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少女與小老頭的故事

「小老頭」原姓梁，單名一個田字，矮矮的個頭，黝黑的臉龐，再加上成年在外日晒雨淋，年紀輕輕的就彎了腰，駝著背，所以一來二去村裡人都喊他「小老頭」，而他也不在意，反而遇人臉上總掛著一副憨厚的笑容，彷彿在他的世界裡永遠沒有什麼苦難似的……

初識

第一次相遇「小老頭」還是在十幾年前，那時因為父親工作的特殊性，所以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我們總會輕裝減型的搬一次家，而按照當地的風俗，新人入駐總避免不了要大辦一次宴席，大概的意思就是請鄰里鄰居的以後多多關照，而一般能坐在宴席首位的無疑都是一些當地有名的「列強豪申」，面對席間父母的恭維只見一位粗眉大眼「紅臉壯漢」時不時的發出佯裝謙虛的肆意狂笑，如果不是對方真實的坐在眼前，自己還以為是「水滸」中的哪位梁山好漢耐不住史書的寂寞偷偷跑出來「瀟洒」了呢？後來居住下來才知道對方居然是這十里八村的種糧大戶，再加上為人熱情好客，所以在當地頗有「一言九鼎」的話事人風範！「黑社會、不好惹」等一系列詞語可能是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對方留給自己的唯一印象……

災遇

可就是這麼一個「鋼鐵」一般的男人，卻也抵擋不住命運的安排！富裕的生活條件、令人折服的身世地位再加上艷羨的美滿家庭可謂是每一個男人夢寐以求的完美人生，可生命的殘酷就是這麼令人無法捉測……

讓自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和「小老頭」的再次見面居然又是在宴席上，只是對方這次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指點江山的磅礴氣勢，望著對方那枯黃的面色、深陷的眼窩、久經獃滯的神色，自己本來平靜的心不知怎麼的突然間波瀾不止！席間鄰居們的悄聲議論終於讓年幼的自己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原來小老頭」的老婆不知因為什麼，突然染上了一種怪病，面對快速蔓延的病勢，小鎮上的醫院根本不敢接手，生怕最後病沒治好，反而惹了一身騷，無奈之下的「小老頭」不得不低下平日里「高貴」的頭顱，變賣家產四處求醫，但最終的結果依然是無力回天……

面對朝夕相處的妻子突然離去，這位平時「神」一般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痛苦，一時間彷彿整片天空都失去了原本該有色彩，而自從那天過後村裡人彷彿就再也沒誰發現過「小老頭」的蹤跡，有人說「他忍受不了喪妻之痛，精神失常離家出走了，」也有人說「對方可能是想離開這個令他傷心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了」，不管怎樣的傳言，所有人都明白或許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傳奇」一般的男人了……

歸來

雖然「小老頭」不在了，但所有人的生活依然繼續，讓自己沒料到的是，時常搬家的父親在這裡一工作起來居然就是十幾年，而自己也從當初的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現在的英俊少年，十多年的光陰也許是冗長的，但讓自己始終無法忘懷的卻一直是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門口那一束束隨風搖曳的野草彷彿飄零在外的異客卻永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許正是這份不知何故的思念吹響了歸來的號角，像平常一般自己總喜歡在放學後來到紅木大門前一個人待上一小會，只是突然間敞開的大門一時竟讓自己怔住了，好久之後才回過神來，不顧一切般跑向那間心中的「堂屋」，越是離得近，越是不敢相信，恐一閉眼一切又都是夢，直到鄰居們喧鬧噪雜的「恭喜」聲清晰的傳入耳中，自己那顆怦怦亂跳的心才慢慢安靜下來……

隔著擁擠的人群自己還是一眼認出了當年那位在自己心中「不懷好意」的男人，只是如今對方卻消瘦了很多，再也沒有了當初俊朗的外貌，飽經風霜的面龐透露出在消失的這麼多年裡對方過的並不太好，只是對方嘴角那始終揚起的微笑，卻好似在宣誓生活沒有什麼能打跨一個堅強的戰士……

正在自己思緒翻飛間，一聲好似怯懦的「低語聲」引起了自己的注意，順著目光望去只見一個大約六七歲小女孩正從對方身後悄悄探出頭，不過一經和周圍的人對視連忙又嚇得躲起來，仔細打量起這個小女孩自己才發現對方好像「異於」常人，不提那遠遠瘦弱於一般六七歲小女孩的嬌小身軀，一副瘦小的瓜子臉，黃黃的毫無血色，兩腮和小鼻樑上爬著幾塊硬幣般大小的癬，圍著小嘴呈一圈青色，像長了一圈小鬍子。只有黑黑的眸子是活潑的、有生氣的；耳邊垂著兩根編得歪歪扭扭的小辮兒，零亂的碎發，被風吹得在臉上飄來飄去……

望著這對奇異的組合，不僅是自己屋內哦所有人顯然都充滿了濃濃的好奇心，不過面對我們略帶「深意」的眼光，小老頭彷彿一點也沒看到似的，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不僅如此更是炫耀似的從背後溫柔的抱起小女孩，深情充滿喜悅的向所有人宣告：「這是我的女兒妞妞，以後就跟著我住在一起了！」那堅定的聲音，驕傲的話語即使許多年以後仍能不時的迴響在自己耳邊…………

妞妞

就這樣，慢慢的幾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那個消失多年的男人終於回來了，而且還帶著一個「奇怪」的女孩！

可能是因為當年的那份「愧疚」，致使自己幾乎每天放學後都要跑去「小老頭家」認識一下這位「新朋友」，久而久之對方似乎也慢慢放下了剛見面時的靦腆，慢慢的嘗試開始和自己一起玩，只是令自己奇怪的是和對方接觸了這麼長時間，對方好像從來都沒有和主動自己說過話，剛開時自己還以為是對方怕生不敢說，不過隨著鄰居們關於「妞妞」來歷的謠言四起，自己那顆擅動的心也不平靜了……

真相很快還是被挖了出來，只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來「妞妞」剛出生時就被監測出先天性失聲，不僅如此更是因為沒到孕產期提前刨腹產，所以小女孩一出生就患上了嚴重皮膚感染病，如果不及時治療，恐怕很難存活下去，然而面對這骨肉連心，孩子的親生父母還是狠心的把她丟在了衚衕角落裡的垃圾桶邊任天由命，如果不是被恰巧路過這座城市的「小老頭」發現，可能就真的沒有現在所有人眼前這個鮮活的生命了！

只是面對小女孩的「糟糕」狀況，小老頭一時也無可奈何，最後幸好得到救助站的及時幫助，總算挽留住小女孩的生命，可即使如此誰知道自己離開後小女孩還會不會再次陷入類似的狀況中，正是在那一瞬間，小老頭終於做了一個「驚人」決定，他要收養這個女嬰，就這樣從此以後這對奇怪的組合經常出現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工地、橋洞、垃圾站，總之為了女嬰的能夠生存下去，小老頭幾乎做過任何一個低等的工作，也許是老天爺都被這對奇異組合的不幸經歷所感動，即使是這麼惡劣的生活環境，小女孩不僅堅強的生存了下去，更是在小老頭的精心呵護下一天天長大……

第一聲吶喊

自從聽完小老頭的故事以後，村裡的所有人都似乎變了一副樣子似的，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異樣目光，更是動員所有人為「小老頭」一家改善生活！

時光一晃又是三年，這三年中妞妞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孱弱，反而臉上會時不時露出和他「父親」一樣充滿溫暖的笑容，不過有時人生就是如此你越是刻意想保護的美好，現實的殘酷往往來的就越快……

誰也沒有想到這對飽經磨難的父女就這麼再也無法見面了，「小老頭所在工地的起重機因為故障，導致大樓外面平衡板突然傾斜，結果…………」等我們帶著妞妞趕到醫院時，只聽到幽靜的走廊里回蕩著的無數嘆息……

望著那白色的「被單」，緊閉的雙眼，圍攏來的所有人一時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有那一聲聲「突然」的「爸爸」慢慢飄向遠空，也許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另一邊真的有人可以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