進口，這些都是消耗財富積累之舉哇。而打擊剽竊知識產權，自然會讓依靠山寨搞低端競爭、進而拉動就業的模式難以為繼，同樣令稅收大大縮水，更令高端製造業轉型升級因為缺少技術支撐而變得遙遙無期。經濟轉型難度加大，伴隨政府財稅收入銳減，

如何才能養活數量眾多的體制內群體，並維持體量龐大的政府投資呢？牆外損失牆內補，想來想去只有最古老的辦法最管用，炒高地皮拿到儘可能多的土地溢價。所以，你會看到從站台專家對高房價的吹捧力挺，到地方政府的欲說還羞，都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死死盯向剛需房奴們乾癟的錢袋子。

這實在是一件很讓人無語的事情。黨國需要維持體制運轉、需要投資拉動經濟，總要有人為大業做出犧牲吧，少不得再苦一陣子咯。有鑒於此，當小朋友圈內天南海北的朋友們問詢購房話題時，筆者總是不厭其煩地重複一個觀點，剛需就別等了，與其露宿街頭、苦苦祈盼房價崩盤抄底，莫若矮檐下低頭認宰，先安頓好妻兒老小，再默默賺錢還債吧。畢竟人一生的價值，不能和一棟房子划了等號。

§ⅶ 炒房喪鐘

但對於房地產投資者，或者直接說投機炒房客呢，那又另當別論了。高層對於房價泡沫篤定破裂帶來的金融風險已經心驚膽顫，而對繼續吹大泡沫的行為本身已經忍無可忍。一系列調控政策中限貸是從資金面斬斷炒房，而限售呢則是直接堵住肛門。你不怕死就吃吧，吃飽了我讓你拉不出來，憋2年不夠，5年呢？再不夠10年如何？自有資金炒？那也好說，馬上上馬房地產稅，增加你的持有成本。

炒房，正在演變成一場炒命遊戲。儘管地方政府還在偷偷摸摸鼓勵接盤俠進場。

4月9日，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理事長李揚在博鰲亞洲論壇2018年會上表示，『整體而言，目前中國槓桿率還是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是，去年居民儲蓄存款的增長率首次為負，這個指標的下降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財富透支殆盡。

2007年美國次貸危機的根源是什麼？嗯，完全如出一轍。而早在今年兩會期間，央行黨委書記、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就已經亮明了和李揚完全一致的觀點——居民槓桿率必須降下來！來自高層智庫的這種理性聲音，正在為短視的各級地方政府激濁揚清、正本清源。一旦這種思想徹底佔據了政策制高點，宏觀層面對於炒房的打擊力度只會變本加厲。

炒房客呢？一定要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話，那麼良言難勸該死鬼，誰也拯救不了了。

§ⅷ 前程未卜

最後一個問題，中國是不是牢牢攥著中美貿易戰的先手，予取予奪全憑自己呢？因為這樣會導致樓市泡沫拖一天算一天。當然不是！

截至筆者發稿前，一則重磅消息又出爐了。4月12日，美國共和党參議員們表示，總統川普已經要求高級經濟顧問研究美國是否應重新加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相信這是一個讓很多人寢室不安的壞消息，怕什麼來什麼對不？

其實早在今年1月25日，川普在出席達沃斯論壇時就已經放出口風要重返TPP，如果說彼時還帶有點不太嚴肅口吻的話，那麼在兩個多月後、中美貿易戰劍拔弩張之際講出這番話，就很讓人相信其中的水分或許已經蒸發乾了。

如果此事最終得到證實，那麼將意味著川普政府對於中美貿易戰的重視程度空前拔高了，美國將不再奉行可能給自己帶來瞬間劇痛的單挑中國模式，而是重拾奧巴馬時代的遏制中國戰略，夥同其他11個貿易夥伴群P中國。

如果棋局走到這一步，貿易戰恐怕就不是中國想打或者不想打的問題了，而一旦戰火在中國和美國及其歐日盟友之間蔓延，僅靠外匯管制，可以阻擋支撐房地產泡沫的資本抽逃嗎？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就不會有今天港幣的兇險處境了。彼時除了實在沒有辦法保護自己財富的人，賣掉房子持有外匯甚至本幣將進一步加劇資本從樓市流出外逃，而建立在民眾脆弱信心上面的樓市，將不得不面臨爭先恐後地踩踏拋盤。

正文完畢。最後再鄭重告知一直不離不棄的讀者朋友，如果其他平台找不到文章的話，請按圖索驥，關注同名微信公眾號『阿甘看天下』交流，更多的往期文章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