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的與法律有關的趣事

春節前忙到現在，終於有時間寫些東西。

不知是演算法問題還是我的人品問題，知乎總有人向我提問不著四六的問題，更幾乎沒有與我的律師職業有關！這2年不知什麼原因，總覺得知眾態度、文風和水準一直在下降，很懷念那時風趣、機智、嚴謹的知乎！這是我的抱怨吧！

本著律師八婆態度、八卦精神、八股文風，寫下這些年國內外律師工作的趣事。

1、在國內案件中，貿仲（CIETAC）是我的「主戰場」，大大小小的幾十個案子。印象很深的有很多，最為突出、有趣的是這件。

這個案子，首席是童貫（冠）中先生【童第周先生的公子】，次席江平先生，另一次席也是北斗級人物。庭中，3位老先生笑稱「年齡加起來超過250歲！希望我們不要有壓力，放鬆心態！」他媽的，誰敢在他們面前放鬆啊！不瞞諸位，當天5:00點我就起床擦皮鞋，緊張的就快吐了。

全天下庭審都一樣，各方都揀著對自己有利的說。對方引用一個罕見的部委規定支撐論點，說第6條能夠支持他的意見。童先生笑著示意，請他把第9條和第11條一併讀出來，對方大窘。此時，江平先生補刀說「這個規定是當年童先生他們起草的，我（江平）也有參與。由於歷史原因，第9條和第11條做了例外規定」，然後童先生簡單講了下這個規定歷史背景和適用考量，出神入化、精妙至極。給我的啟發是，適用某項法律，除考慮法律本身含義（包括本意，也包括目的性擴張和限縮）外，一定要考慮立法當時歷史條件（背景）及立法意圖。

案子我前前後後準備了4個多月，自以為「破題」，把握了主旨。結果童先生幾位庭審上來就用二句話「點破」了案件核心，切入精準，不服不行，厲害至極！剩下的，我和對方都成了學生，「老先生問，我們回答」，案件節奏一直在老先生們手中。

案件結果是我贏了，但反過來想，如果案件對方代理人是老先生中的一位，我自認為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不服不行啊！

2、最高院。有次在最高院參加庭審，由於是新型案子，當時尚無對應法律適用，上訴人抓住著重反擊，指出「對方（我方-被上訴人）主張缺乏法律規定支持，云云」，並一再糾纏。主審法官在上訴人說完後，當時指出「最高院不僅是審判機構，也是立法機構。本案雖無對應法律適用，但本庭可依法理、習慣、法例進行裁判，並形成具文」。法官當時的神態、語氣給我留下至今難忘印象，不愧是最高院，言語準確、極合法理並很霸氣。

我代理的一個案件曾被最高院看中，準備作為最高院公報案例發布。最高院就此聯繫到我，調閱起訴狀、代理意見、證據等資料，召開討論會。但由於判決中法官一句意見存在歧義，最終作罷，我引為極大憾事。

3、昨天翻閱知乎中，有印度人多奇葩討論，我也來吐槽下各國律師吧。

我接觸的律師中，美國、日本律師最為靠譜，香港、新加坡、德國都很好，最差的是印度、韓國、義大利律師。

3.1先講最差的，有次和韓國律師合作訴訟案件。在備忘錄中約定，發出文件需用對方語文和英文，具體講就是，中國向韓國發出的文件需用韓文和英文，反之一樣。中國律師製作完文件後都是自費聘用翻譯公司，翻譯後向韓方發出。問題出在，合作大約1個月後，韓國律師發出函件要求中方支付翻譯費，理由為韓方為翻譯中文和英文支付了費用，此費用應由中方律師負擔！當時所里就怒了，「治不了你們高麗棒子就算我們白活」，所有文件找最貴的翻譯公司，如果韓方不接受賬單，扣韓國人的律師費用（備註：中國企業委託的韓國律師，費用按約定從我所付出。）。人說「小氣男人不可嫁」，我說小氣國家也不可交！

3.2顧問單位有個在印度的知識產權訴訟。我沒去過印度，充作顧問單位Boss翻譯，就當旅遊一次。案件在庭審時，五位印度法官（馬哈拉施特拉邦高等法院）審理。5位法官各有3名助理，說是助理，我看到眼裡的，這些助理好像是干著勤雜工的活，乾脆說是「奴隸吧」，絕不為過。對方公司委託了4位律師（原諒我不懂印度法，只是看到的），庭審後，這4位律師各有4、5個助理，拎包的、拿衣服的（律師袍）、拖拉杆箱的、司機、好像還有一個端茶或者服侍的，前呼後擁的走出法庭！得瑟勁衝破天際！當時我就驚呆了，老子什麼時候能夠有這待遇啊！

回國時，做的是國航，乘務長是我發小的愛人，看到我後一口一個「斌哥」，頗受優待！讓顧問單位大小Boss很是羨慕，以為有私情！為一趣事。

3.3日本律師。日本律師非常嚴謹，只說一事「窺豹」。接手案件後，基本上每隔一日日本律師都會發出問詢函，詢問案件進展，我有沒有新想法和發現，一直到庭審或者項目最後一日。初覺很煩，習慣了覺得很好！

4.4美國律師。有次國內酒店併購項目，我方是買方，美方是賣方。中國人的談判習慣是，先講原則，然後在原則框架下逐項處理細節，採用先易後難方式討論。美國人的做法是，列問題清單，逐項討論，幾乎不「跳」項，並且非常務實，講求實際利益。兩國風格各有千秋。

賣方律師飛到中國後，馬上進行討論，直接開宗明義「今天我們討論併購清單中C～F項」，形成一致後，馬上形成備忘錄；發生分歧，雙方各自請示，然後相互協調！乾淨利索，節奏很快。討論完後，馬上飛走，能不停留就不停留，敬業精神讓我佩服。

有次，美國律師討論完後，沒吃午飯，直接去了機場，中方（中國是禮儀之邦，這可真不是廢話啊！）老闆有些過意不去，叫人買了幾個可以空運的全聚德烤鴨，由我帶隊去追他們。到機場後，他們當然很高興，其實美國人對烤鴨的痴迷不亞於中國人！其中一位問我「烤鴨多少錢」，我當時就沒過腦子，隨口說「一隻30～40美元」！幾天後，我收到了一筆錢，原因是：美國律所接受禮物的標準是不超過15美元，差額由他們幾位AA，弄的我特別不好意思。

題外話，和美國律師們熟悉後，自然都要八卦。一位兄弟夫人也是律師，談到孩子，他講周末兩口子都要輪流帶孩子參加訓練，夏天是騎馬、冬天是滑雪。孩子每年都在長大，馬具和雪具都要跟著換，花費不菲。他告訴我「在美國很多生意都是在馬場和雪場談成的。孩子未來進入社會，這些都是必修課」，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

另一趣事。我國土豪S，事業想擴展到美國。美方考察時，按中國人習慣，上午吹牛、中午看工廠、晚上喝一頓、然後夜總會找幾個小妹妹，結果美國人跑了。我對他講不能這麼對付美國人！

另一波美國人來時，S總學乖了！晚餐在自己的會所，夫人盛裝作陪，吃有機食物，自己還為美國佬做了中國菜，（他兩個孩子）公子獻歌、女兒彈鋼琴，顯示自己是多麼愛家庭、孩子是多麼好！美國人立馬錶示合作，很快談成。大家注意啊，我總結和西方人談合作，西方人的邏輯是，「愛家人的態度就是做事業的態度；管理家庭的水平就管理企業的水平！」

這個S總有段時間喜歡上了鋼琴，聘請了鋼琴老師在家教他。每次風姿綽約的鋼琴老師一到家，S總夫人准能按時一起訓練，S總夫人在銀行人力資源中層，多忙啊！百忙之中也能學習藝術，實在可敬啊！後續是，S總連」小星星「都沒學會，夫人到是「出徒」了。

先到這吧！